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霜吊在洞口下方,見巨座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心中已是充滿絕望;再加上以這種姿勢懸在暗河之上根本支撐不了多長時間。想到這里,她只覺得萬念俱灰,一點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就在準備放手自行掉落之時,下方的河面之中忽然升起一團黑影,仔細看去,就是一只由若干枯藤編織而成的木筏,木筏之上端坐一人,不是巨座又能是誰呢?
“你……你嚇死我了,我……我以為你已經(jīng)死得尸骨無存!”
再次見到巨座出現(xiàn),靈霜又喜又氣,一時之間不知該用什么樣的話來表達自己的心情。而巨座抬頭看著掛在半空之中的靈霜,則是一臉淡定地呵呵笑道:“怎么,還不舍得下來么,你這是要等到什么時候?!?br/>
靈霜打量了下巨座身下的那只木筏,只見木筏雖然是由樹藤組合而成,但搭接得卻是十分緊密,每兩根之間都有若干細小的樹椏相勾連,使得看起來不怎么可靠的木筏變得分外牢固?,F(xiàn)如今,巨座以一只單杖將自己和木筏支在旁邊巖體的縫隙之中,這才穩(wěn)住了筏身。但這種情況顯然長久不了,只要手杖一斷,二者便要順流而下了。
“你……你往旁邊挪一下,我怕砸到你!”靈霜呼叫道。
巨座不以為然道:“沒關系,你盡管往下跳就行。這筏子太小,我若離開中心處,搞不好就要翻船,還是不要挪動得好?!?br/>
聽到這話,靈霜的臉上忽然浮現(xiàn)出一抹緋紅,雖說她已經(jīng)老大不小,放在外界甚至可以稱作“老妖婆”。然而眼下的她還是一個完璧之身的黃花大姑娘,若是與巨座直接撞在一起那可就是肌膚之親。雖說她對巨座心宜許久,但畢竟沒有拜堂成親,二人充其量只能算是認識,實在不成體統(tǒng)。然而,生死攸關,大難臨頭,靈霜實在也顧不上許多,于是雙眼一閉,手掌一松,身體如一片落葉一般猝然掉了下去。她本以為經(jīng)這一摔自己非得頭暈眼花不可,不承想朝下的后背之上竟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溫柔綿力,剛要將她穩(wěn)穩(wěn)接住。睜開雙眼,只見面帶微笑的巨座正在看著自己,而此時的她則躺在前者的懷抱之中,姿勢別提有多尷尬。
“你……你……”
不等靈霜說話,巨座卻是搶先道:“你什么你,下都下來了,難道你想賴在我的身上不成,快找個平穩(wěn)的地方坐下,我們要繼續(xù)出發(fā)了?!?br/>
紅著臉的靈霜心中暗罵了巨座幾句之后,這才蹶著嘴從對方的懷中離開,轉(zhuǎn)而坐到巨座前方的位置。見對方坐穩(wěn),巨座隨即說道:“坐穩(wěn)了,我要松開了?!?br/>
說完,巨座隨手將那木杖從石縫之中抽離開來,于是乎載著二人的單薄木筏如同脫韁野馬一樣,撒歡似的隨河流奔去,一轉(zhuǎn)眼的工夫便已奔出數(shù)十丈之上。心有余悸的靈霜回頭看看來時的方向,嘴里不禁感嘆道:“剛才真是太險了,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我恐怕已經(jīng)葬身河底。”
巨座怪笑道:“怎么,你這是在向我道謝嗎?”
靈霜瞥了對方一眼,沒好氣道:“你想得倒美,你忘了在秘道的時候自己是怎么一路暢通無阻地過來的了?現(xiàn)在你我也只是將將打平,互不相欠而已。讓我謝你,去做夢吧!”
被對方這么一通數(shù)落,巨座露出尷尬的笑容,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說話。而靈霜也隨之回過身去,暗中卻是在后悔自己剛剛的蠻橫行為。
父親被殺,以奴婢身份委身于殷宮之中的靈霜,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他會有剛剛那一番的奇怪反應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在一個全是“敵人”的環(huán)境之中,若想不受傷害,必須要對任何所接觸的人心存戒備,絕不可輕易相信別人。不過,即便如此,當見到巨座的第一眼起,她還是對這個異族的男子歡喜得不行,甚至一度將對方當作自己的心上人。然而,大敵當前,所謂的兒女之事實在不值一提,畢竟能不能活到明天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而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又是什么呢?
不知過了多久,靈霜忽感氣氛凝重,于是率先開口道:“這木筏是從哪里搞來的,看起來不怎么樣,用起來卻是相當可靠,真是怪事?!?br/>
巨座道:“木筏不是搞來的,是我做出來的?!?br/>
“什么?你做的?你還有這樣的手藝?”靈霜不禁驚聲道。
“呵呵,這有什么,從小我就心靈手巧,再復雜的玩意兒我只要看過一遍便能明天其中的大概情況,一只小小的木筏自然不在話下。為了讓筏體更加堅固,我還向原本已經(jīng)失去生命力的樹藤之中注入了少量的靈氣,使得藤上再次生長出若干的細小枝杈,用以連接左右相鄰的樹藤,最終使得木筏成為一個真正的整體。怎么樣,我的腦子還算好使吧!”
靈霜低頭撫摸了幾下木筏的上方,如巨座所說的那樣,枯死的樹藤之上果真生長出大量纖細的枝蔓,顏色呈翠綠色,充滿了生機與朝氣。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在這種極端的環(huán)境之中居然還存在著這么一種不知名的植物,當真是奇跡一般的神物。更為關鍵的是,這些樹藤與充滿腐蝕性的河水接觸之后卻能安然無恙,連一點受損的跡象都沒有,如此說來這一切可能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沒想到你還有點小聰明,不過你是如何將靈氣注入到枯藤之中的,我記得懂這門功法的好像只有靈異族的人?!?br/>
一聽這話,巨座心中不禁為之一怔,暗想這種情況之下絕不能將之前在不歸山之中的遭遇告之靈霜,省得對方再出夭蛾子,所以只是微微笑了笑,不去回答。可就在這時,靈霜忽然怒而轉(zhuǎn)身,語氣嚴厲道:“你做什么,我還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卻是那那好色之徒!”
一臉茫然的巨座打量了對方一眼,不由得說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若說剛才的事情,確實是我考慮不周,這才用手觸碰了你的身體,我向你賠不是?!?br/>
“少來那套,我說的不是之前,就是剛剛,就在我轉(zhuǎn)身之前。方才你坐在我的后面,是不是悄悄用手摸……摸我的,哎,就是你用手摸我了!”
巨座登時啞然,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對方所說的事情他壓根就沒有做過。而且從剛才的表現(xiàn),靈霜分明有一種大小姐的古怪脾氣,說不定現(xiàn)在所說也只是為了挫挫自己的威風而已,根本不是事實。知道再繼續(xù)鬧下去也沒有結(jié)果,巨座只得收斂笑容,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吃了虧,但說實話靈霜的心中還是相當高興的,巨座能夠主動接觸自己的身體,說明對方對自己還是十好有好感。雖然她的臉被自己當初一怒之下用火灼傷,丑陋無比,但好在天生麗質(zhì)的她身材上佳,豐腰肥臀,也算得上是尤物一件。那靈心儀長得好看,身上卻是沒有什么資本,從這一點上來講,靈霜可以說是大獲全勝。想到這里,她不禁微微得意起來,臉上情不自禁流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
“哎,你怎么……”
靈霜轉(zhuǎn)身剛要叫罵,卻見巨座架起雙手,一臉無辜道:“靈霜姑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吧!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舉著雙手,生怕自己不經(jīng)意間碰到你的身體。你若再出言誣蔑,那在下可就不再相讓了?!?br/>
“可……可是我剛剛分明……”
話說到一半,靈霜的臉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種極為錯愕的神情,隨即目光看向自己的身下。見狀,巨座也遞目觀瞧,剛剛還一臉怒相的她登時改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別動,讓我來!”
如二人所見,靈霜身下的木筏之上,不知何時竟是多出了一些細碎的枝葉,枝葉生長之快,以肉眼便可察覺。原來,之前非禮靈霜的不是巨座,而是組成筏子的枯藤。不知什么時候,這些本應該已經(jīng)死掉的藤蔓竟是徹底活了過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你快給我解釋一下!”
見到這般場面,靈霜不怕用力掙扎,生怕自己的動作使得身下的木筏解體散開。而那些樹葉好似通曉人性一般,見靈霜不敢反抗,于是變本加厲,得寸進尺,個別部分已經(jīng)伸入到對方的褲管之中。一想到自己竟被幾根不知來歷的破樹藤給調(diào)戲了,任靈霜內(nèi)心再怎么強大,強烈的委屈感隨之襲上心頭,眼眶之中也隨之變紅,并閃起淚光。
“我……我也不知道??!我明明只在里面注入了極少量的靈氣,就是怕這玩意兒徹底活過來,那樣就不好定型了。可……我怎么覺得這些樹藤好似擁有意識一般,狼狽程度甚至不亞于尋常人類。你別著急,我一定幫你……”
不等巨座將話說完,靈霜忽然驚聲尖叫,伸手指著對方的身后喝道:“小心!”
巨座坐在木筏之上,面向前方,哪里知道身后發(fā)現(xiàn)了什么,直到靈霜高聲呼叫,這才回過神來。忽然間,他只覺得自己的脖頸一緊,一只強有力的手掌登時攥住他的咽喉,差別將他的頸骨折斷。電光火石之間,巨座急中生智,怒而轉(zhuǎn)身,揮出一記手刀,直削自己身后的偷襲者。然而轉(zhuǎn)過身來的他,這才發(fā)現(xiàn)抓住自己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一根粗壯修長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