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瞳在進門的時候被攔下,才知道霍廷琛立了很嚴格的門禁。
她在出示身份之后順帶問了句:“有人出來過?”
“沒有,”守門的人一臉正義:“誰進出都會給警官同志先行報備,不允許的誰都沒答應。”
“那離開呢?”
程野開口,那人以為他也是警察,回答得很認真:“我都記著呢,倒是有好幾個,你們看看。
他摸出個小本子遞過來,程野挺驚訝地笑了下:“很上道嘛?!?br/>
“必須的,”那人一臉樸實地憨笑:“孰輕孰重我分的清楚,你們看看還有什么需要?”
“已經(jīng)足夠,謝謝。”
男人習慣性想把小本子往包里一卷,瞧見許瞳淡淡掃來的目光,自覺上交。
許瞳接過翻開看。
除開4個被邀請者,還有兩名維修工。
許指著兩人名字,“這些人是外邊的,還是里邊的?”
“都是外包的合同工?!遍T衛(wèi)老莊探頭:“不過因為合作了很多年,都是老面孔了。”
許瞳把名單發(fā)給江源。
度假酒店沿著鏡水湖修建,陣型如同一彎月牙。
大大小小數(shù)百棟建筑,2個地下酒莊,沒有圖紙也不知道有多少地下室,要從里邊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更何況,周競朗真的就在這里嗎?
許瞳覺得自己今天像是一個沒有理智的賭徒,偏偏旁邊還有人在煽風點火。
“來,先醒醒腦子,”當走過恒溫泳池,程野蹲在邊上掬起一捧水,“俗話說得好,磨刀不誤砍柴工?!?br/>
水底亮著幽光,藍色波紋靜靜涌動。許瞳忍不住走過去,蹲在旁邊,望著池水卻并沒有動。
“你怎么確定周競朗在這?”
男人甩了下手里的水:“唔,直覺?!?br/>
賭徒加二。
但直覺并不是空穴來風。
許瞳想,她之所以敢這么賭,是知道周競朗沒被綁架開始。
他自導自演,自然不會乘坐暴露身份的交通工具,也不可能多露臉,所以最有可能還在本地。
而且,他被“綁”的郊區(qū)山,仔細想確實有一條路通往這里。
許瞳還真需要清醒一下摸著溫暖的水溫,隔了幾秒意識到什么再站起來,然后問程野:“你有多高?”
“一八六?!蹦腥四盟牧讼履?,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子:“怎么?”
許瞳摸著自己的背,“你推下我試試?”
程野笑了下:“可倒是可以,不過你先離池子遠一點兒?!?br/>
兩人站在安全區(qū),程野知道許瞳想明確什么,二話不說地繞到她身后。
掌心觸碰上她的背,腦海卻鬼使神差地浮現(xiàn)出門縫中窺來的旖旎。
大概也是在這個位置,仿若有蝴蝶翩躚而起。
“這個位置?!痹S瞳反手往下,比了個地方:“我記得那人推我是推的這兒?!?br/>
程野收斂起那些小心思,身體和掌心往下:“這里?”
“恩?!?br/>
身高確實能決定推的位置與力度。
男人轉到她面前,比了個高度:“比你高的人都會選擇肩部這條線,從上到下好施力。但根據(jù)剛才你說的那里看,那個人應該和你差不多?!?br/>
“那周競朗多高?”
“一八四?!?br/>
許瞳沉默了。
“雖然這不是很直接的證明,但也可以這么說,其實你也沒把兇手和周競朗劃為一體?!?br/>
她聽見他話里的那個“也”字,忍不住點頭:“確實,依據(jù)對周競朗的了解,這起案子的很多細節(jié),他都做不到?!?br/>
“排除周競朗作案的可能性,除去這個細節(jié)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兇手推你入水的動機?!?br/>
見許瞳有些急迫,程野反而淡定下來。他花了幾秒鐘在腦海梳理了所有的細枝末節(jié)。
“我曾經(jīng)說過,你可能看見了某些跡象,對他構成了威脅。而之所以想謀害,最大的可能,就是與你正面接觸過。如果對方是周競朗,你不可能沒注意?!?br/>
“所以,如果整件事不是周競朗做的,而當初找來的同伙可能目的不只是協(xié)助那么簡單。所以……周競朗應該是被囚禁了,我沒猜錯的話,他現(xiàn)在的狀況就很危險?!?br/>
男人收斂神色,看了下表:“在兇手的劇本里,他活著的唯一作用是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一旦對方發(fā)現(xiàn)我們沒有對號入座,很可能會殺害周競朗,激化與周家最大的仇恨?!?br/>
許瞳后背發(fā)涼:“我讓江源去查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飛快撥通江源的電話,奈何好幾次對方都在通話中。
隔了一陣江源打過來:“小眼睛,怎么了?我正想跟你說那兩人都沒有案底,然后這會正在打聽承包水電氣維修的那一方,查近與周家有接觸的人的動向?!?br/>
許瞳口中的“別查”二字,被她生生吞進了肚子里。
晚了。
“怎么了?”直覺應該出了事,江源忙追問:“究竟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
“沒什么,多謝?!?br/>
許瞳放下電話:“我們沒時間了?!?br/>
她望向偌大的空曠片區(qū),腦袋轉的飛快。
“許瞳,你先淡定下來,仔細回想,這兩天里,究竟遇見了誰?!?br/>
遇見了誰……遇見了誰……
許瞳按著太陽穴,一邊是周競朗,一邊是形形色.色的人,一時間能看清楚很多臉,一時間全部變成了白板。
“我不行?!?br/>
她嘗試下,搖頭,語氣明顯帶著些許的焦急:“為什么不去找周競朗,為什么還要在這里浪費時間?”
“充足的準備永遠不是浪費時間。”
程野的聲音很穩(wěn),也很沉,字字有力地想驅散許瞳心底潛在的焦灼。
“江源的舉動或許不會驚動誰,但我們挨著的搜查肯定會驚動對方。到時候是ta動作快還是我們動作快?”
許瞳咬著下唇,繼續(xù)搜尋,聲音透著一股疲憊:“要是你會催眠就好了?!?br/>
“今天之后我就去學,”程野安撫,“不過有個方法可以讓你認真回憶。”
許瞳抬頭:“什么方法?”
“手給我?!?br/>
男人伸手。
許瞳只是愣了下,繼而二話不說地把手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充滿蓄勢待發(fā)的力量感。才剛放上去,滾滾的熱源溫暖了她冰涼的指尖。
“閉上眼?!?br/>
許瞳乖乖地闔上雙眼。
沒有視覺,聽覺和感覺就尤其敏銳。她感被轉了半個方向,風瞬間就小了很多。
程野手指略微彎曲,禮貌而溫馨地半握住她的,帶著磁性的低音在夜色里如飲紅酒,讓人微醺。
“從早上,你跟著周浦正到達酒店開始。車到門口,你推門之后是先邁的左腳,還是右腳?”
左腳,還是右腳?
許瞳閉著眼睛,思考的時候仿佛回到了那一刻。
她邁的右腳,因為自己坐在副駕駛后排的位置。推門之后她還抬頭看了眼酒店標牌,藍灣國際度假酒店。
周老先生上前,她便后退半步。聽見他問門口等候的酒店管理:“接待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機場和車站接機的車輛已經(jīng)候場,昨晚也進行了電力調試,不過——”
“不過怎么?”
“最近氣溫低,昨晚因為考慮到有有客人在,沒有將供水管放空。接過晚上低過零度,里邊的水結冰,有好幾處的管道都爆了?!?br/>
許瞳記得當時周浦正很氣憤:“9點之前必須給我弄好!”
“是,是,正在加班加點處理!”
這件事影響到了周浦正的心情,約莫半上午的時候,他不放心地去爆管的地方看。
許瞳跟過去,不過那時候見到的人,都是上層負責人。
個頭,體型,都不太像之前勾勒出的感覺。
她動了下,男人嗯了聲:“怎樣?”
“我……”許瞳搖頭,把之前的場景都說了。
“可能還沒有到,你再想想。”程野的聲音很輕,不徐不緩的語速,讓她再度回歸平靜。
“想想后邊的,可能不是這種大場合,其余的地方有沒有看到過什么?”
其余的地方。
許瞳眉心蹙起的弧度,讓人心疼。
“然后就是一批批貴賓到來,為了擔心人多危險,我一直跟在周浦正的身邊?!?br/>
水管的事情解決之后,聽說第一批接來的貴客快到了,他們就乘車往大門口走。
那時候看天氣預報的周浦正感嘆天色不好,擔心下雪影響露天慶典的事情。
許瞳就看了眼天色。
等等,抬頭。
好像當時不遠地方的路燈上,有一名工人正在作業(yè)。
因為不在大道邊,隔了一段距離,周浦正沒有看見所以沒提,許瞳倒是看了好幾眼。
路燈,電,電線。
以及那個人黃色的安全帽下,死水微瀾的雙眼。
她猛地:“啊!”
程野:“想起什么了?”
“電工……”
許瞳猛地睜眼,下意識握住程野的手:“我怎么沒早點想起來!在離開的路上看見一個穿著藍衣戴黃色安全帽的電工!他在路燈上,但是并沒有進行什么作業(yè)!”
帶著白手套的雙手,是空的。
背后也沒有包,沒有任何維修的工具。
程野抬頭:“哪一個?!”
“在……”
許瞳抬頭,望了一圈,意識到什么之后,臉色有點白:“能直接望見周家別墅的那一個。”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