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宇在沒有遇見克諾斯之前,不過是個孤獨可憐任人欺負(fù)都不敢說哭出聲的孩子。
克隆區(qū)的失敗品都會被統(tǒng)一處理掉,翔宇也是其中之一。
翔宇不像其他克隆人,從細(xì)胞到胚胎再過度到成長期只需要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而他看起來永遠(yuǎn)停留在人類10歲孩童的模樣,對于這點克隆區(qū)的那些專家們把他輕率的歸類為失敗品進(jìn)而被處理。
翔宇有了自己的意識是在一個陰天,還下著小雨,宛如破舊的布偶一樣扔在臟兮兮的下水道旁。
他是被凍醒的,慢慢睜開雙眼望著灰色的天空,他很迷茫也很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個地方,更不知道自己是誰,叫什么名字,有沒有家人,他對自己,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幾天后,當(dāng)他以為自己會餓死在這里時,有人發(fā)現(xiàn)了他,但并沒有人愿意對這個臟兮兮的孩子伸出援手,也給了附近孩子欺負(fù)他的機會。
他們踢打辱罵著,就因為他沒有還手之力。
人總是這樣,喜歡盡情欺負(fù)比自己弱小的人,好借此炫耀自己是多么的強大。
“哈哈哈哈,不會說話的可憐蟲,倒在地上起不來的死豬,看著你這幅臟兮兮的慘樣兒,真讓人內(nèi)心愉快呢?!?br/>
這些人嘴里一邊嘲笑著,一邊對他拳腳相加,他只能緊緊地蜷縮著,默默承受著暴雨般的踢打。
等那些人打夠了,然后心滿意足地翹起嘴角揚長而去,翔宇久久忍住的眼淚才敢在此時滾落出來。
因為他害怕自己一旦啜泣出聲,那些人只會將他揍得更厲害。
后來他遇見了克諾斯,這個雙腳殘廢,連獨立行走都做不到的男人,所以他知道世界上還有比他更悲慘的人。
他那無神的雙目透著悲涼,無聲地訴說著世道的不公。
翔宇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他身邊,挨著他靠墻坐下,想要開口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他不知道要怎樣去安慰對方,因為自己的處境不見得要比他好到哪里去,他猶豫再三,終于顫巍巍地對克諾斯伸出臟兮兮的小手,語氣低聲怯弱道:“你好……”
克諾斯依舊雙眼無神地盯著前方,并沒有因為翔宇的友好而松動自己面部表情。
翔宇知道他不想跟自己說話,沮喪略帶委屈地收回自己的手。
“我只想跟人說句話而已?!?br/>
“……”
“吶,你來這里多久了?”
“……”
“是怎么來這里的還記得嗎?”
“……”
“我對自己如何來到這里的事情一無所知,你能告訴我嗎?”
“……”
翔宇雙臂抱膝,頭枕在臂彎側(cè)著臉頰對克諾斯拋出了一堆問題。
克諾斯依舊無動于衷,仿佛他的眼睛,耳朵,看不見聽不見任何事情。
翔宇的自言自語與其是說給對方聽的,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想借此來提醒自己,自己是存在的,還有身邊也有人存在的,所以他并不孤單。
接下來的幾天,翔宇會斷斷續(xù)續(xù)地訴說著一些話,困了就直接依靠在克諾斯的肩頭睡去。
不知怎么回事,只要待在這個男人身邊,他就會感到安心,就連身上的傷痕也不那么痛了。
終于,克諾斯開口說話了。
“如果你繼續(xù)待在這里只會等死,你為什么不利用你僅有的雙腿走出去,離開這個又臭又臟的地方?”
翔宇回過頭驚訝的望著他,他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出自眼前絲毫沒有生命氣息男人的嘴里,他一直嘗試跟他交流都被拒絕,導(dǎo)致他誤以為克諾斯是個啞巴。
“那你呢?你為什么不離開這里?”翔宇問出心中的疑問。
克諾斯雙目無神地望著遠(yuǎn)方語氣飄忽:“誰知道呢......”
翔宇神色復(fù)雜的望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陷入沉思。
時間又一天過去,這些天里,那些孩子并沒有過來揍他們,翔宇難得松了口氣,他從地上爬起來決定去外面找些吃的,就像克諾斯說的,他不能坐以待斃。
克諾斯望著翔宇離去的身影,無神的目光終于恢復(fù)一絲光彩,只不過那目光中帶著羨慕,還有嫉妒,如果自己也能所以奔跑,就不用待在這個鬼地方等死了。
走吧,都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再也不要出現(xiàn)在他身邊,天知道他的內(nèi)心此刻是多么的難受,因為他也想有人能陪在自己身邊,可這話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天色漸晚,那抹小小身影還是沒有出現(xiàn),心中隱隱的一絲期待也隨著夕陽西下逐漸變的消失殆盡。
片刻后,身邊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原以為是翔宇回來了,克諾斯雙眼中的喜悅還沒來得及褪去,剎那間變成了驚恐。
他盯著那群宛如魔鬼般的孩子,他知道這群小鬼只要心中有怨氣就一定會跑到這里來,然后把所有的憤怒都發(fā)泄在他的身上。
當(dāng)時他看著翔宇也被他們暴打一頓的時候,他的內(nèi)心沒有絲毫憐憫,甚至還有點惡毒的快感,因為受難的不止他一人。
那群孩子二話不說,上前就是對克諾斯一頓拳打腳踢,嘴里還憤怒地咆哮著:“都怪你!都怪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憑什么他們能得到優(yōu)待我們就非得淪落為狗屎!這第六區(qū)我實在是待夠了!我要離開這里!”
克諾斯緊緊護住自己重要部位,疼痛從身體各個地方傳來,嗡嗡作響的耳朵跟暈乎乎的腦袋,連反應(yīng)都慢了半拍,只能被迫的承受著,他以為自己會就這么被一群人打死。
孩子們的表情猙獰的破口大罵著,恨不得把內(nèi)心的怨氣化為打死他的動力,下手也越來越重,克諾斯的鼻血和口腔都充滿了血腥味,他強忍著嘔吐的不適,他的意識逐漸開始模糊,身體好似放進(jìn)煉鍋爐重新鍛造一般,那疼痛揉進(jìn)了四肢百骸,心里自暴自棄地想著就這樣被人打死也不錯,反正廢人一個,除了等死就是被打死,對他來講都一樣。
當(dāng)他的意識逐漸下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想要陷入昏迷時,頭部被小小的手臂攬進(jìn)溫暖的胸膛前,耳邊響起了翔宇的哀求的哭腔:“我求求你們不要打他了!不要打他!你們要打打我好了!”
他抬起眼皮望著不知何時回來的翔宇,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半個字來。
翔宇找完食物回來,剛好見到克諾斯快要被打死的場景,嚇得他一把扔掉手中的東西,撲進(jìn)人群中把他牢牢護在自己懷里,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同病相憐的人,也是第一個給他安心感的人,他不能就這么任由那些“魔鬼”把他打死在這里。
“快看是那個小可憐,原來他還沒有死!”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語氣帶著嘲諷尖叫道。
瞬間所有人都把目光轉(zhuǎn)向翔宇的臉上,冷酷的目光令翔宇不由得瑟縮了一下,他害怕地把克諾斯抱得更緊,怯弱的眼神宛如受驚的小鹿,驚慌地低下頭不敢直視他們。
“呸,就算現(xiàn)在還在茍活,也活不了多久,反正這第六區(qū)馬上就要換主,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淪為狗屎,我們都一樣!”男孩生氣的對大家吼完后,不解氣的又在翔宇身上補了一腳喝道:“我們走,反正這兩只可憐蟲也活不過幾天了?!?br/>
那些人們把克諾斯和翔宇狠揍一頓,然后通體舒暢的離開,雖然翔宇不知道他們那些人是誰,但是也能知道他們就生活在附近,不然也不會動不動就抽空來消遣他們,走出去之后是什么樣子,翔宇完全不知道,可他還是渴望出去,能跟他們一樣肆意的活著。
夜晚,明亮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自從那些人走后,克諾斯就陷入昏迷,翔宇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緊緊抱住他給他取暖,用自己臟兮兮的袖口擦掉他鼻子跟嘴角的血跡,撥開他額頭的亂發(fā),這才看清楚克諾斯的長相,雖然消瘦卻是個五官很俊朗的男人,他順著克諾斯的臉往下看,最終停在他的雙腿,他咽了咽口水,內(nèi)心莫名的有點心慌和膽怯,他用手輕輕挽起克諾斯的褲腿,借著月光看到那雙宛如兒臂纖細(xì),肌肉萎縮的雙腿,突然明白他白天跟自己說那句話的用意,想到這里眼角有點濕潤了。
第二天中午,克諾斯悠悠轉(zhuǎn)醒,他睜開雙眼,望著近在咫尺的翔宇的睡臉,腦海中驀然回想起昨天他為自己挨打的事情,又看到自己身上處理完的傷口,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孩子把他從鬼門關(guān)給救了回來。
接下來他們兩個相依為命的度過了很長的時間,翔宇也沒有告訴克諾斯自己知道他是殘疾的事情,一如既往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他知道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受,所以盡量不去戳他痛腳,反而想盡辦法逗他開心,后來克諾斯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時,翔宇回答道:“那天我見那群人揍你時,我從你的雙眼看到尋死的意思,當(dāng)時很害怕,心想萬一你要是不在了誰來陪我睡覺,我要把你救回來,留在你身邊陪著你,你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在你身邊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