“你怎么不吃了？”喬托牙齒“咔咔”地碰在一起，他的耐寒能力與體型完全成反比，他疑惑地盯著甘甜甜，“這個天氣，外加這個冷板凳，吃這個太刺激。你是不是也受不了了？”
“不是，”甘甜甜抿了抿唇邊的奶漬，故意逗他，“我只是覺得，貌似你心情已經(jīng)變好了嘛，你看你嗨得整個人都像在跳舞一樣?！?br/>
“怎么可能？”喬托怪叫，“我是冷的！冷！”
甘甜甜“哦”了一聲。
“這到底是誰教給你的安慰人的鬼方法??？”喬托頓悟，吃這種自虐的東西其實速戰(zhàn)速決更有效，戰(zhàn)線越拉越長越痛苦，他三兩口吃完，“咔嚓咔嚓”啃掉蛋筒脆皮，渾身抖得像是被電打了，連說出口的話都帶著三分顫音，“說食物中有美與愛的，是個男人吧？”
“這都看得出來？”甘甜甜佩服地仰視他，調(diào)侃道，“你在我們那兒，可以被稱為——‘磚家’?！?br/>
“磚——”甘甜甜認(rèn)真地給他解釋，指著腳下的長方形紅磚瞎翻譯，“知識累積得有磚這么厚的——教授！”
“啥玩意？”喬托用詭異而僵硬的中文回她，一臉的不信服，“我讀書少，你別‘驢’我！”
甘甜甜聞言哈哈大笑。
“天天，”喬托等甘甜甜笑完，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經(jīng)地叮囑她，“意大利男人懂浪漫，花言巧語嘴巴甜，不可靠的太多了，你想一想就可以了?！?br/>
喬托的愛情雷達(dá)太準(zhǔn)確，甘甜甜差點兒讓口水把自己嗆死。
她邊咳邊想，喬托簡直正中紅心??！
“還是……”喬托大喘氣，頓了片刻突然又說，“你已經(jīng)跟他在談戀愛了？”
甘甜甜：“！”
她嘆了口氣，也沒瞞著他，偏頭仔細(xì)想了想，認(rèn)真地說道：“我是真的有點兒喜歡他，但是就像你說的，意大利男人天生就是調(diào)情的專家，我有點兒……怎么說呢？在中文里，我們有一個玩笑詞叫作——hold不住，所以，我一直都沒有勇氣邁出關(guān)鍵性的那一步?！?br/>
“可能是我自己的問題吧，”她又補(bǔ)了句，頭枕在椅背上，出神地看著天，“他在我心中，或許，比我自己想象中更加重要?！?br/>
所以，才遲遲不敢下定決心，因為她有些拿不準(zhǔn)，如果成為情侶，她跟盧卡還能夠走多遠(yuǎn)……
“嘿！”喬托哥倆好地拿手臂環(huán)著甘甜甜的肩膀，晃了晃她，居然反過來安慰她，“你先別管那么多！就像狗一樣，先圈了領(lǐng)地再說啊！我告訴你趕天天，你再這么猶猶豫豫，好男人可就要被別的女孩兒追走啦！”
甘甜甜：“……”
你才是狗??！這是什么比喻？她哭笑不得地拍掉喬托的胳膊，簡直拿他沒辦法。
“我再告訴你……”喬托見甘甜甜油鹽不進(jìn)，又想再接再厲教育她。
甘甜甜匆忙架著手?jǐn)[了一個停止的手勢：“你等下，我電話振動了?！?br/>
她把手機(jī)掏出來，果然，屏幕上閃著的是某位“曹操”的名字。
“dolcinna！”電話甫一接通，那頭的盧卡就笑著說，“你在哪兒？我知道你今天下午沒有課，對嗎？我來應(yīng)聘你的意大利語家教了，你愿意付給我的時薪是多少？”
甘甜甜“撲哧”一聲就笑了：“盧卡先生，零工錢，只包餐，你愛來不來?！?br/>
盧卡在電話那頭悶聲笑，笑聲愉悅：“那好吧，萬惡的剝削階級，一個小時后，請給我開門?！?br/>
“哦還有！”盧卡卡在甘甜甜準(zhǔn)備掛電話的同時，又補(bǔ)了一句，“親愛的，我想吃上回的面條，嗯，還要有肉?！?br/>
你還點菜啊！甘甜甜哼笑了一聲，掛斷電話，轉(zhuǎn)頭就瞥見喬托一臉傷心欲絕的表情，他僵硬地吐出一句發(fā)音生澀的中文：“說好一起到白頭，你卻偷偷焗了油?！?br/>
甘甜甜：“！”
“趕天天！”喬托換了英語干號，“你明明已經(jīng)戀愛了！怎么還能欺騙我的感情呢？”
甘甜甜：“……”
“秀恩愛！”喬托忽然覺得說英文真不過癮，自動切換中文，把甘甜甜教給他的網(wǎng)絡(luò)用語，挨個吼了出來，“死得快！我是——單身狗！”
甘甜甜“噗”的一聲，再也忍不住了，歪倒在長椅上，放聲大笑。
甘甜甜告別一臉“想要辭別人世間”生無可戀的喬托，趕回家的時候，盧卡正好到了她家樓下。
盧卡穿著一件短款皮夾克，帥得閃瞎人眼。
“dolcinna，”盧卡老老實實跟她進(jìn)行貼面禮，臉頰貼在她臉上，手抱著她肩膀，不由得皺了皺眉，“你的臉很涼，衣服也濕了，你淋雨了？”
甘甜甜轉(zhuǎn)身開樓門：“剛才下大雨的時候，我在市中心，雨太大了，打了傘，也淋濕了?！?br/>
盧卡跟在她后面上樓，提起放在樓口臺階上的塑料袋，說：“盡量穿防雨材料的外衣吧，現(xiàn)在是雨季，很容易著涼的?！?br/>
甘甜甜應(yīng)了聲，想說她從小到大不怎么生病，想了想，又咽了下去，補(bǔ)了句：“我知道了?！?br/>
甘甜甜把房門打開，果不其然，一貓一狗又蹲坐在玄關(guān)仰著腦袋。
甘甜甜讓盧卡進(jìn)來，kiwi嫌棄地斜了他一眼，高傲地帶著mango回了客廳。
盧卡站在玄關(guān)，眼瞅著它倆屁股一扭一扭揚長而去，莫名其妙地問道：“dolcinna，我怎么覺得你室友的寵物不喜歡我？”
甘甜甜悶笑：“kiwi只喜歡美女，你沒機(jī)會了?！?br/>
盧卡以為她是在開玩笑，便意味深長地說：“那它們豈不是很喜歡你？”
“哦，”甘甜甜坦然地擦著他身邊進(jìn)廚房，“謝謝夸獎?！?br/>
盧卡哈哈大笑，拎著袋子跟在她身后，將袋子放在廚房的餐桌上，說：“給你的?！?br/>
甘甜甜正打開冰箱往外拿食材，聞言探頭回去瞧了一眼，盧卡將袋子里的東西一一往外取，除了一瓶紅酒外，還有一盒新鮮牛肉、一棵包菜、一盒西紅柿、一盒個頭比雞蛋還小的馬鈴薯。
甘甜甜眨了眨眼：“你來吃飯……還自己帶菜啊……這是意大利人的習(xí)慣嗎？”
盧卡也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冒犯了她，頓時有點兒尷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尖：“不是，是我……嗯……想吃這些菜，又害怕你家里沒有，所以就……”
“哦，”甘甜甜把冰箱門順手推上，認(rèn)真地瞧了兩眼那些菜，抬頭問他，“你不是說想吃紅燒牛肉面？”
盧卡點頭。
“那你買這么多菜干嗎？”
盧卡一點兒都沒不好意思：“因為還有晚飯啊……”
甘甜甜戲謔地挑眉瞥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表：“那這樣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中午就吃點兒其他的吧，和面也要時間，晚上再吃紅燒牛肉面，我待會兒提前把牛肉燉上。”
盧卡完全沒有意見。
甘甜甜想了想，重新拉開冰箱，取了四個雞蛋、一盒豆腐，外加一個長條茄子跟一顆黃色的甜椒，準(zhǔn)備做個西紅柿炒雞蛋、麻婆豆腐跟地三鮮，再用電飯鍋蒸鍋米飯，應(yīng)該就夠吃了。
盧卡自覺脫了夾克，卷起里面羊毛薄衫的袖子：“我來幫你。”
甘甜甜也不跟他客氣，伸手一點，指著桌上一堆菜使喚他：“這些菜你都洗了，除了西紅柿，其他的都切成條，我先去蒸米飯。”
甘甜甜淘了米，從碗櫥里將電飯煲取出來，盧卡一臉的好奇。意大利人吃米，是拿鍋煮的，而且他們喜歡吃在中國人眼里俗稱“夾生”的米飯。
甘甜甜把米飯蒸上，扭臉又去挨個敲碎蛋皮打雞蛋液。他們兩個人在廚房里一人一頭，各自忙著手上的工作，盧卡時不時跟她說句簡單的意大利語，氣氛溫馨又和諧。
就像是——
甘甜甜站在煤氣灶前準(zhǔn)備熱油炒菜，盧卡從墻上取了圍裙下來，站在她身后輕手輕腳地給她圍上，她忍不住偏頭瞧了眼他認(rèn)真的眉眼，禁不住想——就像是，一對生活了很久的夫妻的一樣。
吃完飯，盧卡進(jìn)甘甜甜的房間幫她學(xué)意大利語。甘甜甜現(xiàn)在已經(jīng)學(xué)過了一些簡單常用的語法，能表達(dá)出自己的意思，但是她說話語速很慢。盧卡聳肩，說這很簡單，還是需要多練。
學(xué)語言，不過就是多記多說，撇去天賦這一說，沒有其他捷徑。
甘甜甜跟盧卡磕磕絆絆地練習(xí)對話，然后把錯誤的地方記在本子上，堅持不過三個小時，就已經(jīng)疲憊地拿手不住掐眉心。
“累了？”盧卡貼心地給她泡了一杯紅茶，笑了聲說，“累了就歇歇吧，等下開始，你教我中文好了?！?br/>
甘甜甜抵在眉心的手指，登時就拿下來了。
盧卡無奈地眼瞅著她轉(zhuǎn)眼就變得炯炯有神的雙眸，簡直哭笑不得。
事實證明，盧卡想跟甘甜甜學(xué)中文，只能停留在美好的憧憬階段了。因為果然如甘甜甜所料，盧卡直接撲倒在了中文的入門門檻——四個聲調(diào)上。
甘甜甜用了一個小時，沒教會盧卡，自己已經(jīng)快笑岔了氣。
盧卡捂著一邊臉頰，只覺得整個人都快不好了，望向歪倒在椅子里肆意大笑的甘甜甜，眼里全是溫柔的縱容。
甘甜甜總算是在盧卡身上報了大舌音rr的仇，大快人心。
盧卡的語言天賦明顯沒有喬托好，喬托跟著甘甜甜模仿她發(fā)音三四次，差不多就能像模像樣，但是盧卡卻連“我是……”這兩個字的發(fā)音都搞不定。
他抱怨道：“dolcinna，我的舌頭死掉了?！?br/>
甘甜甜聞言，喘著氣艱難地說：“你……你總算明白……我……我們中國人……學(xué)意大利語的……苦了……”
跨越語系的艱難，真心讓人很痛苦。
“好了好了，”甘甜甜心知肚明盧卡本身說要學(xué)中文就只是托詞而已，他又沒有學(xué)中文的必要，她笑著對他擺手，“學(xué)不會就不學(xué)了，反正你會英語，我在學(xué)意大利語，可以交流就行了?！?br/>
盧卡點點頭，故意隨手翻開甘甜甜放在桌上的外國人專用意大利語教程，他將壞笑壓在眼底，說：“那我們繼續(xù)學(xué)意大利語？那個大舌音——”
甘甜甜噎了一下，果斷起身說：“我先去把肉燉上。”
這回?fù)Q盧卡在她身后爽朗大笑。
甘甜甜去廚房燉肉，她從國內(nèi)什么都沒帶來，搬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中國人超市買了一堆調(diào)料。
這會兒剛把肉燉上，盧卡就悄悄摸進(jìn)了廚房。
“需要燉很久的?！备侍鹛痤^也沒回便道，“一個多小時吧?！?br/>
“好?！北R卡站在她身后應(yīng)了聲，站得離她挺近。
甘甜甜忙著手上的，低頭余光似乎捕捉到盧卡手在地板上的影子，他似乎是想摟她腰似的，頓了片刻卻又將手放了下去。
甘甜甜偏頭回去看，盧卡像是沒有料到她會回頭一樣，明顯像是人在出神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他無意識地眨了下眼，反應(yīng)很快，笑著問她說：“你看什么？”
甘甜甜想了想搖頭，什么也沒說，轉(zhuǎn)回頭把鍋蓋蓋上了，火調(diào)小，讓肉慢慢燉，打算倒水和面。
“還需要我做什么？”盧卡低頭問她，討好地說，“我也會和面，我來吧，這個比較費力氣，我以前經(jīng)常幫奶奶和面做比薩?！?br/>
“你會做比薩？”甘甜甜笑道。
“會?！北R卡也笑了，“改天我們可以試試?！?br/>
甘甜甜說好，讓他去洗手，然后把面跟水都推給他，自己凈了手去切菜。
盧卡的視線就戳在她背后，她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
多不容易啊，甘甜甜邊切菜邊替他委屈，追人追到他這份上也算難得了，一開放的歐美人士追人追了兩個月，連摟摟抱抱都不敢，還得事事小心，生怕越過文化差異冒犯到她。
甘甜甜把土豆切成塊，準(zhǔn)備跟牛肉燉在一起，她做好這一切轉(zhuǎn)身靠在水池旁。盧卡正在低頭給面盆里加水，他可能覺得面和得有點兒硬，倒水前，還拿手指又戳了戳。
甘甜甜看著看著，既心酸又想笑，她垂眸靜靜想了想，突然就站到了盧卡背后。
“怎么了？”盧卡的反應(yīng)很快，他扭頭問她。
甘甜甜搖頭說：“你繼續(xù)?！?br/>
盧卡茫然地眨了眨眼，又小心翼翼地給面團(tuán)里滴了幾點水，手還沒把水壺放回桌面上，整個人就僵住了。
甘甜甜在他背后傾身環(huán)住了他脖子，嘴唇湊在他耳邊，笑了一聲說：“你剛才，是不是想抱我？”
盧卡吸了口氣，手有點兒抖，他把水壺放回桌子上，點了點頭說：“對?！?br/>
“那怎么就放棄了呢？”甘甜甜嗓音壓得又低又柔，又帶著股子調(diào)侃與誘惑的味道，“膽子變小了？”
“你不知道？”盧卡轉(zhuǎn)頭跟她面對面，鼻尖相對，他迅速恢復(fù)了狀態(tài)，笑得一臉無辜，雙眸彎得很漂亮，茶色的雙瞳近在咫尺。
“知道，”甘甜甜“嘖”了一聲，偏頭出人意料地就親了盧卡一下，正中嘴唇，她動作又輕又快，一觸即離。
盧卡還來不及感受，頓時有種悵然若失的惆悵感。
“那天你偷親我的時候，我說讓你等著的?！?br/>
盧卡聞言錯愕地瞪大雙眸，甘甜甜還維持著彎腰環(huán)著他脖子的姿勢，嘴唇就停在他唇前，笑著道：“喂！我說，我答應(yīng)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盧卡緩緩點了點頭，眸色瞬間暗沉，他抬手扣著甘甜甜的后腦勺猛地將她向前壓，同時自己偏頭湊了過去，狠狠地吻住了她雙唇。
甘甜甜：“！”
我靠！嚇?biāo)惶?！接吻能不能好好來，不搞突然襲擊??？！
盧卡從她眼里辨認(rèn)出了憤然的抗議，他從相貼在一起的唇瓣里，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帶著笑意的意大利語：“你還差我——一次呢，我——親了——你——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