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葉來得有些急，也沒捯飭自己，穿了身干凈的衣服，夾克加一條休閑褲就去了約定的地點(diǎn)，怎么看都和這場景不搭配。
五星級酒店的咖啡廳里人不多，張新葉問了服務(wù)員才被領(lǐng)到一個角落處，是個轉(zhuǎn)角，擺放著盆景，綠色金錢樹正好遮住了小沙發(fā)。
窗外是酒店的花園，大朵的波斯菊盛開著，碩大的花盤沉甸甸地在微風(fēng)中搖擺著。
張新葉站在沙發(fā)前看了看那位傳說中的前首長夫人——沈冰，只覺得北二的形容是恰當(dāng)?shù)?，到底是念過書的高智商，漂亮地跟雕像一樣，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氣。
沈冰只是化了淡妝，眼角的粉底似乎摸得有些厚，眼睛很大卻沒一絲靈氣，冷冷地看著張新葉的臉：“你是？”
“我是張新苗的哥哥，我叫張新葉?！?br/>
沈冰扭過頭去看著外面的菊花，也沒讓人坐，只是冷冷地說：“你家父母呢？”
“我聽說你要見新苗家里人，我是她親哥?！?br/>
沈冰挑了挑眉，轉(zhuǎn)過臉看了看張新葉：“你認(rèn)識我？”
“我聽我妹妹提起過?！?br/>
沈冰輕輕嘆了口氣：“你應(yīng)該不是從你妹妹那里聽說過我的，不要在我面前說謊，坐吧?！?br/>
張新葉十分不舒服，這女人別的本事沒有，說不上幾句話令人膈應(yīng)的本領(lǐng)超強(qiáng)，想著高韌竟然和這么個女人生活了那么多年，高韌真是有能耐呢！
“你在想什么？”
張新葉嘴角緊繃，這女人到底是學(xué)什么的，讀心術(shù)？這么喜歡窺視人心里并說出來，不去做警察真是屈才了。
“你似乎在生氣？嘴唇緊繃，表明你在控制。啊，你剛看見我的時候，鼻孔擴(kuò)大，被人猜中了就這么生氣？”
張新葉下意識地想要掏煙，看見禁煙的標(biāo)志就擺在桌上，只能翻了翻白眼。
沈冰冷笑著，坐直了身體，“我們直接說吧，我也不想在這里浪費(fèi)時間。我知道你有個兒子今年六七歲，他沒有媽媽是嗎？”
張新葉端起了水杯，“我兒子不適合你的研究。他心里沒毛病。”
“研究對象并非只是患者，心理疾病并不像其他病例那樣有明顯的表征反應(yīng)，人往往從來不承認(rèn)直接有心理問題，就如同人常常覺得心理疾病就是精神病一般，其實(shí)……”
“抱歉，我聽不懂，我對這個也沒研究。我只是聽我妹妹說，你想見她家里人，不知道新苗是不是在工作上犯錯誤了？”
沈冰挑高了眉，仍舊不急不緩地說：“我并沒有說她工作上有問題，只是我覺得這女孩子應(yīng)該時刻提高警惕，有人多管教一下比較好，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別被外面光鮮的世界迷了眼?！?br/>
張新葉強(qiáng)忍著喝了水硬聲問：“我家新苗自愛自尊自信，教育方面不勞你費(fèi)心，沈博士，我不明白你找新苗家里人就想說這個？”
沈冰撇了撇嘴，“我只是覺得年輕的女大學(xué)生應(yīng)該明白一個道理，成熟男人的魅力背后往往是另一個女人的付出，不勞而獲的事還是不要去想?！?br/>
張新葉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沒學(xué)過心理學(xué)，但他可以斷言這女人就是唯我獨(dú)尊哪一類型的?？上в蓄w做女王的心，卻沒那個本事，如今真是誤會新苗和高韌有一腿。這想法讓張新葉惡心。
“沈博士，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想問問你們整天里研究別人的心理，你們研究過自己嗎？”
沈冰揚(yáng)了揚(yáng)眉，嘴角緊抽。
張新葉笑著：“你也被生氣，新苗是年輕，你那么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她，你考慮過她沒，我不過是在這里和你說說，你都生氣，你怎么就覺得當(dāng)著新苗同事的面說她，她就必須忍著呢？咱家是沒錢，但咱家也有骨氣，鄉(xiāng)下里來的人不是沒骨氣的?！?br/>
“骨氣？我知道你當(dāng)過兵，你的老首長高韌是我的丈夫……”
“啊，我知道你是高韌的前妻，但是你們夫妻兩的事別牽扯到新苗，行嗎？”張新葉站起身，他真不想和這女人繼續(xù)說下去，能說什么？對方是個女的，若是個男人打上一架教訓(xùn)兩句也就算了，眼前這情景怎么都像他欺負(fù)女人。
“坐下，我還沒讓你走呢！”沈冰端起咖啡杯，目光冷冷地。
“沈博士，我不覺得咱們還有話說?！?br/>
“張念恩小朋友的事，你有興趣了？”
張新葉握了握拳，坐了下來：“麻團(tuán)怎么了？那是我兒子?！?br/>
“我覺得他成長在一個沒有母親的環(huán)境對孩子的心理成長不好，他在醫(yī)學(xué)理論上也是高韌的孩子，我丈夫……”
“那是你前夫?！?br/>
沈冰咬了咬嘴唇，強(qiáng)忍著將咖啡潑出去地沖動，捧著咖啡杯，眼角繃著粉底都要裂了，“我們夫妻間的事輪不到你來插嘴，孩子需要母親，高韌是他的父親，我們完全有權(quán)利撫養(yǎng)他，張念恩是在高韌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出生的，就算上了法庭我們這邊也站得住腳。”
張新葉抓著香煙盒子，若對方是個男的，他都想抽對方了，“沈博士，你覺得你會好母親嗎？”一只自己都不肯生蛋的母雞，還要帶孩子？
“法院要考慮雙方家庭的條件，我也不想弄得滿城風(fēng)雨，如果你們非要走到哪一步的話……”
“你最好去找個律師?！?br/>
張新葉瞪大眼看著眼前的來人，心想著這孫子怎么來了，真他媽煩。
高韌走到張新葉身邊，用腳推了推，擠在張新葉身邊，看著沈冰，“沈冰，我們之間的事應(yīng)該已經(jīng)完了吧?！?br/>
沈冰扭過頭，挽著垂下的發(fā)絲，冰冷臉頰微微露出融化的狀態(tài)，那一臉的粉底快要化了。
高韌說完要了一杯紅茶，也不理會沈冰，沙發(fā)很小，兩個成年人有點(diǎn)擠，他貼著張新葉的胳膊，一手拿著茶杯，一只手隨意的‘不小心’般搭在張新葉的大腿上。
“？？”張新葉想要挪開，卻沒地方，狠狠瞪了高韌一眼。
“爸爸身體還好嗎？”沈冰似乎緩過來一般，擠出難看的笑容。
張新葉猛然覺得不是這女人不愛笑，只是笑了那張女神般的臉全毀了。
高韌的手指輕彈著張新葉的腿，張新葉頓時全身緊繃，思考著自己還是先撤了比較好，這高人要起壞心思，前夫婦兩人在這里吵架，他要是個女的，絕對被當(dāng)成小三。
“沈叔叔身體情況，你這個做女兒的不清楚？有空往這邊跑，不如在家呆著做點(diǎn)人事?！?br/>
“……我是問咱們爸爸？”
“咱們？沈冰，我沒父親，你不知道嗎？”
“……”張新葉縮了縮身體，伸手抓住高韌作亂的手，誰知剛甩出去對方不死心的爬上來。張新葉咬著牙看高韌，這人臉上一本正經(jīng)的，私下小動作怎么下流怎么來。
“沈冰，手別伸太長，有興致在這里研究別人家的孩子心理，不如早點(diǎn)回去。”
高韌的話剛說完，沈冰的手機(jī)響了，她站起身走到一邊接著電話，高韌坐直了身體，看了張新葉一眼，手老實(shí)了。
沈冰不知和那邊說了什么，面露出一絲怒氣，看過來的目光不善，卻仍舊恢復(fù)了平靜，掛了電話走過來，“高韌，夫妻一場有必要為個外人鬧得這么難看？”
“沈冰，我說過別讓我難堪，你不是太陽也不是月亮，沒人必須圍著你。”高韌冷哼一聲，喝了口茶，皺起眉，側(cè)過身子：“你家的茶呢？”
“五星級酒店的茶還不和你胃口？”
高韌放下茶杯推開，看著沈冰：“回去吧，我想沈叔叔現(xiàn)在很想見見你。”
沈冰氣得臉型變了，粉底遮住她的膚色，但耳朵紅了。她攏了攏長發(fā)，轉(zhuǎn)身仰著頭走開。
高韌輕輕嘆了口氣，沒去看張新葉幸災(zāi)樂禍地臉：“讓你看笑話了。”
張新葉指了指對方的沙發(fā)：“坐過去，擠?！?br/>
高韌趁機(jī)捏了張新葉的腰，才站起身走到對面。
“你怎么來了。”
高韌垂著睫毛手指婆娑著茶杯邊沿，“我惹得禍，當(dāng)然是我來解決?！?br/>
張新葉干笑著：“我家的事……那什么我用不著道謝吧?！?br/>
“我說過，我惹的事，我自己解決，非常抱歉，連累你了?！?br/>
“？？？”高韌能道歉，簡直比火星要撞地球更加令人驚悚，該不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還是高韌被活跳尸給咬成了正常人？這不是以毒攻毒嗎。
“你最好不要露出這幅模樣。”高韌眼神暗了暗，傻兮兮地睜大了眼的張新葉，他感覺很餓。
張新葉也毫不客氣，看了看桌面，本想裝次高大上揮揮手‘我買單’，但他還沒蠢到這種地步，“你老婆沒買單，我什么都沒點(diǎn)，白開水不要錢吧?！?br/>
“她不是我老婆?！备唔g站起身：“你住哪里？”
“……”
高韌扔下錢，拖著張新葉往外走，又看了看酒店大廳的前臺，眼神不對，張新葉連忙拉著對方的胳膊，將人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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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韌很沉默，坐在張新葉住的地方，不住的吸煙，電話也響個不停，似乎很忙的樣子，張新葉幾次開口不留客了，對方硬是沒有挪屁股。
掛了電話，高韌后仰著倒在床上。
頭頂?shù)陌谉霟籼窝郏]上了眼，蠕動著身體，解開外套扣子。
“你要住這里？客滿了，沒地?！睆埿氯~見人累成那樣，也沒心軟。
“張新葉，你他媽的和北二什么關(guān)系！”高韌一只手遮住了眼，語氣間透出疲憊的軟氣，沒有那么盛氣凌人。
張新葉蹲在一邊整理著貨物，看著高韌，他和北二什么關(guān)系高韌查不出來是高韌沒本事。
他這次來市不僅僅是看新苗的，上次收的山貨有個人全要了，網(wǎng)上付了錢，就等他發(fā)貨呢，他正好來要來一趟，順路帶過來也省了郵費(fèi)。
高韌支起胳膊，伸長了腿，用腳丫子磨蹭著張新葉的后背，招待所的房間不大，除了床將將放下一張板凳。
“干嘛？你洗腳了嗎？去去去。鬧騰夠了自己回去。”張新葉將貨物整理好，揉揉肩膀，回頭就看見高韌的大臉湊在眼睛，“嚇，你發(fā)點(diǎn)聲音不行啊。”
高韌伸手捏了捏張新葉的臉頰，又仔細(xì)端量了一番，半天說出一句話：“麻團(tuán)像我多一些?！?br/>
張新葉一口久未噴出的老血終于噴將出來，高韌這人嘴賤，字字都戳著自己的心。
麻團(tuán)很帥，但真不像他。
“麻團(tuán)呢？你沒帶他來？”
“他還要上學(xué)?！?br/>
高韌坐在床邊扭扭脖子，“新葉，你考慮好了嗎？”
張新葉瞪著對方，“什么？”
“我在等你的回答?！?br/>
張新葉很佩服自己家教良好，沒直接將人打了出去，他耐著性子說：“高首長，我知道你喜歡麻團(tuán)，麻團(tuán)是我全家的心頭肉?！?br/>
“我沒說麻團(tuán)的事?！?br/>
張新葉輕笑著搖頭：“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要孩子是嗎？你是完美主義者，覺得這么帶走孩子不地道，你是覺著我家是捆綁銷售買小必須要帶著大的？拉倒吧，首長，孩子本來就是你的，我攔著不讓你認(rèn)他，他也是你兒子，血緣關(guān)系跑不掉，至于其他事，我沒考慮過?！?br/>
張新葉說得理直氣壯，覺著自己分析的非常透徹：“你現(xiàn)在是少將，將來指不定爬到什么位置，只要麻團(tuán)出生證明做的好，沒人能查的出什么，再說麻團(tuán)你不讓他認(rèn)主歸宗對你前程也沒影響，以你的手段這都不是事，何必兩眼一抹黑的奔著死路上走，你前程多寬敞啊。等你老了，真沒人給你養(yǎng)老送終，麻團(tuán)心腸軟，不會看著不管的，你放心?！?br/>
“……”高韌給氣得眼里快要噴火，“這算是你的回答？”
這人以后的人生中就沒有他，他不過是麻團(tuán)醫(yī)學(xué)理論上的父親，跟這一家子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
張新葉得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首長，你放心，你若哪天真光榮了，麻團(tuán)絕對披麻戴孝……”
高韌不想再聽下去，堵住了人退路，將這人壓在椅子上，慢條斯理的摸著對方紅紅的嘴唇。張新葉這小模樣還和以前一樣，唇紅齒白，即便沒有高強(qiáng)度的訓(xùn)練，身上也是精瘦著，緊繃的肌肉彰顯著力量，想讓人撲上去壓在身下狠狠的疼愛一番。
他不喜歡娘炮，男人沒個爺們樣，不如揮刀自宮了，京城里的那些二椅子他沒一個瞧得上的，看著就糟心，與其生個男人身踹著女人心，不如趁早回爐改造去的干凈。
這么多年，他看得上一個人，他親手調(diào)教出來的小野獸。雖然有段時間他很想忘記這個人，強(qiáng)迫自己忘記這人的臉名字，但他明白，自欺欺人罷了。
越是想要遺忘卻記得越清楚，多年之后的那次見面他便明白了，自己不過像只吐絲的蠶，用厚厚的繭子遮住了耳目，自以為那是正確，不過是困住了自己，作繭自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