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勝男閉著眼睛,聽覺格外的敏銳。
她聽到了悉悉索索的細微輕響,接著床墊被外力壓得下沉了一些,然后,有熱乎乎的、屬于人類的體溫貼近了她的臉,而且越靠越近。
饒是何勝男見慣了大陣仗,此情此景之下也不免有點兒緊張,生理上的最直接反應就是,她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
果然,一個軟軟的、肉.感的物事貼上了她的唇,不甘寂寞地輕輕蹭了蹭,才退開去。可是,熟悉的薄荷味沐浴露的味道卻依舊濃郁。
盡管對方屏著呼吸,何勝男還是從那薄荷氣息上覺察到了,溫小妹沒急著離開?;蛟S,她在打量著自己的睡顏?
何勝男暗自好笑:以溫小妹的聰明腦袋瓜兒,會想不到自己心事重重根本無心睡眠?還是,這姑娘美色當前,欲.火攻心,按捺不住,理智什么的都見鬼去了,先親了再說?
何勝男從沒覺得自己有多美得誘人,還是讓人忍不住親的那種。
也難怪,她要是照鏡子的時候想親自己,那她真得去看心理醫(yī)生了。自戀,得治??!
“誒,我說,白天還沒親夠嗎?”昏暗之中,何勝男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不亞于一個大炮仗炸響在溫暖的耳朵邊,震得溫暖腦袋里、耳朵里嗡嗡嗡的。她撐在何勝男臉上方的上半身一下子就僵住了,時間凝固了兩秒鐘,逃命似的,她用最快的速度縮回原處,臉紅得不要不要的。
這就相當于小偷小摸被抓現(xiàn)行,打臉,piapia的打臉。
薄荷味沐浴露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唯有空氣中尚留有的余韻,證實著并沒遠離。
何勝男剛才的那句調侃,仿佛都付與了空氣,沒有答復。本該回答她的那個人,陷入了尷尬的羞愧之中。
喲!這是害羞了,還是生悶氣了?
白天見識了溫小妹“彪悍”的一面,何勝男都快忘了她其實是個害羞的姑娘了。
翻了個身,何勝男側對著溫暖的方向,隱約地,她能看到溫暖似是蜷著身體,臉頰埋在枕頭里。
“我說著玩兒的,”何勝男輕聲說,“沒有笑話你的意思……”
溫暖下意識地蜷了蜷身體,何勝男無奈道:“這種事兒……挺正常的,沒啥好害羞的?!?br/>
溫暖從枕頭邊抬起臉來,擰著眉毛看她。
借著窗簾外的光線,何勝男模模糊糊看到她的表情實在稱不上釋然,好像更糾結了。
“你喜歡我,嗯……對喜歡的人的身體有那種……那種想法,很正常。正常人都會有這種反應……”何勝男試圖開解溫小妹的羞恥心。
“你在給我上生理衛(wèi)生課嗎?”溫暖古怪地看著她。
何勝男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訕笑道:“好像有點兒班門弄斧了?。俊?br/>
溫暖悶著頭又不做聲。
到底還是何勝男打破了沉默:“我知道……我知道我這樣挺那個的……”
挺哪個?
溫暖疑惑。
何勝男尷尬地翻了個白眼,“就是咱倆現(xiàn)在的狀況嘛……曖昧嘛,你懂的!”
溫暖被戳中了心事,也很無語。
“你心里指定在想,這個何勝男,口口聲聲說需要時間考慮,還這么純天然地和我睡到一個床上,就是個裝x犯?!?br/>
“我沒那么想你。”溫暖急著反駁說。
“好吧,就算你不會說什么裝x之類的話,但是,”何勝男頓了頓道,“你還是覺得挺委屈的,喜歡的人不能在一起的那種委屈,對吧?”
溫暖這回沒做聲,算是默認了。
“我要是你,我也覺得委屈。”何勝男表示理解。
你可真是善解人意。溫暖咬著唇,憤憤地想。
何勝男又說道:“如果我說,‘需要時間考慮’不止是我需要時間考慮,也是給你充分的時間考慮,你會覺得我挺那個嗎?”
嗯,是挺討厭的。溫暖在心里答了一句。
“我承認,對你的親昵接觸,我不是沒有感覺,”何勝男坦率道,“我知道我遺傳了我媽媽的長相和身材,還是有那么點兒吸引力的……”
臭美!溫暖腹誹著。
“你也長得溫婉可人,所以,我們之間會有吸引力,這很正常,”何勝男想了想,又說道,“可是,暖暖你想過你喜歡我什么嗎?會不會有年少時候的先入為主的因素在呢?”
何勝男的問題,讓溫暖陷入了沉默。她也在心里問自己這個問題。
何勝男續(xù)道:“在我看來,兩個人能夠互相吸引,外貌當然是有著極大作用的,如果我丑得什么似的,肯定不會吸引你的注意力。”
人人都是外貌協(xié)會,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何勝男的話,溫暖無從辯駁。
“最初的吸引之后,除了因為親密接觸而對對方身體的迷戀之外,牽絆著兩個人在一起的……長長久久在一起的,也就是性格這件事了。當然了,兩個人在一起,尤其是兩個同性別的人在一起,注定要遇到外界形形.色.色的阻撓。但,若是兩個人的性格相結合,強大到足以抵御外界的一切主客觀困難,那么,就沒有什么可以阻擋天長地久的了?!?br/>
“說到底,還是性格在起決定作用?!焙蝿倌锌偨Y道。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沒法不聯(lián)想到八年前她和艾琪的結束。如果當初,兩個人能夠彼此坦率,共同抵御外界的風雨,現(xiàn)在,是不是又是另一番光景?然而,那時候的她們,太過年輕了,什么都不懂。不,其實未必是因為太年輕,或者就是因為她們的性格不合,無法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合力。
“你的意思是,讓我看清楚你的性格是否適合我,或者說,我的性格是否適合你,再決定是否在一起唄?”溫暖問。
“大概是這個意思?!?br/>
關于性格,何勝男想到了舒蕾曾經(jīng)說過的話,又道:“我一個特別要好的朋友,跟我說過,我的性子,太容易對年輕的小姑娘好……”
“舒律師?”溫暖問。
“對,就是她說的。我以前從沒意識到這事兒,經(jīng)她一說,我認真地回憶一下,還真有點兒。我想,一則是因為我喜歡女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對長得還不錯的小姑娘好;二則呢,大概是我小時候吃過些苦吧,總有點兒推己及人的意思。”
“這毛病可不怎么樣?!睖嘏÷曕止疽痪?。
何勝男失笑:“我知道這樣不好,容易讓人家誤會,容易生出曖昧。我也在試著改。可性格這東西……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脫胎換骨的。”
“我得看著你改?!睖嘏f。
何勝男笑笑:“你看,我這才說出來一個毛病,就害得你這么想了,還有別的呢!比如脾氣急啊好沖動啊,甚至是商人本性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啊……”
溫暖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何勝男,你能說自己點兒好嗎?”
何勝男呵呵:“這不是怕你誤入歧途托付錯了人,讓你看清楚我是什么貨色嗎?”
“那你和艾琪呢?”溫暖突然問,“當初,是為什么分的手?”
何勝男不提防她有這么一問,愣了愣神,才說:“當年,大四快畢業(yè)的時候,她媽知道了我和她的事,找到我,甩給我五萬塊錢,說這是艾琪讓她給我的‘感情損失費’,說從此兩清,她們家也不會再找我的麻煩……”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那五萬塊錢扔給了艾媽,我說我要見艾琪。艾媽說根本不可能,艾琪也不會見我的,讓我死了這條心吧。她說艾琪很快就會出國,從此之后,我和她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之前的事,就當做回憶好了。”
“你信了?這顯然就是艾琪她媽媽在阻止你們在一起啊!”溫暖急道。
“我當然不會相信了,”何勝男說,“可我去找艾琪,她就是不見我,無論我用什么方式聯(lián)系她,她都不再搭理我?!?br/>
“就這么結束了?”溫暖難以置信。
“對,就這么結束了。我氣她連句‘分手’都不肯留給我,絕情到這種地步,甚至到后來的很多年,她早已經(jīng)脫離她媽媽的束縛,也不肯給我一個說法?!?br/>
“想不到,你也有這么……那個的一面?!睖嘏瘜嵲谙氩怀龊线m的形容詞。
沖動嗎?年輕氣盛嗎?不靠譜嗎?或者別的什么詞,似乎都沒法恰當?shù)匦稳荨?br/>
何勝男倒不生氣,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讓你看個清楚啊,溫小妹!”
溫暖沒言語,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才道:“我不會?!?br/>
“不會什么?”
溫暖定定地看著何勝男,一雙眸子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引人注目,“不論什么時候,再吵再鬧,再有矛盾,我也會把話和你說清楚,不會讓我們之間不明不白地產(chǎn)生誤會?!?br/>
何勝男呼吸一滯,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此時,似乎說什么,都不足以表達她復雜的心情。
溫暖被她辨不清底細的幽深目光盯得心頭發(fā)緊,很想說點兒什么來緩解尷尬,忽的注意到何勝男側對自己的姿勢,推她道:“你轉過去?!?br/>
“為什么???”何勝男問。難道溫小妹又被自己看得害羞了?
“你先轉過去!”溫暖很執(zhí)著。
何勝男拗不過她,聽話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她,“這樣總行了吧?”
溫暖輕“嗯”了一聲,靠上前,在背后抱住了她,臉頰埋進她的脖頸間。
何勝男:“……”
她聽到溫暖在她耳后說:“左側臥對心臟不好?!?br/>
何勝男這才了然。這么體貼又專業(yè)的準女朋友,很有些讓她哭笑不得。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