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4-02
抬頭見晏子歌被藍凌月斥責得好一陣愣,最后神色變了變,終究還是追去了,晏子軒嘴角勾起,本是茫然的心也著實一點點輕松愉悅起來。
剛攆走了那個呆兒子,藍凌月回頭,見晏子軒臉上的表情,微怔,倏爾想起了什么,揮了揮手,讓房中靜候的丫鬟們都退了出去,一時房中只剩下她們母女二人。
晏子軒不解:“額娘……”
藍凌月卻從桌上拿起一個小巧的描金漆盒過來,坐在床上的晏子軒看了看,正是剛才藍凌月的近身丫鬟雁兒放在那里的。
這廂,藍凌月見她好奇的神色,微微一笑,將漆盒放在了她的手上,柔聲道:“軒軒,這是額娘給你的禮物。”
晏子軒更是不解,“額娘,怎么想起好端端的送我禮物了?”
藍凌月*憐得撫了撫她的長發(fā),沒有立刻回答,只親手將那盒子打開來,晏子軒看著里面的東西,忍不住呼吸一窒,驚呼了聲:“哇,好美啊,額娘這是真是要送給我的啊?”此刻晏子軒已經全然忘記了剛才她還在問藍凌月為何要送她禮物了,只是滿心對手中禮物的喜歡。
藍凌月聽見她帶著驚喜的叫喚聲,內心終是定下了幾分,輕聲道:“那描金漆盒有三層,每一層放著一件東西,軒軒,打開看看吧?!?br/>
晏子軒依言,一支通體剔透的白玉釵,很簡單的款式,釵首方折,釵股圓潤,白玉素面,造型質樸無華,素凈的有些樸素,卻讓晏子軒很是驚艷了一下。
另一件是一枚折枝花卉的青白玉佩,刀工粗略簡潔,卻是不乏精雕細琢處,枝葉交纏成鎖形,朵朵細小梅花緩緩舒展,含蓄盛開。
只是,在看到最后一件時,晏子軒的目光卻是一凝,手中差點握不住那漆盒了,手指緊緊握著漆黑的邊緣,強忍著內心的震動,伸手將那個小小圓潤的最后一件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只珍珠珥珰,小小巧巧的,晏子軒的大眼直勾勾看著這只簡直可以說是很平凡不起眼的耳飾,連眼睛都不敢眨一眨,小心地在手里捧著看著。
藍凌月本是見她異常的喜歡這三物,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氣的,但在看到晏子軒捧著那只珍珠珥珰,表情卻忽然間大變,也覺察出幾分不對勁了,忙關切問道:“軒軒,怎么了?這只珥珰可是有什么不對……”
“沒有,沒有……”晏子軒搖了搖頭,只是臉上還帶著幾分恍惚之色,習慣性都摸向了脖子那里。
這是……晏子軒慌忙低頭,看著脖子里忽然出現(xiàn)的那個東西,終是忍不住色變。
“額娘,這是……這是……什么?”晏子軒忽然間有些結巴了,都不知道該怎么說。
這個東西怎么會掛在她脖子上?
藍凌月看著晏子軒從脖子里扯出來的繩結,是一個繁復的寶珠瓔珞,著實華貴異常,可是她從未見過軒軒戴過這個飾品,所以藍凌月疑惑著搖了搖頭,“這不是瓔珞么,是軒軒自己買的么?額娘從未見過你戴啊……”
晏子軒沉默了,昏迷前,她一直不知道她身上還戴著這么個東西,這是誰給她戴上的!
更何況,這兩件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她的面前……晏子軒怔愣得有些回不過神來,呆呆地坐在那里,表情似喜似悲,讓藍凌月看得著實擔心不已。
“軒軒,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晏子軒按壓下內心的悸動,故作自然地抬起頭,笑道:“沒有啦,額娘,我只是看著這三件禮物發(fā)了下呆而已,它們真是……太美了,真的是要送給我的么?”
藍凌月細細看了看她的表情,卻是沒有看出什么來,只好嘆道:“自然是送給你的,怎么,軒軒喜歡么?”
晏子軒小心地將手心里的珥珰放回描金漆盒中,點點頭,纖指摩挲著那盒子,輕聲道:“喜歡啊,很喜歡的,謝謝額娘?!碧貏e是那只…珥珰。
藍凌月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笑了:“那就好,喜歡就收起來吧,其實,軒軒,這不是額娘送給你的禮物,這是……顧凡他娘親留給你的。”藍凌月輕柔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嘆息,和對已故好友的懷念,目光凝在那個漆盒上,緩緩道:“好好收著,這是子清她送給她兒媳的,子清說這是她母親傳給她的,然后她也想親自送給軒軒你的,只可惜啊……想來小時候她也抱過你的,你那時還小,估計不記得了吧?!?br/>
晏子軒一聽,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努力在腦海里回憶著小時候的事,只可惜那記憶似是蒙著一層朦朧的輕紗,看不透它里面到底掩藏著什么。
藍凌月見她失望的神色,安慰道:“軒軒不必介懷,倒是忘記告訴你了,這個禮物還是顧凡親自送過來的。”
晏子軒回過頭,眨眨眼,“顧凡?”腦海中只是想起了一個玄色冷峻的身影,還有那人一說話就能將她氣得不行,還懷疑她是個壞人,一時冷哼了聲:“他不是不想娶我么,怎么又會送東西來?”
“哎,傻姑娘,是不是吃味了啊……這事也不能全怪凡兒他,這孩子從小就是個實心眼,說一不二……不過,他能將這個東西送過來,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好娶你的準備了啊,軒軒你等這么一天不是等了許久嗎?”
晏子軒啼笑皆非:“額娘,你在說什么?。克皇且呀浻辛讼矚g的人嗎?怎么會娶我呢……哥哥都說因為我的緣故,顧凡他喜歡的女子差點就被害死了……”
藍凌月佯裝生氣:“你別聽子歌那個混小子跟你瞎說,和你阿瑪一樣不正經,他們就是不想讓你嫁人,老是在背后編排著人家的不是……再說,那個什么池兒的事,凡兒已經跟娘說清楚了,那幾日,他就是外出京城去找人了,為的就是要回這三件東西,這不是要回來就立刻送過來了么,他也是聽說你突然間昏迷,哎,只是……”
晏子軒更是糊涂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什么啊,額娘……”
藍凌月突然間伸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嘆道:“你啊你,偏偏說什么要推遲婚約,想必顧易已經將那事跟凡兒說了,這么好的夫婿還晾著不嫁,倒時候可別讓別人給搶了……”
藍凌月這廂只是說笑著玩,嚇唬嚇唬晏子軒而已,但此時的晏子軒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晏子軒”長樂郡主了,所以,聽到這話后,晏子軒只是淡淡笑了笑,只當做一個玩笑過了,卻是想不到,不久后,這個玩笑竟然成了真。
藍凌月起身,看了看窗外,轉頭對著晏子軒道“說得也夠多了,額娘也該走了。軒軒,你好好想想吧,不過,額娘倒是糊涂,忘記你先前落水失了記憶,也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可也別聽著你那個混賬哥哥亂說,他以前還是個京城有名的風流少爺呢,花街那亂七八糟的地方也沒少去……這事他可跟你說過?凡兒是性子冷了點,一般人還上不了他的心,就算你們鬧了什么別扭,這么長時間了,也該想通了吧……你呀,聰明是聰明怎么想不通呢,倘若他真是對你不上心,他早就躲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了,能讓你找到?想想吧……”
以前你那么纏著人家,那份近乎強迫逼人的熱情勁兒,連她這個親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還不許凡兒跟別的姑娘說話,哎……藍凌月看著低頭似是在沉思的女兒,這些話并沒有說出來。
她本想著,晏子軒這次落水失憶,是壞但也不失為一個好事,醒來后的晏子軒那份熱情勁已經變淡了,雖說如今有些近乎冷淡了,但她也沒有太過擔心,畢竟兩家的婚約早已經是擺在那里的了。
…………
藍凌月走后,四周一時只余滿室的安靜,晏子軒端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人,抬手摩挲過這張美麗的臉,黛眉,那雙靈動的大眼,小巧的瓊鼻,嬌嫩的紅唇,忽然間輕聲笑了起來。
一時竟是止不住這從心底一點點泛濫的笑意,竟是將濕熱的眼淚一點點逼出眼眶來了。
手指撫摸著脖子里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寶珠瓔珞,晏子軒眼前一片朦朧,抱著那個描金漆盒,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宣泄這最后一場告別。
這場被揭示了最終答案的告別。
晏子軒伏在桌上,一向大大咧咧性子的人還是忍不住落淚了,腦海里回蕩著那一句句話,讓她一時竟然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長樂還是晏子軒。
…………
“外公,今天你要教我什么武功啊,會不會像電視上演的那樣,能飛來飛去的那種……”
“哈哈,小丫頭,飛來飛去的那種武功叫輕功,可是外公不會啊,外公教你的只是一些防身的功夫,來……”
“好可惜啊,我還想體驗一下當鳥兒飛翔的感覺呢,一定很棒!”
“哈哈,一定會有機會的,或許哪一天你就遇見那么一個人,他會飛來飛去的,然后你就可以讓他帶著你飛啊……”
…………
“我確實是見過你師父了,他說以后還是不要同你再見面了,五叔也覺得這樣最好了……”
“五叔說的話軒軒自然是聽的?!?br/>
“唉……”
…………
“你這個老頭長得可真難看,胡子怎么那么長啊,吃飯不會粘到上面么……我阿瑪怎么會找你來給我當師父啊……”
“小心點就不會粘上去了,不過,小長樂的脾氣可真差啊,一點也不乖巧可*……”
“不許叫我長樂,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才能叫我長樂……”
“好吧,小辣椒,那我該叫你什么啊?”
“嗯……既然不能叫我長樂,你又是我的師父,那你就叫我軒軒吧……”
…………
“外公,什么是死啊,很可怕嗎?可是,人為什么會死呢……”
“小丫頭,死啊,就是如果有一天你見不到外公了,那說明外公是去陪你外婆了,我要和軒軒告別了,以后就再也見不到了,這就是死。要記著一句話,緣起緣滅,死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們生,是因為我們與這個世界有緣,緣生了,我們就在這個世界里活著,享受著每一天。而當有一天我們死了,就是說我們和這個世界的緣分滅盡了,然后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呀,怎么能再也見不到外公呢?我不要這樣!那我們一家人不能一起死么,一起跟這個世界說再見嗎,那樣就不會分開了……”
“當然不行啊啊,我們雖是親人,但因為每個人告別這個世界的時刻是不一樣的,有的人早,有的人晚,所以,早的人要安安心心的先走一步,晚的人要快快樂樂的繼續(xù)生活,因為我們是親人,所以,我們終將會再見的……”
“終將會再見啊,那樣就好,也就是說早走的人會在一個地方等我們是吧,所以,死也是不必再怕了……”
…………
那個時候外婆都已經生病住院了,晏子軒還清楚得記得那一天是她的生日。
“這是什么?好漂亮的樣子啊,耳環(huán)嗎?可是怎么只有一個啊……”
“在那個地方,這個東西叫做珥珰,你手里的這個珍珠珥珰,還是我曾經送給你外婆的禮物……軒軒喜歡么?”
“喜歡!”
“那就好好收著吧,你外婆說是要送給你作生日禮物。說不定,等哪一天軒軒或許會找到另一只也說不定,到時候兩只在一起了,你就能戴了,哈哈……對了,忘記了,外公也想送你一個禮物……”
“這是什么?這項鏈好大啊……”
“這叫寶珠瓔珞,好好戴著。呵呵,這是外公送給小丫頭的寶物,很神奇的喲,它會替我保佑你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這是外公和外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也是寶物。
這兩件東西的出現(xiàn),是昭示,對吧。晏子軒努力擦干凈眼淚,也努力得扯出一個笑容,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