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正在撫摸服務(wù)器,請稍后再刷新閱讀。喬琬琬難得沒有因此炸毛,反而一臉不相信的瞪著他,企圖在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不自然的表情,“周宸殊,要是我開學(xué)見不到你,我會恨你,恨一輩子?!?br/>
“放心,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天熱,回去吧?!?br/>
周宸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工人發(fā)動車子,沒多久周宸殊的身影在自己眼中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小的點,直至拐過彎,再也看不見。
他通過后視鏡,看見她還很傻的追著車子跑了幾步,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喜歡你。
這句話,他不管在心里醞釀幾次,始終開不了口。
他如今孑然一身,不再是以前那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懵懂少年,他自己從今以后即將背負起來的,是整個家庭的責(zé)任。
連帶著周光的那一份。
這些對喬琬琬來說太過沉重,他不忍,更不肯。
******
每個寒暑假,喬琬琬都希望最后幾天,過得慢一點,最好每天有48個小時。
可這一次,她巴不得剩下的幾天,過成每天只有幾分鐘。
不對,幾分鐘都嫌多,幾秒好了。
周家的房屋很快就被人買走,新的鄰居是一中退休的老教師,已經(jīng)打過照面,是很喜靜的兩個老人。
喬琬琬到開學(xué)那天都沒能適應(yīng),一開門再也看不到周宸殊的日子。
她已經(jīng)記不清無緣無故的去敲了多少次隔壁的門。
許彤和喬文翰因為這事兒,還好好地批評了她一頓,讓她別再去打擾老年人休息。
習(xí)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開學(xué)那天早上,喬琬琬強烈拒絕了許彤要把自己送到所在班級的做法,毅然決然的背上書包,一個人早早的出了門。
一中離她家只有十分鐘的路程,今天是開學(xué)的日子,校門口已經(jīng)停了許多形形色/色的車輛。
按照教學(xué)樓下張貼的教室安排表,喬琬琬找到了自己的教室,樓層不高,在二樓。
她進去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七八個同學(xué)零零散散的湊在一堆互相認識。
換做之前,她也會湊上去。
可今天實在沒心情,她只想知道,周宸殊到底會不會來。
隨便找了個后面幾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焦躁的趴在課桌上,不停的看表。
見鬼了,今天的時間怎么過得這么慢。
隨著時間的流逝,斷斷續(xù)續(xù)的班上的同學(xué)已經(jīng)來的差不多,她眼熟的也只有沈未然和宋念青。
沈未然是憑實力考進來的自然不用多說。
至于宋念青,中考超常發(fā)揮,剛摸上一中普通班的尾巴,可看著他們進了重點班,回去求著她那個萬能的爹,硬是砸錢給她塞了進來。
四個人在因緣巧合之下又成了同班同學(xué)。
宋念青不知道周宸殊已經(jīng)搬走的事情,隨口一問:“周宸殊呢,沒跟你一起?”
“他搬家了,不住我隔壁了。”喬琬琬回答得有氣無力。
宋念青自知自己的問錯了話,拼命的給坐在旁邊的沈未然打眼色,沈未然意會,打著圓場:“他一向踩點來,等等吧?!?br/>
喬琬琬點點頭,不愿再多談。
宋念青和沈未然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轍,只好作罷。
他們對周宸殊的事情也感到難過,可到底少了幾年的情分,要說受影響最大的局外人,也只有喬琬琬了。
上課鈴響起,整個班都是好學(xué)生,自覺性是天生的一種本能。
紛紛結(jié)束了閑談,回到自己的座位,等待班主任的到來。
教室里安靜的可怕,更有甚者,居然從包里拿出了試卷,開始做題。
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喬琬琬的頭上。
這時,一聲不大不小的推門聲響起,在這寂靜的環(huán)境下,顯得格外清晰。
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喬琬琬見穿著一身一中校服的周宸殊優(yōu)哉游哉的走進來。
土里吧唧的校服硬是給他穿出一種意氣風(fēng)發(fā)的感覺。
“老周老周,這邊——”
喬琬琬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站起來朝他揮手,椅子與后面同學(xué)的課桌發(fā)出一陣響亮的碰撞聲,引得后面的女生皺了眉。
沈未然和宋念青皆是一臉黑線——
我真的不認識這個傻缺。
喬琬琬話一落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浮夸,訕笑跟后面的女生說了聲不好意思,拉過椅子坐回位置,眼神卻一直盯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修長身影。
周宸殊拉開椅子坐下,打趣她:“我剛還以為自己進錯了教室,重點班怎么會有智障?!?br/>
“你才智障,嘿嘿嘿,老周,你真的來了。”喬琬琬心情好不跟他計較,對著他一個勁的傻笑。
“別冒傻氣,怪丟臉的。”
周宸殊一開始就沒打算騙她,只是第一次從市郊騎車到一中沒估算好時間,出門晚了,不然也不會遲到。
沈未然估摸著周宸殊已經(jīng)沒什么大事,很識趣沒有提起周光的事情,轉(zhuǎn)過頭說著不痛不癢的話題:“這下好了,咱們四個人又湊一堆了?!?br/>
喬琬琬傻笑,“嘿嘿嘿,就是?!?br/>
宋念青接過話茬補充道:“被兩個學(xué)霸,一個學(xué)神包圍的感覺,學(xué)渣真是亞歷山大啊。”
喬琬琬繼續(xù)傻笑,“嘿嘿嘿,加油啊念念?!?br/>
周宸殊靠著椅背,有恃無恐,“聽說一中每次期末考都會重新篩選重點班的名單,退步太多會被踢出去的。”
喬琬琬還是傻笑?!昂俸俸?,對啊對啊,要被踢的?!?br/>
三個人頓時:“......”
歪,妖妖靈嗎,這里有深井冰,趕緊帶走。
******
因為周宸殊的到來,喬琬琬覺得整個一中都變得可愛起來。
真好,他沒有走。
隨著一位拿著花名冊,身著襯衣和西裝褲的中年男人走進教室,四個人不約而同的噤了聲。
曾宏志習(xí)慣性的輕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鏡框,不茍言笑的掃了眼教室里的學(xué)生,隨后轉(zhuǎn)身,拿起粉筆在黑板寫下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然后放下粉筆,拍了拍手,面對大家緩緩開口:“歡迎大家來到一中,我是曾宏志,是你們未來三年的班主任,此外,也是咱們一班語文的任課教師?!?br/>
語文老師。
此話一出,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怎么是教語文的,咱們這不是理科重點班嗎?”
“是不是走錯了教室了,語文老師一般都是帶文科的吧。”
“一中在搞什么......”
......
相比其他人的懷疑和不相信,喬琬琬倒是一臉平靜。
這位老師她早有耳聞,要說一中還有誰比許彤的教學(xué)方式更加嚴謹,必然非曾宏志莫屬。
先不說能帶一中重點班的老師是有多少頭銜在身,但憑一點,他就創(chuàng)下了一中至今無人打破的記錄。
從事教育工作二十年有余,一共帶出過9個文理科狀元。
唯一不科學(xué)的就是,之前他一直是帶高三畢業(yè)班的,不知道怎么今年開始從高一開始帶起。
看來這三年不會太好過了。
喬琬琬想到這,長嘆一口氣,剛好被周宸殊聽到,“嘆什么氣?”
“咱們攤上事兒了?!?br/>
曾宏志敲了敲講臺,聲音不大,威懾力卻不少,教室里的議論聲頓時消失不見。
“我不管你們是怎么來到的這里,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我從不帶沒有上進心的學(xué)生。”
說到這,他指了指教師門口,“受不了的,隨時可以轉(zhuǎn)班?!?br/>
宋念青捂住自己的小心臟,貼近椅背,用極小的音量跟喬琬琬說著:“窩草,好霸氣,我好這口。”
喬琬琬翻了個白眼,直接將她的小心思殺死在搖籃里,“你可以考慮一下他的兒子?!?br/>
宋念青瞅了眼曾宏志,是有點偏老,年齡差太大,不過這滿腹詩書氣自華的模樣,遺傳到他兒子身上估計也差不到哪去,興致勃勃的反問:“多大了,也在一中嗎?”
“不巧,他老來得子,兒子剛上二年級,你可以玩養(yǎng)成?!?br/>
宋念青:“......”
沈未然憋了老半天,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曾宏志正在講臺上點名,這聲莫名其妙的笑聲在此刻顯得特別突兀。
他停下點名,看向沈未然這邊,開口問:“你叫什么名字?”
沈未然自感大禍臨頭,略尷尬的站起來,“我叫沈未然,老師,不好意思?!?br/>
“坐吧,克制一點。”
曾宏志接著點名,也沒有多責(zé)怪。
周宸殊伸腿踢了踢沈未然的凳子,意有所指的賊笑:“哥們兒,克制一點?!?br/>
宋念青作為一個資深老司機,立馬聽出了他的話外音,趴在桌上偷笑:“老哥穩(wěn)?!?br/>
沈未然吃癟。
喬琬琬:“???”
周宸殊說的理所當然:“你不懂這個游戲除了廝殺之外的精髓。”
沈未然更加一頭霧水,“什么精髓?”
周宸殊拍拍基友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吐出兩個字:“撩、妹?!?br/>
TF!?
Excuseme?!
撩什么玩意兒,認識十多年的喬琬琬有什么好撩的!
沈未然像是突然開了竅,想到之前宋念青問自己的問題,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你特么的不會真喜歡她吧?”
“自家養(yǎng)的白菜,還能讓別家的豬拱了不成?”
周宸殊發(fā)現(xiàn)這句話有點不對,接著補充一句:“哦,比喻不恰當,這世界上沒有我這么帥的豬?!?br/>
沈未然:“......”
想到沈未然這人最裝不住秘密,周宸殊一改剛才的不正經(jīng),囑咐道:“暫時別告訴她,過段時間,我自己跟她說?!?br/>
“你來真的,還要表白!?”沈未然覺得今天接受的信息量有點大。
周宸殊沒有回答,抬眼看向前方挽著宋念青胳膊,一個勁兒吹剛才那把游戲牛逼事跡的喬傻缺,失聲笑了出來。
幾個人頭就這么開心。
她家姑娘啊,真容易滿足。
******
五天后一大早。
許彤利用自己的職務(wù)之便,托教育局的同學(xué)幫了忙,在中考成績放榜之前,提前知道了喬琬琬的中考分數(shù)。
結(jié)果出人意料。
超過一中重點班分數(shù)線二十多分。
這可樂壞了喬琬琬一家人,當時許彤就打電話通知了周遭的親戚朋友,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的女兒考上了一中的重點班。
喬文翰雖然沒許彤這么興奮,但臉上的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喬琬琬最會懂得審時度勢,趁機為自己討了一臺電腦,說是為了方便學(xué)習(xí)用。
許彤大手一揮,立馬帶著喬琬琬去電腦城定了一臺當時配置最高的臺式電腦回家,還放在了她的臥室。
比起考上重點班的喜悅,讓喬琬琬更激動的是,終于可以不去網(wǎng)吧,在家里就能和周宸殊開黑(組隊玩游戲)了。
中午吃過飯后,喬爸喬媽下午都有課,便去了學(xué)校。
喬琬琬一個人在家里等電腦安裝好,把工作人員送走后,興沖沖跑到隔壁敲響了周家的門,“老周老周,快開門——”
無人回應(yīng)。
喬琬琬不死心的又大嚎了幾句:“周宸殊,周宸殊——”
奇怪。
不在家嗎。
喬琬琬跟周宸殊幾乎都是一起行動的,去哪都在一起,這種找不到人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這時,住在他們樓上的王阿姨走過來,見喬琬琬站在周家門口出神,開口:“琬琬,別敲了,周家沒人?!?br/>
喬琬琬轉(zhuǎn)過頭,見是熟人,乖巧的打招呼,隨后問道:“你知道他們家人去哪了嗎?”
周宸殊和喬琬琬關(guān)系好是整個院子里眾所周知的事情。
王阿姨有點驚訝喬琬琬竟不知道這件事的緣由,解釋道:“宸殊的爺爺奶奶今天早上不到七點就把他接走了,保姆也辭退回家了,好像是家里出了事,我出去買早點,恰好碰上?!?br/>
不到七點,這么早。
自己還在睡覺。
喬琬琬語氣急切:“什么事?”
王阿姨被她的反應(yīng)弄得一愣,不好意思的笑笑:“這我就不清楚了,兩個老人打車過來的,車就停在樓下,急匆匆的就把人接走了,我也沒好多問?!?br/>
“好的,謝謝您了?!?br/>
喬琬琬心不在焉的與她道別,看了眼周家緊閉的大門,心里直發(fā)慌。
回到家后,打電話問過許彤和喬文翰,他們的回答也和王阿姨的差不多。
看來沒人知道實情。
喬琬琬也失去上游戲的興趣,用手撐著頭回想周宸殊的聯(lián)系方式。
兩人住得近,基本一開門就能見到,喬琬琬只知道周宸殊有個手機,可從沒問過手機號。
想著自己沒電話,記著也沒什么用。
對了,沈未然肯定知道。
喬琬琬抱著一絲期待,打開電腦,登錄游戲。
沈未然這個網(wǎng)癮少年果然在線,喬琬琬點開對話框,飛快的敲下一句話,發(fā)過去:
【vivi立志carry:沈未然,你有周宸殊的電話號碼嗎?】
大概是正在游戲中,沈未然過了好幾分鐘才回復(fù)過來:
【我是你爸爸:有,你找他去隔壁敲門不就得了嗎?】
【vivi立志carry:發(fā)給我,他家沒人,他今天有跟你聯(lián)系嗎?】
【我是你爸爸:159********,沒有,今天我在家?!?br/>
沒找沈未然。
家里沒人,保姆被辭退。
還被住在市郊病痛纏身的爺爺奶奶一大早就接走,甚至沒跟自己道個別。
一系列的事情串聯(lián)起來,喬琬琬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不安。
像是什么東西在失去,可她卻抓不住。
喬琬琬把沈未然告訴自己的號碼抄在一張紙條上,匆匆下了游戲,拿著紙條跑著來到客廳的座機電話旁,照著那串數(shù)字撥過去。
不管試幾次,電話里傳來的都是那段機械的聲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sorry......】
周宸殊。
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
喬琬琬試了幾次無果,在沙發(fā)上坐立難安。
正好喬文翰這時下班回家,她像是看到了希望,跑過抓起他的胳膊,急紅了眼,帶著一絲哭腔:“爸爸,你帶我去周宸殊的爺爺奶奶家看看吧。”
喬文翰猜到是因為周宸殊,可天色已經(jīng)不早,這么去打擾兩個老人也不好,出聲安撫:“琬琬,別著急,爸爸明天帶你去,好嗎?”
喬琬琬哪肯,一個勁的搖頭,“現(xiàn)在去,現(xiàn)在帶我去吧,爸爸,求你了?!?br/>
喬文翰對這個女兒一向沒有免疫力,哪經(jīng)得住這般連哭帶求的撒嬌,只好答應(yīng)。
走到車前,才想到一個問題,問跟在身后的女兒:“你知道老人家住哪里嗎?”
“知道,就在市郊那個煤炭加工廠對面的家屬區(qū)。”
周宸殊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人,為數(shù)不多的就是自己年邁的爺爺奶奶。
周爺爺年輕時是煤炭加工廠的工人,周奶奶與他是同事,久而久之就產(chǎn)生了感情,后來結(jié)婚生子,周爺爺也爭氣,在這段時間從一個普通工人一路發(fā)展,雖然學(xué)歷只有小學(xué),最后退休的時候已經(jīng)是車間主任。
可到底是年輕時做體力活傷了身體,老了落下一身病,而且長期接觸粉塵,兩個老人的肺都不大好,周光曾經(jīng)想把兩個老人接到城里住,老人都不愿意。
說是現(xiàn)在工廠遷址,沒了工廠這個污染源,市郊空氣也比市中心好一些,而且老房子住久了有感情,周遭住的都是老鄰居,平時也能嘮嘮家常。
老人執(zhí)意不走,周光也不好勉強,就由老人在這住著。
兩個老人家身體不好,照顧周宸殊也是心有力而余不足,所以周光只好請了保姆。
雖說周宸殊不是兩個老人帶大的,可畢竟是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平日看得出,他還是很喜歡這兩個老人的,每周基本上都會騎車過去看看,有次還捎上了喬琬琬。
所以她記得在哪。
喬文翰打電話跟許彤說了聲,便發(fā)動車,駛離了小區(qū)。
從市中心開到市郊需要大概四十分鐘左右的路程,眼下正好趕上下班點,街上更擁堵一些。
等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個透。
喬琬琬心里著急,車一停下來就想往里跑,喬文翰連忙叫住她:“琬琬,別跑,跟我一起去?!?br/>
接著拿上車鑰匙和手機,跟在喬琬琬身后,走進了小區(qū)。
家屬樓已經(jīng)有點年份,加上這邊已經(jīng)算是寧市的老城區(qū),沒有什么開發(fā)價值,顯得有些破敗。
華燈初上,這里卻清靜得如與世隔絕一般。
小區(qū)里也沒見到幾個人影,抬眼望向一棟棟樓房,起碼有一半左右的樓房是沒有開燈的。
不是沒人住,那就是家里還沒回來人。
喬琬琬熟輕熟路的推開沒上鎖的單元門,一口氣爬到三樓,敲響一面已經(jīng)有些生銹的鐵門。
“周奶奶,周爺爺,開開門呀,我是喬琬琬——”
始終無人應(yīng)答。
為什么這里也沒有人。
喬琬琬心里著急,越敲越大聲,周家的沒開,倒是隔壁的門開了。
雨水不停歇的落在窗外的雨棚上,發(fā)出“滴滴滴”的碰撞聲,擾人清夢。
喬琬琬有些不耐的將被子拉起蓋過頭頂,翻身換了個姿勢繼續(xù)睡。
然而幾分鐘后,一陣極具節(jié)奏感的來電鈴聲,徹底將她從夢中拉回了現(xiàn)實。
“啊啊啊——”
喬琬琬“蹭”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狂躁的抓了抓自己一頭自然卷的長發(fā),情緒宛如易燃易爆的違禁品,下一刻就會炸開。
她昨天下班回家后,修客戶樣片,快到凌晨四點才睡下,眼下還不到三個小時就被吵醒。
抓起手機,也沒細看是誰,“哪位?”
呂夢一聽這口氣就知道自己撞在了槍口上,可瞟了眼已經(jīng)快亂成一鍋粥的工作室,硬著頭皮回答:“vivi,江湖救急,我這個月有沒有工資就靠你了。”
喬琬琬一聽就沒好事,想也不想就回絕:“沒空,今天我休息?!?br/>
“別啊別啊,vivi,我們工作室今天有一場動漫游戲展覽會,可安妮的coser來不了了,我想到能頂替的人只有你了,快幫幫我——”
“少個安妮又不會死,LOL不差這一個英雄,掛了?!?br/>
呂夢是UI工作室的一位coser,有時會參與活動策劃,入圈多年,老板將一部分股權(quán)賣給了她,所以現(xiàn)在她也算是小半個老板。
這個工作室搜羅了圈內(nèi)大多有名的LOLcoser,近幾年發(fā)展迅速,受“電競熱”的影響,活動演出不斷。
喬琬琬大學(xué)的時候也是里面的一員,不過畢業(yè)工作后,無暇分/身,便離開了,只是偶爾會被呂夢叫回去救場。
好在報酬不低,喬琬琬在與工作不沖突情況下,對這種救場也是樂此不疲。
只是今天,天大的事情,再多的錢,都不能將她與床分開。
床在人在!
“不行啊,今天主打的英雄都是萌系的,差一個安妮太違和了,要不是我長成了170的身高和D杯的胸,我就頂替上去了!”
喬琬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饅頭”,面部抽搐,“呵呵,大胸再見?!?br/>
“我錯了,快來工作室,我給你報銷打車錢,今天的出場費翻倍。”那邊有人在叫呂夢去化妝,她也不好繼續(xù)掰扯下去,草草的掛了電話。
兩倍出場費。
喬琬琬仿佛看見了日思夜想的YSL的十三件套裝在沖自己招手。
忙不溜秋的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洗臉刷牙換衣服,二十分鐘之后背上斜跨小包,出了門。
為了朋友,她怎么就不能犧牲一下寶貴的補眠時間?
怎么就不能舍棄自我,成就大我?
她才不是因為兩倍出場費才去呢。
她絕對不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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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I工作室位于A市的鬧市區(qū),今天恰逢周末,路上早已車水馬龍,喬琬琬坐在車上,伸出頭看了看前面望不到頭的“車隊”,心急如焚。
呂夢說的展覽會九點半就會開始,再這樣堵下去指定趕不上。
她當機立斷讓司機師傅掉頭,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地鐵口。
地鐵人也不少,但至少不會堵。
喬琬琬在三號線上擠得差點窒息,終于在九點前趕到了工作室。
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就被呂夢拉去試衣間換上了安妮小紅帽皮膚的服裝,隨后讓化妝師過來給她化妝,在這期間順便扔了一個面包給她,當做早餐。
呂夢是今天活動的負責(zé)人,自然是要跟著去會展中心的。
坐上工作室的保姆車,司機一路風(fēng)馳電掣,將車停在了會展中心的入口。
喬琬琬在打開車門的一瞬間,被夾雜著雨水的妖風(fēng)一吹,饒是披著一件羽絨服,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件衣服上露手臂下露腿的,她瞟了眼走在前頭cos璐璐的妹子,全身被包得嚴嚴實實,頓時羨慕得飛起。
“快走,進去就不冷了?!眳螇魮沃鴤?,拉著喬琬琬,幾乎一路狂奔,直接來到了大廳里UI的展位。
周圍都是身著各類服飾的coser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漫迷們還沒有入場,場面就已經(jīng)熱鬧起來。
其中喬琬琬還在某些展位上看見了不少漫畫畫手和圈內(nèi)的大觸。
她最近工作抽不開身,已經(jīng)有段時間沒有參加漫展,習(xí)慣了每天對著相機電腦,一下子看見這么多活生生的人,倒有幾分無所適從。
喬琬琬拿著手里的小熊擺弄,抓住忙得無暇顧她的呂夢,問道:“今天我干嘛,站著賣萌?”
“目前是,一會兒有熱場表演,跳《極樂凈土》,你動作沒忘吧?”
“沒忘。”
這個舞蹈前段時間風(fēng)靡過一陣,喬琬琬覺得好玩,自學(xué)了之后po了段教學(xué)放在微博,沒想到呂夢還記得。
呂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為難,說的支支吾吾:“對了,vivi,今天電競那邊有兩個戰(zhàn)隊會來,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不遠處的coser打斷,“夢夢,你過來弄一下這個衣服——”
“快去吧,一會兒再說?!眻鰞?nèi)喧鬧喬琬琬也沒有聽清呂夢的話,只聽到什么戰(zhàn)隊之類的。
漫迷們陸續(xù)進場,求拍照求簽名的人絡(luò)繹不絕,喬琬琬也沒有時間去細想,站在展位前,配合著漫迷擺著各種pose。
她淡出圈內(nèi)已經(jīng)有一年多,還是有不少迷妹認出了她,一時之間,UI的展位變得格外熱鬧。
合照的人只增不減,喬琬琬笑得臉都快僵硬了,借口去洗手間,換來了片刻的休息。
從洗手間出來后她并沒有著急回到展位,反而靠著墻,拿出手機,選了幾張自拍和他拍,用手機修圖軟件修起圖來。
正當她樂在其中的時候,一陣一陣濃郁的煙味從身后傳來,讓她有些不適的用手捂住了口鼻。
她不滿的抬起頭,看見不遠處站著兩個男人,身上都穿著統(tǒng)一的黑色服飾,背后印著“TK”的字樣。
光是這兩個字母,就讓喬琬琬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會這么巧。
同時,一個同樣穿著“TK”隊服的男生走過來,站在衛(wèi)生間入口處,下巴略微一揚,朝對面的兩人說道:“zeki,狗蛋,走了,六六那邊在催了?!?br/>
zeki,TK。
zeki。
喬琬琬已經(jīng)一年多沒有聽周圍的人提起這個名字。
他就像是一個地雷區(qū),一踩就走不動道。
突然聽見,就像一顆重量不輕的石頭砸進了她太久沒有情緒波動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一層一層的暈開。
周宸殊聽見了隊友的聲音,吸完最后一口,掐滅煙頭,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煙圈圍繞在他眼前,讓他整個面部都像是加了虛化特效一般,喬琬琬看不真切他的臉,卻看清了他耳后那顆痣,靠近發(fā)際線,絲毫未差。
他轉(zhuǎn)過身來的一瞬間,喬琬琬幾乎沒有猶豫的低下了頭,用服裝的帽子蓋住自己的頭。
她不知道為什么要躲。
根本沒來得及思考就這樣做了。
“來了?!?br/>
周宸殊余光看見角落里嬌小的姑娘,卻沒看清她的臉,只是這身裝扮他再熟悉不過。
小紅帽安妮。
可卻不是她,哪有這么巧。
喬琬琬連呼吸聲都變得很輕,她聽不見周圍喧鬧的聲音,只在周宸殊走過自己面前的一瞬間,聞到了專屬于他的沐浴露香味。
只是與以前不一樣的是,這股香味夾雜了掩蓋不去的煙味,陌生至極。
記憶里的周宸殊,從不抽煙。
待兩人已經(jīng)走過自己身邊,喬琬琬才微微抬起頭,看向他的背影。
他還是走路習(xí)慣將左手插在衣兜,他還是隊伍里最高的人,可他卻沒能一眼認出自己。
喬琬琬討厭自己這股矯情勁兒,可心里卻止不住的泛酸。
一年多,時間不長不短,卻不能把關(guān)于周宸殊在她心里的一切,抹去——
一、分、一、毫。
******
喬琬琬在衛(wèi)生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回到展位的時候,恰好趕上熱場表演時間。
“準備上場,馬上開始了?!?br/>
呂夢領(lǐng)著她和幾位coser往舞臺中央走去,見喬琬琬去了個洗手間就跟丟了魂似的,忍不住吐槽:“你便秘了?”
喬琬琬兀自說著,“我看見他了。”
“看見誰了?”
喬琬琬突然停下腳步,聲音難掩顫抖,面色卻平靜,“周宸殊,zeki,TK的zeki?!?br/>
呂夢暗叫不好,讓其他人先走,拉過她走到一邊,低聲說:“我剛剛就準備告訴你,這不是被打斷了嗎,今天TK和VOV戰(zhàn)隊都來了,楚思沐那廝也來了,主辦方請來做主持的,你還上場嗎,不上的話,我叫她們——”
“我上?!?br/>
喬琬琬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憑什么我要躲著?!?br/>
“可是你們......”呂夢覺得自己早上急昏了頭,辦了一件錯事。
怎么能讓楚思沐和喬琬琬這兩人湊一堆,場面不可能不失控啊。
“沒事,就當我這個前任,為他和他的新歡,獻舞一曲助興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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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場舞并不需要主持念開場白,喬琬琬跟著其他幾位coser走上舞臺,按照最開始的位置站好,她站在最中間,側(cè)面對著臺下的觀眾。
周宸殊對這些一向不感興趣,今天也不過是來走個過場,坐下之后就拿出手機玩起了手游。
“zeki,那那那,臺上那個小紅帽,不是你相好的嗎!”棉花一向心直口快,他和zeki做隊友好幾年,當然認得喬琬琬。
他這么一說,TK除去的周宸殊的另外三個人,都不約而同的順著棉花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面色各異。
但他們心中都是一個想法——
這波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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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年前去韓國特訓(xùn)之后,周宸殊生平的兩“不能”成功增加了一個選項,變成了三“不能”——
不能搶他人頭。
不能吃榴蓮。
不能提起喬琬琬。
前兩個作為隊友親測過,后果嘛。
solo被虐到懷疑人生,想剁手算不算懲罰?
最后一個無人敢測,他們都知道這三個字對zeki來說,意味著什么。
周宸殊眸色漸沉,臉上看不出情緒,一個勁兒得盯著臺上隨著節(jié)奏蹦得歡脫到不行的喬琬琬,像是要把她看穿。
棉花知道自己這次捅了大簍子,訕笑著,想說點什么打破這直冒冷氣的氣氛:“zeki,那什么......”
楚思沐這時扭著小蠻腰,理所當然的坐到周宸殊的身邊,拿出一杯未開封的飲料,放在他眼前,語氣親昵,“宸殊,給,柚子茶。”
周宸殊把視線從舞臺上移回來,瞥了眼飲料,對楚思沐的舉動感到不適,不可察的皺了眉,“謝謝,太酸,喝不了?!?br/>
完美。
氣氛徹底冰凍。
跟千年冰川差不了多少。
TK中最年長的竹竿站出來暖場,拿過剛被拒絕了的柚子茶,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真是巧了,我今天一直想喝酸的,謝了,simin?!?br/>
真特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