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慢慢變得明亮起來,圍繞山洞的哨兵向導來來往往,場面混雜的活像個熱鬧的集市。
畢竟受傷最嚴重的只有可憐的阿萊茵,工作過早的結束使整個畫面顯得有些虛張聲勢。
而在遠離山洞,相隔密林的矮坡下——這里是難得沒有綠意漫延的地界,棕黃色的土地裸|露著,格格不入——中心區(qū)派來的家伙中沒有一個仔細地注意到。
“我按照薔薇星球的指示說了?!?br/>
獨一的到訪者斯碧弗·瑞蒂孤零零地站在最前頭,按著耳機一邊警惕地環(huán)視四周一邊沉聲回答。
“是的,加沃留下的痕跡也被妥善處理?!彼f道,“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會再允許。”
聲音越來越急促,耳機那邊傳來的信息讓斯碧弗皺緊眉頭。
“我當然明白!”頭疼地用手把礙眼的頭發(fā)往上撥,忍不住拔高聲量,“我也希望你能夠明白!”
這不是一場美好的對話。
斯碧弗也從不奢望,關系會變好。
“別忘了,我尊敬的基曼星球的外交大臣,這些年提供情報的緣由,我想我還對你們有用不是嗎。薔薇星球會毀滅,基曼星球將成為最終霸主……我不管該死的溫索布·加沃有什么想法,要知道如果沒有我,他的身體根本運不到基曼星球!”斯碧弗微微側過身,近乎是咬著牙齒怒氣沖沖地說,“威海利·唐恩,這個人必須活著,我要這個人……”
在對方信誓旦旦地重申當初的協(xié)議后,斯碧弗掛斷通訊,疲倦地呼了口氣。
每一次通報都像是打了一場大戰(zhàn)。
她搖搖晃晃地朝前走了幾步,只覺頭痛劇烈。
下一秒,就被帶入一個寬闊又溫暖的懷抱。
對方從后面環(huán)住,不斷縮緊。
斯碧弗安心地癱在堅實的胸膛上,緊閉上眼,“我說過,別在這時候靠近我,維蘭多?!甭v騰地收起抵在后背的手|槍,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對方會生氣。
“這么多年了,瑞蒂,你還是沒有習慣?!?br/>
明明是個疏遠的稱呼,從嘴里傳出卻帶上了某種說不明的情調。
高大的黑發(fā)男人低下頭,甜蜜地輕吻了下女哨兵漂亮的香檳色卷發(fā)。
“你完全不需要躲避,瑞蒂。維蘭多·霍登,是帝國配給你的專屬向導。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我的生命,都愿意為你奉上?!?br/>
斯碧弗睜開眼,揚高頭,靜靜地望著男人。
而男人也會意地,在伴侶的嘴唇上,落下個虔誠的吻。
*
小河流淌,鮮花搖曳,柔和溫暖的光線透過密密匝匝的枝葉投射到豐茂的草地上。一群巨大的如牛似馬的變異獸緩緩從山間走出,紫黑色堅硬的皮膚和銳利的角是守衛(wèi)它們生命的利器,而它們本身的存在,也為基曼星球的秘密通道構建出一道無法突破的屏障。
無人能知道,不,或許該說是有人刻意隱瞞后,兩顆相隔許遠的星球早已有所聯(lián)系。
在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之下,高懸的號角一刻也不敢停。
一陣猛烈的風刮過這片罕有人至的森林,變異獸抬起頭,鼻腔里發(fā)出模糊的聲音。
加沃到達研究所時尊貴的外交大臣正毫不在意地坐在光滑的地上。
女哨兵怒氣沖沖的責罵還在他耳邊晃動,像只蜜蜂,嗡嗡作響吵得難受。
男人不自覺地把埋怨投射到面前這個剛停下來的人身上——盡管他不能也不敢在對方的身上做什么鬼事,但不可妨礙態(tài)度的轉變。
“你來得比上次晚了,加沃先生。”外交大臣冷言道。
他的房間在最里面,每次回來都要經(jīng)過一段漫長的路徑。脫離身體束縛的意識像是裝上翅膀的游隼,過快的沖刺讓剛才那一大片綠林和變異獸成為瞳孔里一個極小的縮影。
沉寂已久的血液隱隱沸騰,從某種角度來說跟殺戮別無二致。
加沃做了個舔嘴唇的動作。
這樣的習慣讓外交大臣內心發(fā)出一聲嗤笑。
溫索布·加沃已經(jīng)死了,曾經(jīng)強壯的身體成為沒有意義的冰冷尸塊?,F(xiàn)在站在面前的只是由殘存的精神體和哨兵意識構建出來的虛幻玩意。
沒人能聽到他的聲音
除了“臭味相投”的厲害向導和基曼星球的特殊人種——比如說他,比如說崇高的令人景仰的科學家,他們創(chuàng)造了這一切。
男人瞟向透明的隱約能看出人形的霧氣,最中心有一團濃郁的綠色,接著由這團綠色出發(fā),細小的絲線遍布各處。這是精神系統(tǒng)延伸出來的脈絡,每到身體一處就會自動形成圓點,再次發(fā)散——就像是普通人的經(jīng)脈——絲線是精神領域的引導者,將意識傳遞,將感官擴張。
如此丑陋又滲人的存在就是加沃茍延殘喘的證明。
外交大臣為突兀冒出來的評價感到滿足和焦慮,事實上他們擁有一樣的系統(tǒng)。
并且加沃是計劃的核心。
他急忙收拾好不該有的情緒,淡漠地宣布:“你不被允許再進入薔薇星球?!?br/>
特殊的研究房間里沒有其他人,加沃也不明白為什么那群白大褂可以這么放心。
儀器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領域里格外明顯。
加沃發(fā)聲:“斯碧弗?是那個女人?”
外交大臣:“是的,瑞蒂女士有這個權利。你這次的做法也有違協(xié)議,加沃先生?!?br/>
“因為我弄傷了威海利?!”加沃忍不住想笑,“哦不,威海利沒你們想得這么脆弱?!?br/>
“這在協(xié)定之內?!?br/>
“我記得,我可以傷害他,可以打殘他,甚至可以破壞他的大腦,只要他不死。不過我想最好的是,在大戰(zhàn)來臨后,能找根勞固的繩子把他捆了直接扔到斯碧弗的床上?!?br/>
他還沒忘,這些年來淺薄的記憶。他們一起從哨兵學校畢業(yè),斯碧弗是最優(yōu)秀的學生,那個總是高昂著頭自信滿滿嚴肅認真的女人居然在背地里對威海利藏有如此茍且的心思。
真是天大的笑話。
但這不是幌子。
加沃明白,與薔薇星球一戰(zhàn)中最致命的點仍在威海利的身上,他是薔薇計劃的存活者,薔薇星球也意識到這點,正不顧一切地拉攏他。事件在剎那間恢復到原點,溫索布·加沃的死對頭依舊是威海利·唐恩,只是催毀的時間往后推了。
加沃:“那個人是誰?作為引誘威海利出來的條件?!?br/>
外交大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氣氛一下子冷卻,并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凝固。
加沃漫不經(jīng)心地朝前走了一步。
原本莊嚴的外交大臣卻仿佛重新回歸大海的魚,發(fā)出粗礪的呼吸——他在那一刻被壓制住,胸腔的劇烈起伏預示著事件的嚴重性——“阿萊茵·艾德?!币а狼旋X地答道,“那個人的名字,除此以外……”話語進行到一半戛然而止。
加沃笑了笑,對這個答案表示滿意。
“你該回去了。”外交大臣咽了咽,“意識離開身體太久并不好,我們需要的是你的‘蘇醒’?!?br/>
加沃直徑走向房間最里的隔音箱。
外交大臣呼了口氣,反身走到機器旁。
加沃看著隔音箱里的身體,年輕男人的頭發(fā)是近乎白的米色,皮膚在赤白的光線下顯出一層滲人的烏青。一具多么脆弱的身體,從頸脖處漫延開來的大片尸斑仿佛沉沉沼澤。
他反倒覺得現(xiàn)在狀況是最完美的,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奈何基曼星球的權貴人物不這么想,黑暗哨兵象征著力量?,F(xiàn)在要做地只有在特制的該死機器下,吃力地融入身體,切斷阻礙,讓它“復活”。
不過還有樂趣,在無聊的復活大路上。溫索布·加沃不可自抑地勾出一個微笑,他不可以對威海利下手,可卻能“熱情”地對待阿萊茵·艾德。
那應該是個更加年輕而幼稚的哨兵,他一點也不介意把對付威海利的手段通通花費在哨兵身上。
男人必須承認,不太適合等待。
他從來都是個急性子的人。
外交大臣望了眼加沃,沉默地拉下儀器的控制桿。
啟動的嗡鳴聲鋪張開來,籠住房間。
加沃帶著最后一點興奮閉上眼睛,原本如霧的身體加快速度向四周消散,透過隔音箱的縫隙進入身體,片刻之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