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伊芙一直跟著維爾,并且堅定不移的表示支持維爾的選擇,但是,這并不是說維爾的全部決定她都認可的。
也有一小部分并不符合她原本的想法。
或者出于當(dāng)初維爾救命的恩情,亦或者出于對維爾的好感,但是不管怎么樣,對于某些決定,她其實內(nèi)心也是有所抗拒的。
有時候,她還會懷疑,懷疑維爾的冷血;有時候,她也會勸解,勸解維爾的心思太過沉重。
不一樣的智慧,不一樣的習(xí)慣,還有不一樣的教導(dǎo),讓精靈族和人族的思考方式完全不同。
她其實一直有想要改變維爾的想法,不過這似乎是一個很困難的決定。
維爾身上的仇恨和殺意實在太重了,重到幾乎讓她窒息。
但是不管維爾知不知道,在伊芙的心里,善與惡并沒有那么明顯,那些所謂的仇恨,其實并不算是什么很嚴重的問題。
時間可以見證很多東西,雖然在精靈一族里,伊芙還只能算是一個剛長大的少女,但是對于人類而言,足夠一個普通人從生到死好幾個輪回了。
看了許多東西后,對于伊芙來說,悠長的壽命足以改變一切。
但是,當(dāng)血淋淋的東西放在眼前的時候,她也有些動搖了。
小隊的最后一位——下落不明的艾麗莎,雖然說已經(jīng)找到了,可是此刻卻像是惡魔一樣擋在她的面前。
之前還是伙伴的人,一眨眼就變成了偷襲自己的敵人,如果不是維爾推開自己,恐怕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絕望。
混亂的種子在這位天真的精靈少女的心中緩緩發(fā)芽,一點一點的蠶食著她所剩無幾的純真。
本來還想著或許是被寄生了,所以才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
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那淡淡的言語,那輕蔑的笑意,這一切的一切,卻徹底埋葬了伊芙所有的天真。
這就好比自欺欺人愈合的傷口,再一次被血淋淋的撕開!
人心好難啊。
錯誤在所難免,可是這一次錯誤,代價卻是寶貴是生命。
意識在一點點的遠去,伊芙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
就在這時,一個奇怪的聲音開始浮現(xiàn)。
那聲音模糊不清,似乎有些陰沉,又似乎和煦異常。
“活著,就會有謊言,放下執(zhí)念和堅持,你將不懼怕任何的謊言?!?br/>
聲音直接作用在伊芙的腦海之中。
聲音很溫柔,就像是一塊撒了蜜糖的蛋糕。
“你是?”
“我是誰?”伊芙的腦海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漆黑的身影。
尖尖的耳朵,絕美的容貌……那個人的模樣,赫然和伊芙一模一樣,或許唯一的區(qū)別,就是那雙古怪的赤紅眼瞳。
“我……就是你??!”
……
正逆金字塔·負二層——
雖然偷襲并不是維爾的本意,但是情況危急,他也沒心情和想法去進行所謂的騎士挑戰(zhàn)。
畢竟先動手偷襲的,并不是自己。
“我詛咒你……”
聲音隨著艾麗莎的生機緩緩衰弱了下去。
黑炎劇烈燃燒著,仿佛世間不滅的邪焰。
輕輕抖了抖劍刃,艾麗莎那殘破的身軀就像是一堆破布一般滑了下去,變成了一堆焦黑的粉末。
這一擊,徹底斷絕了艾麗莎所有活下去的希望。
黑色的長劍略微抖動了幾下。
在那團灰燼中,一團白色的霧氣緩緩騰起,然后沒入了維爾手中這柄完全漆黑的劍刃當(dāng)中。
【噬魂】,借由吞噬靈魂作為養(yǎng)料進行恢復(fù)和強化的力量。
正如噬魂魔劍納羅斯的名字那樣,當(dāng)維爾擁有十四級實力之后,這種可怕的能力自然而然的回歸了。
就在這時,維爾的面前忽然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那是艾麗莎殘破的記憶碎片。
這似乎是“噬魂”產(chǎn)生的副作用。
畫面一閃即逝。
雖然不完整,但是因為“超憶癥”的原因,維爾還是很清晰的記住了那些畫面表達的東西。
的確,艾麗莎被“附身”了。
嗯……確切的說應(yīng)該是被同化了。
在被骸刺血藤“抓”走之后,艾麗莎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屋子里面,一道黑影一閃即逝,隨后,艾麗莎的記憶就徹底停留在了那個畫面上。
由此看來,在這個金字塔里面,確實被封印著一個可怕的東西。不過遺憾的是,維爾并沒有在艾麗莎的記憶碎片里面找到這個東西確切的痕跡,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見一面像是鏡子一樣的東西。
是的,一面碩大的鏡子。
很顯然這肯定不是那個東西的真身,但是肯定和那個鏡子有關(guān)系。
記憶是不可能騙人的,但是,這殘破的記憶碎片卻很能說明問題——艾麗莎的記憶,正是被那個東西給徹底撕碎了。
連同她的生命一起。
換句話來說就是——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維爾面前這個“艾麗莎”,其實早就已經(jīng)死了,充其量就是一個傀儡而已。
事情再一次變得有些迷離起來,維爾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頭疼。
不過除了這件事情之外,還有一件讓維爾非常糾結(jié)的事情。
那就是——
通過艾麗莎的記憶碎片,維爾找到了“幻影三棱鏡”的真正位置。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當(dāng)你尋找一件東西的時候,始終都無法尋找到;但是當(dāng)你無視它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那玩意兒一直都在身邊”。
嗯,那東西的位置大概就是如此。
找是找到了,可是郁悶的地方恰巧就在這里——這玩意兒的使用條件異常無恥。
是的,無恥。
這件東西的要求很簡單,那就是使用者必須有強大的神恩和純粹的“力之本源”才行。
換句話來講,就是這玩意兒的主人必須是黑暗系的祭祀才行,還得是那種非常純粹的那種。
這么說來,這玩意兒在這個臨時小隊里面,根本沒人可以掌握……
瞥了一眼掛在墻上沒有動靜的暗鴉,維爾嘴角抽搐了幾下,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把這個事實先隱瞞下來。
咔咔~~
手中的劍刃輕輕揮動了幾下,伴著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暗鴉終于擺脫了寒冰魔法的禁錮。
不過從他臉朝下的姿勢來看,這似乎很疼。
……
治療術(shù)的光輝在維爾手中不停顯現(xiàn)。
耀眼的白光一明一滅,就像是夏夜里的螢火蟲,可是不管維爾怎么嘗試,伊芙的眼睛始終緊閉著。
在她身上,一黑一白兩道古怪的光輝就像是活物一般不停的盤旋著。
白色的自然是治療術(shù)的力量,不過,那黑色的氣體似乎就是剛才艾麗莎身上落下來的不知名物體產(chǎn)生的結(jié)果。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力量,帶著一種詭異的邪惡,哪怕維爾使用“圣光術(shù)”去嘗試驅(qū)散,得到的結(jié)果依舊是無功而返。
“你有什么辦法嗎?”維爾詢問。
“我哪里有什么辦法,我又不會治療魔法。”暗鴉不屑的瞥了瞥嘴。
“大魔導(dǎo)師?一點用都沒有。”手中動作沒停,維爾一臉嫌棄。
“嘖嘖,你可比我強多了,你不是教會騎士嗎?哦,我都忘了,是前·教會騎士。我記得資料里說,你因為種種優(yōu)秀的戰(zhàn)績,好像還有希望競爭圣騎士的職位呢,可是……你怎么就只會用這最簡單的‘治療術(shù)’呢?”對于維爾的鄙視,暗鴉毫不客氣的反擊了回去。
雖然他不會治療魔法,但是作為大魔導(dǎo)師級別的人物,沒看過豬跑難道還沒吃過豬肉嗎?
這分明就是最簡單的初階治療魔法!
“閉嘴,你行你上!”
抬起手,維爾正要發(fā)作,這時,他卻忽然發(fā)現(xiàn)伊芙的身上的黑氣居然一下子膨脹了起來。
黑霧彌漫。
在黑氣的纏繞下,伊芙整個身軀似乎都浸潤在了一片陰影之中。
她身上的傷口猛然迸裂。
傷口沒有血,一條條拇指粗細的黑色尖刺正從那個孔洞緩緩長出,看起來古怪異常。
當(dāng)維爾再一次把治療術(shù)的白光覆蓋上去的時候,一抹刺骨的寒意直接讓他打了個哆嗦。
那是危險的預(yù)兆。
這是怎么了?
錯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維爾整個人愣在了那里——無數(shù)黑色的鱗片悄然在伊芙的皮膚上浮現(xiàn),一條條古怪的紅色紋路在那些鱗片上勾勒著。
那似乎是一個奇特的魔法符文,帶著古老的氣息。
隨著紋路的逐漸增多,那種揮之不去的濃烈腥味在伊芙的身軀上愈演愈烈。
“納羅斯?!這是你干的?”憤怒的質(zhì)問聲從維爾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
“那你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維爾的眼神幾乎要殺人。
這種古怪的黑氣和他身上的黑氣幾乎如出一轍,說是沒有關(guān)系維爾死都不信。
“魔化……黑暗的力量是同源的。你的同伴正在黑暗幻境中沉淪,”沉默了一會兒,納羅斯的意識緩緩開口,“當(dāng)她的意識徹底被黑暗吞沒的時候,她的這幅身軀也會變成不知疲倦的復(fù)仇者?!?br/>
“我需要解決的辦法?!?br/>
“殺掉幻境的掌控者,就是你剛才看見的那東西,”作為載體,納羅斯的意識自然也看到了艾麗莎的記憶碎片,略微頓了頓,它繼續(xù)開口,“這應(yīng)該是唯一的辦法?!?br/>
“不……你知道的,或許還有一個辦法?!?br/>
“你會死的?!被貜?fù)維爾的話語很短,只有四個字。
“我可以嘗試一下?!?br/>
“我不建議……別忘了你的承諾,我可不想再在悠久的時光里腐朽下去,”納羅斯的話語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澆了下去,讓維爾沸騰的大腦徹底冷卻了下去。
沉默,維爾閉上了眼睛。
許久,當(dāng)他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睛里開始閃爍著一種詭異的紅芒。
“祝你好運……”知道沒辦法勸阻,納羅斯的意識再一次匿了下去。
只能好運……不是嗎?
深吸了一口氣,維爾用一種很嚴肅的眼神望向暗鴉。
“你干什么?”暗鴉有些莫名其妙。
“現(xiàn)在,聽我說,幻影三棱鏡的位置我找到了,那個嵌進墻壁的光球就是幻影三棱鏡?!币蛔忠活D的說著,維爾指了指遠處那片濃重的霧氣,“把那個光球從墻壁里面摳出來敲碎,你一直尋找的東西就在那里面?!?br/>
“你在開玩笑?!?br/>
“不過那玩意兒似乎只能是黑暗祭祀使用,我記得你好像是大魔導(dǎo)師,這樣看來,估計你也沒轍,”無視暗鴉的吐槽,維爾繼續(xù)開口,“你拿到那東西之后趕緊離開這里,這里很危險?!?br/>
“你以為……”暗鴉似乎有些慍怒。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圣光教會已經(jīng)爛透了,徹底的,”苦笑了一聲,維爾搖了搖頭,“不過……算了,這就是一個愿望而已,沒什么,你隨便聽聽就好。”
“……”
沒有說話,暗鴉的眼神極其古怪,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家伙。
許久,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感覺……
似乎是在說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