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 趙尉然早早地就準備好了。雖然過年爸爸沒有回家, 讓他覺得有點遺憾。可是大伯一家子用愛溫暖了他。摸了摸兜里揣著的紅包, 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出門了。
要是爸爸能夠回家過年，就更好了。小小的趙尉然跟母親劉艷一點也不親近。所以，劉艷的離開對他可以說算得上是一種解脫。畢竟在之前，他經(jīng)常被母親關在房間里打罵。
“趙大叔、趙大嬸、碧晨、然然，新年好！”第一個來趙家的是甄世嘉，他們家距離趙家很近，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
“新年好！世嘉。來, 吃點花生?！绷_淑芬塞了一把花生到甄世嘉的手中。
農(nóng)村也沒有什么好送的，大年初一總會把家里的好吃的分享給村里的孩子們。
“姐姐, 我們什么時候發(fā)出呀？”趙尉然跟甄世嘉問了新年好, 著急的看向趙碧晨。
“世嘉，新年好。然然，不著急。你看天才剛剛亮，我們?nèi)ピ缌藦R會還沒有開始呢！再說, 你呂家大嬸還沒有過來。你不是和她約好的要一起去趕廟會的嗎？”
趙碧晨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夾襖，藍底白色的碎花, 顯得整個人如同白玉蘭一般美好。這是去年羅淑芬給她添置的新衣, 還沒有穿過幾回呢。
“然然, 我過來得有點早。我們再等等吧！”甄世嘉摸了摸趙尉然的頭。他眼睛偷瞄了趙碧晨好幾眼, 碧晨今天好似比以往更加好看？
在甄世嘉心中有一個小秘密。因為小時候經(jīng)常和小伙伴一起玩過家家, 每次都是趙碧晨扮演自己的新娘。所以, 他待趙碧晨總是不一樣的。內(nèi)心深處, 他希望碧晨長大之后也是自己的新娘。
小小男子漢心中隱秘的愿望，除了他自己，并沒有第二個人知曉。
“橙子！我來啦。”甄珠人未至，聲音倒是先傳了過來。
不一會兒，只見甄珠穿得圓滾滾的，懷里還抱著小狼崽。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可以看出她非常興奮。
“呃……”甄珠突然面對趙家人和甄世嘉，舌頭有點打結(jié)。剛才出門的時候大山教過她什么來著？她忘記了！于是，甄珠求助的看向身后的兒子。
呂向陽自然明白媽媽眼中的意思，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對！就是這個?！闭缰檠劬σ涣?。
“橙子爸爸媽媽，新年好！橙子、然然，還有世嘉，新年好！”甄珠再次轉(zhuǎn)過身來的時候，終于在兒子的提醒下，想起了丈夫的叮囑。
“呂家嫂子，新年好！來，吃點花生?！绷_淑芬知道甄珠的心理還是個孩子，也把她當做孩子對待。
一般而言，十多歲的孩子組隊一起參加廟會，家長還是挺放心的。單獨一兩個孩子，說不定容易跑丟。如果大家都一起，這么多雙眼睛看著，更加妥當。
這并不是意味著大人不參加廟會，而是大家習慣三五成群的一起出發(fā)。孩子群中，肯定是有家長照看的。
比如現(xiàn)在趙家這個組合，趙旭東和羅淑芬?guī)е约液⒆?、甄世嘉、呂家母子一起出發(fā)了。他們可以算得上是甄家灣最先出發(fā)的。
出發(fā)后，呂向陽主動接過媽媽手中的湯圓。雖然它還小，抱久了也是會累的。
“世嘉哥哥，你外婆家好玩嗎？”趙尉然左手邊是姐姐，右手邊是甄世嘉。
“嗯，好玩。他們那邊種的果樹比較多，不像我們都是種的糧食和蔬菜?！闭缡兰蔚耐馄旁诙锿獾牧硗庖粋€村子。那個村子坐落在山腰上，因為地勢的緣故，糧食產(chǎn)出總是很低。
趙碧晨的右手邊是堂弟趙尉然，左手邊上是甄珠和呂向陽。
“橙子，它叫湯圓。我取的名字！”顯然，甄珠想要趙碧晨表揚她。
“哇哦，呂家大嬸，你真厲害。這個名字很好聽，而且寓意很好?！壁w碧晨已經(jīng)找到了和甄珠相處的模式，那就是把她當成比然然還小的孩子。
“我也這么覺得?！闭缰閾P了揚頭，滿臉興奮。
“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也有紅包喲。待會兒我們?nèi)ベI畫糖，我要轉(zhuǎn)一個花籃出來?！闭缰樯斐錾囝^，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诖锏募t包是大山昨天給的，讓她今天買糖吃。
一路上說說笑笑，公社很快就到了。此時不過是早上八、九點鐘，街上已經(jīng)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了。
“在進去之前，我先給你們提幾點要求。首先，不允許一個人亂跑，你們分成兩組，由我和淑芬分別帶隊；其次，不許到人多擁擠的地方去，防止被人推倒、發(fā)生踩踏事件；最后，一定要聽從安排，讓集合回家就麻利一點過來，知道嗎？”
趙旭東雖然是個放羊倌，那也是讀過書的。說起話來條理清晰，一點不像是農(nóng)村漢子，倒像是個干部。
“知道了！”大家異口同聲答應了下來。
到分組的時候，有點小小的沖突，因為大家都想跟趙碧晨一組。最后，還是羅淑芬做了協(xié)調(diào)。她帶著呂家母子和趙碧晨一組，趙旭東帶著然然和甄世嘉一組。
跟平日里灰頭土臉不一樣，在正月初一這一天，大家都換上了新衣服，穿上了新鞋子。在彼此的臉上，可以看到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街上舞龍的隊伍正在準備著，后面跟著踩高蹺的隊伍。還有大家最熟悉的八仙過海里的八仙的角色扮演?；ɑňG綠的顏色，非常吸引大家的眼球。雖然這些裝備因為使用的時間比較長而有點褪色，卻并不影響大家的熱情。
趙碧晨一看，這不跟后世的cosplay一樣的嗎？只不過扮演的對象不同而已。
走在年味十足的大街上，看著大家期待已久的廟會即將開始，內(nèi)心的激動遠不止表面所展現(xiàn)的。
“??！好大一條龍！”甄珠指著舞龍隊伍手里支撐起來的龍，眼睛里充滿了崇拜。
“媽媽，你要是喜歡，回家我給你扎一條小龍?！眳蜗蜿柕氖止ず芎?，用竹條可以編織出很多小動物來。扎一條小龍對他來說，也就是麻煩一點，不是不可以達成的難事。
“好，寶寶真厲害。給橙子也做一個，好不好？還有然然，還有世嘉？”
甄珠的童言稚語讓趙碧晨頗為感動，牽著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貼著呂大嬸的。她是擁有赤子之心的人??！
“你們快看！廟會開始了。大龍，大龍，它在動了。哇哦！”甄珠興奮的大聲喊了出來，因為街上的人大都如此，倒也沒有顯得她有多另類。她的左右手被趙碧晨和呂向陽牽著，即便是這樣，她也在奮力手舞足蹈。
能夠選中參加正月初一舞龍大會的人，無一不是各個村落身強力壯、手腳靈活的年輕人。
這不是隨隨便便亂舞，龍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點頭和轉(zhuǎn)身，都有它的寓意在其中。
行云流水的動作，全都是這些舞龍大漢辛勤排練的結(jié)果。龍在他們的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它注視著街上的人群，用自己的一舉一動在揮灑著祝福和好運。
可別小看了這一天的廟會，無論是哪項活動，都會成為大家未來小半年津津樂道的共同話題。
廟會更多的是大家的精神寄托，希望能夠通過這樣的活動，得到上天的庇佑。農(nóng)村人嘛，面朝黃土、背朝天。過的是背太陽過山的日子。如果來年風調(diào)雨順，家里自然能夠分配到更多的糧食。
反之如果老天爺不作美，來年的日子定會非常難熬。
這也是為什么農(nóng)村人特別重視廟會。這是一種信仰，一種精神的期盼。
大家追著廟會□□隊伍前進，直到看到畫糖的攤位，幾個孩子都挪不動腳步。
“大伯，然然可以去買一個畫糖嗎？”趙尉然眼巴巴的看著畫糖的手藝人面前圍了一大群孩子，心里著急?？蓜e去晚了，畫糖被他們買完了！
“可以。淑芬，你們也別往前走了。孩子們都想要買畫糖?！壁w旭東招呼前面的妻子、女兒和呂家母子停下來。
這個時候，可沒有孩子會乖乖排隊。他們?nèi)轿粚嬏堑睦先税鼑?。嘴里還不停的嚷道：“老爺爺，我要買畫糖。今年，我一定要轉(zhuǎn)一個龍出來！”
由此可見，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每年孩子們都會光顧這個老人的生意。
“好好好，我們一個一個的來。先給錢，然后轉(zhuǎn)轉(zhuǎn)盤。記得不許耍賴，一人只能轉(zhuǎn)動一次。爺爺會按照你們第一次轉(zhuǎn)動的結(jié)果來給你們畫糖。重復轉(zhuǎn)動的不算，可不能哭鼻子喲。下一個，你來吧！”
畫糖的老人依次點著自己面前的孩子。今天可不僅是孩子們最高興的一天，這也是他最高興的一天。
祖?zhèn)鞯漠嬏鞘炙?，也就只有在今天才有見光的機會。而且，今天他畫糖所需要的糖，是公社特批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孩子們都能夠開開心心過一個好年。
好不容易輪到趙碧晨他們一行人，他們主動讓甄珠先轉(zhuǎn)動畫糖的轉(zhuǎn)盤。如同時鐘一般，當木質(zhì)箭頭停止轉(zhuǎn)動，停在轉(zhuǎn)盤的那個物體上，這就是畫糖老人制作的目標。
孩子們對這項活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連轉(zhuǎn)盤上的動物和果蔬 ，大家都倒背如流。
“停，停，停！”甄珠轉(zhuǎn)動了轉(zhuǎn)盤之后，緊張的看著木質(zhì)的指針。每當指針移動到她想要的東西面前，她都會大聲的喊停。直到最后，指針停在了小兔子的面前。
“啊，寶寶，我沒有轉(zhuǎn)到花籃！”甄珠有點失望，嘴翹起來差點可以掛個油瓶。因為心智的緣故，她一點也沒有自己是個大孩子的母親的自覺。所以才會跟孩子一般，有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
“沒關系，我很喜歡兔子。呂家大嬸，我把我轉(zhuǎn)畫糖的機會給你。你可以把這個小兔子讓給我嗎？”趙碧晨一臉祈求的看著甄珠。說起來，她早就過了對畫糖感興趣的年齡。
“好啊，橙子喜歡的話，這個兔子就送給你好了?！闭缰楦吒吲d興的拍著手，進行了下一次轉(zhuǎn)動。這一次，她終于得償所愿，轉(zhuǎn)到了花籃，臉上的高興勁兒比撿到錢還開心。
緊接著，然然轉(zhuǎn)了一只猴子；甄世嘉轉(zhuǎn)到了一只老鼠。運氣最好的當屬呂向陽，他隨便一轉(zhuǎn)，指針停留在大家都想要的大龍身上。
“哇！你看他好厲害，竟然轉(zhuǎn)到了一只大龍?！眹^的小伙伴羨慕的看著呂向陽。
片刻之后，呂向陽接過老爺爺遞過來的大龍。
“趙碧晨，這只大龍給你。”剛才趙碧晨慷慨的滿足了母親的小愿望，他非常感激。原本，他是打算將自己那一次轉(zhuǎn)動的機會讓給媽媽的。不過，趙碧晨的善意讓他心中一動。
看著自己面前的大龍，趙碧晨心中感慨萬千?，F(xiàn)場的孩子中，應該沒有一個不喜歡大龍的。除了它的威風，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大龍是所有畫糖中體積最大的。代表著可以吃得更久。
小時候的自己，做夢都想要轉(zhuǎn)到大龍。
“謝謝你。把這條大龍給呂大嬸吧？”趙碧晨指了指呂向陽身邊的甄珠。
“不不，橙子。我有花籃就足夠了，我不喜歡大龍?！闭缰橛蒙囝^舔著自己手里的花籃，畫糖糊到臉上也不自知。
趙碧晨見狀，連忙掏出手絹給她擦干凈。
周圍的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甄珠的異常，他們指指點點的看著甄珠，原來是個傻子。
趙尉然忿忿不平的瞪了回去！
呂大嬸才不傻，她只是還沒有長大。這個說法，是趙碧晨給堂弟的解釋。
甄世嘉自然是維護自家小姑的，所有的甄家人都被教導過要好好照顧甄珠，不能讓她在外面任人欺負。
唯有呂向陽，對大家的目光視而不見。他牽著母親的手，溫柔的說道：“媽媽，你慢慢吃。要是還想轉(zhuǎn)畫糖，我這里還有錢?！?br/>
“寶寶，我不要再轉(zhuǎn)畫糖了。大龍給然然和世嘉分著吃，橙子可能不喜歡吃糖。”忽略掉甄珠臉上的天真無邪，她看起來與常人無異。這番話相當有邏輯和自我思考。
“好，我聽你的。”呂向陽頗為觸動，媽媽似乎真的在緩慢的長大?？雌饋恚c社會接觸才是最好的老師。以前她總是悶悶的自己玩，很少說話，也經(jīng)常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
現(xiàn)在的甄珠與小半年之前的她相比，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趙尉然和甄世嘉高高興興的分吃了大龍，呂向陽拒絕了趙碧晨遞過來的小兔子。他已經(jīng)是大人了，怎么還可以跟小孩子一樣喜歡吃糖。
“來，你拿著吧。我牙齒痛，吃不了糖?！壁w碧晨是真的過了喜歡吃糖的年紀，作為心理年齡四十歲的大媽，要她跟孩子一樣舔畫糖，她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是抗拒的。
趙碧晨將手中的畫糖塞給呂向陽。在她看來，他們才是地道的孩子。自己是個心理住著老阿姨的偽少女。
呂向陽拒絕不了，將小兔子放進嘴里。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嘴甜的糖！
“那邊有唱戲的！”趙尉然眼尖，指著不遠處的戲臺子，雙眼放光。
于是，他們一行人離開畫糖的老人，轉(zhuǎn)戰(zhàn)戲臺子面前。此時，正在演出的是武松打虎的木偶戲。舞臺之下，無論男女老少，皆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武松掄起大拳頭將老虎打趴下之后，舞臺之下一片叫好聲。
就在這個時候，圍在舞臺下觀看的一個中年婦女尖叫了出來。
“有小偷！我的荷包不在了！就是那個禿驢，給我站住！”
這一咋呼，可不得了，好幾個人都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錢財被偷了。要知道，數(shù)量雖然不多，可也是他們辛辛苦苦勞動換來的。頓時，人群中砸開了鍋，大家紛紛檢查自己的錢財是不是還在包里。
人群中發(fā)生了騷-亂，趙碧晨剛想伸手抓住身邊的呂大嬸，卻驚覺她已經(jīng)被人群擠到了另外一邊。
由于甄珠雙手捧著畫糖，所以趙碧晨和呂向陽只是跟她并肩而立。
擁擠的人群很快將甄珠和呂向陽他們擠散開來。呂向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媽媽被人群帶往別的方向。他的每一步靠近都異常艱難，等于是逆水行舟。
如果是正常的大人，完全不必如此擔心。因為甄珠的心智問題，很容易被心懷不軌的人騙走。因此，趙碧晨和呂向陽都非常著急。
趙旭東見狀，拉緊了手里的趙尉然和甄世嘉?？蓜e把這兩個孩子擠散了！
羅淑芬反應極為靈敏，她不向著甄珠的方向擠過去，反而朝著人群最少的舞臺邊上走了過去。雙手一撐，羅淑芬靈巧的翻上了舞臺。
“甄珠，看到我了嗎？我在這里，我在這里。你站在原地別動，不要被周圍的人擠著走。東北方向的鄉(xiāng)親們，我的姐姐被你們擠散了。那個手上拿著畫糖的中年婦女，請你們不要再擠她了?！?br/>
羅淑芬聲如洪鐘，即便是沒有擴音的喇叭，她的聲音一樣遠遠地傳了過去。
“老李，她說的人該不就是你身邊只顧吃糖的傻子吧？”
“看樣子是的?！?br/>
“年紀這么大了，也難為她能夠?qū)嬏浅缘眠@樣香甜?！?br/>
……
人群中，有人已經(jīng)聽到了羅淑芬的話。畢竟吃畫糖的中年婦女，這個目標還是很明顯的。舞臺之下，呂向陽和趙碧晨正在奮力靠近甄珠。舞臺之上，羅淑芬牢牢鎖定甄珠的位置。任何人都別想動什么歪心思。
當呂向陽終于抓住甄珠的衣角，羅淑芬已經(jīng)被人從舞臺上架了下來。要不是看到甄珠已經(jīng)被找到，羅淑芬就算是耍賴也要在上面多待一會兒。甄珠要是走丟了，這事兒可就大發(fā)了。
因為羅淑芬的行為，現(xiàn)場好多人都牢牢抓緊了自家孩子。不再隨著人群擁擠，而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等待事態(tài)平息。
偷錢的人原本打算趁亂逃走，結(jié)果大家都不動了之后，自己反而暴露了。就這樣，幾個企圖不勞而獲的人被舞臺下的農(nóng)民群眾按在地上，等待公安來處理。
“媽，剛才嚇我一跳?！眳蜗蜿柪卫挝兆∧赣H的手。
“寶寶不嚇。羅妹妹，珠珠沒事?！痹具€稱呼羅淑芬碧晨媽媽的甄珠，竟然第一次主動給認識的人換了一個稱呼。她剛才可是聽到碧晨媽媽叫她姐姐。如此說來，自己叫她妹妹也是可以的？
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大家也沒有了繼續(xù)逛下去的想法。反正廟會也已經(jīng)看完了，正好可以早點回家。
下午，呂向陽將廟會上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爸爸。
“趙家人可真是好人，要不是趙大嬸機智，我們也不會這么順利找到媽媽?！辈贿^，今天媽媽說的好些話，對他的觸動非常大?；蛟S，媽媽能夠長大成為大人思維的那一天？
“向陽啊，爸爸之前教過你。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懷有感恩的心，你的收獲將遠遠大于你的付出。”這并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呂繼山的真實感受。
晚上，趙旭東難得崇拜的看著自己的婆娘。
“淑芬，你今天真是個英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自家妻子說話竟然不發(fā)抖，而且有條有理。關鍵是，她能夠想到站在舞臺上，才可以看得更高、更遠。
羅淑芬心里一暖，這樣鼓勵和贊賞的話語，她很少從丈夫口中聽到。
“這有什么，我不是離舞臺近嘛？”羅淑芬飛快的瞅了一眼丈夫，在他的眼里，自己看到了火熱。不由得，羅淑芬心中一酸。他可算是看到自己的好了！
趙碧晨從實驗室里抄書出來，堂弟竟然說起了夢話。
“爸爸，畫糖好吃。爸爸，我好想你。向陽哥哥把他的大龍分給我和世嘉哥哥?！?br/>
聞言，趙碧晨一愣?？雌饋頉]心沒肺的堂弟，心中一定是缺乏安全感的。即便自己是他的親堂姐，到底比不上父母的血緣關系那么親近。
小叔離家這么久，連封信也沒有寫回來。趙碧晨心中知道，劉艷的出軌對他打擊非常大。趙家人有一個明顯的特征，責任重于一切。其實，趙旭東并不是為了奴役弟弟而不愿意分家。
實在是日子太艱難了，依照劉艷那種磨洋工的出工方式，每天才3分工，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趙啟明雖說在采石場做工比在生產(chǎn)隊勞動好過一點，可是那點錢根本不夠劉艷揮霍的。
為了弟弟，為了侄兒。趙旭東不得不扛起大家長的責任。他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說，弟弟交給他的每一分錢，他都記在賬上，只等著然然讀書和家里急用。
小叔，你在外面過得好嗎？趙碧晨閉上眼睛后，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此時，趙啟明掙脫被工友拉著的手。
“我不去，要去你們?nèi)ァ！?br/>
“啟明，不是我說你。你家里的婆娘已經(jīng)離了，你現(xiàn)在就是單身漢一個。哥們兒看你實在可憐，才帶你去找鳳姐舒緩舒緩。男人嘛，哪里能夠離得了女人。我不信你就不想要！”
說話的是趙啟明的工頭，他很看重趙啟明這個人。頭腦靈活，做事情踏實肯干。過一段時間，他還打算提升趙啟明為副工頭。
“我真的不需要，王哥，謝謝你的好意。”鳳姐他怎么不知道？采石場哪個男人沒有睡過她的被窩？趙家的家教和自己的良心，讓趙啟明做不到跟別的工人一般用這樣的方式舒緩自己。
“嗨，隨你吧?！蓖醺绲挂矝]有非要趙啟明去。
他倒是通過這件事，看明白了趙啟明。這個人的心智，不是一般的堅定。
第二天一大早，采石場發(fā)生了一件讓大家頗為吃驚的事情。一個采石工人竟然跪在鳳姐的門前，求她嫁給自己。這可是采石場的大事。要知道鳳姐在這里做迎來送往的事情，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柱子，你快點起來。這么給我拜年，姐還不得給你準備一個大紅包?！兵P姐開門出來的時候，正在扣自己胸前的紐扣。由于還有兩、三個扣子沒有扣上，整個雪白的胸脯有一小半露在外面。
而她的身后，一個黑瘦的漢子低頭看了一眼柱子，大步走了出來。
不難猜測，他就是鳳姐昨晚的恩客。
“鳳姐，我是真心想要娶你?！敝铀阑畈豢掀鹕?，非要鳳姐答應嫁給自己。
“你?。》且憬汶y堪是不？姐告訴你，姐不是好人。姐除了伺候人，什么也不會。你要是娶了我，你等于是娶了一個祖宗回去。還會敗壞了你家的名聲?！?br/>
鳳姐絲毫不在意圍觀看好戲的人的眼神，慢條斯理的扣好自己胸前的扣子。那些嘗過鳳姐滋味的漢子們知道，鳳姐有一個柔軟而□□的胸懷。她可以接納任何一個男人，卻從來不把他們放在心上。
于是，所有的人都同情的看著地上的柱子。他肯定是打動不了鳳姐的！
“我愿意養(yǎng)你，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們家就我一個人，沒人會說你。我什么都聽你的，你說好不好？”
“我說，不好！柱子，你回吧！”鳳姐不理會地上的人，轉(zhuǎn)身關了自家的房門。
這個修建在采石場大門口的房子，是所有男人們的樂園。采石場的男人絕大部分都嘗過鳳姐的滋味，像趙啟明這樣的人，屈指可數(shù)。
甄家灣的趙家，羅淑芬正在準備帶回娘家的東西。除了豆腐和臘肉，家里也沒有什么好帶的東西了。說是臘肉，不過是用鹽腌制過的鮮肉而已，這還是小年之前羅淑芬買的兩條肉之一。
正月初二，是所有出嫁女兒回娘家的大喜日子。這一天，所有的媳婦拖家?guī)Э冢瑤е腥撕秃⒆右黄鸹啬锛?。當然，也有那不看中媳婦娘家的男人，不屑跟媳婦一起回去。
比如，張家大嫂就是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去的。路上，可沒有少被人笑話。
張大嬸恨恨的看著那些笑話自己的人，總有一天，她會報復回去的！
“快點走！慢吞吞的，你們是豬嗎？”心里不順，張大嬸把怨氣都發(fā)泄到了孩子身上。她大手一拉，最小的孩子一趔趄，差點摔倒在田埂之下。
“嗚嗚，我，我不去外婆家。”張大嬸最小的孩子今年才剛剛滿五歲?？雌饋?，跟個三歲的孩子差不多大小。
“愛哭包，別哭了！”張家的大兒子不耐煩的推了自家小弟一把，直接將這個尚且沒有站穩(wěn)的孩子一下子推到在水溝里。
“天殺的，誰讓你推你弟弟的。張金國，你給我滾過來！”張大嬸怒火沖天，恨不得一個巴掌給大兒子打過去?？上В拇髢鹤影l(fā)現(xiàn)自己失手闖禍，已經(jīng)跑遠了。
“媽，我先去外婆家。你和弟弟慢慢來，別著急上火?！睆埣掖笊┑哪锛揖驮诟舯诖?，倒是不用擔心孩子迷路的問題。
等張家大嫂回家給小兒子換好衣服，再次出發(fā)已經(jīng)快要十點鐘了。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趙尉然的歌聲中，趙家人已經(jīng)走了十多公里的路程。羅淑芬的娘家比較遠，她也只有正月初二這一天才有時間回娘家看看。
天剛蒙蒙亮他們一家四口就出門了。趙尉然自然是要帶上的，而且他對堂姐的外婆家比自己的外婆家還要熟悉。
羅家村的村口，羅淑芬的三弟羅衛(wèi)民牽著自己的兒子羅紅星正在翹首以盼。
羅淑芬是羅家的長女，她下面一共有三個弟弟?？梢哉f，這三個弟弟都是她一手帶大的。羅淑芬潑辣的性格，其實并不討人厭，反而在羅家村有著很好的名聲。
主要是她太能干了，當年好多人家都想娶她當兒媳婦?？伤瓷狭粟w旭東，其余人家也只能遺憾止步。倒是有人可惜羅家只得這一個女兒，不然肯定跟羅淑芬一樣能干。
羅淑芬的父親是羅家村第九生產(chǎn)隊的生產(chǎn)隊長，家境說不上富裕，但是一家人都是踏實勤勞的人，倒也不至于餓肚子。
“姐！”遠遠地，羅衛(wèi)民看到了自家大姐，興奮的揮了揮手。
“紅星，你大姑回來了！”
羅衛(wèi)民帶著孩子迎了上去，一年不見，姐姐又老了。羅衛(wèi)民雙眼泛紅，竟然有點淚意。
“三舅好！紅星新年好！”趙碧晨和趙尉然異口同聲的問好。
“好，好！走吧，大姐，大姐夫。碧晨，然然，我們回家。爸爸一早就催媽媽起來煮臘肉了，媽媽還炸了你最愛吃的酥肉?！绷_衛(wèi)民親昵的跟在姐姐身邊，長姐如母，羅淑芬的確做到了。
在趙碧晨的記憶中，三舅和三舅媽都是公社的小學老師。此時，他們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從三舅眉宇間的憂愁，大體上可以看出一二。
“大姐回來了！”羅衛(wèi)民走到家門口，推開大門，大聲說道。
羅家人紛紛從屋里迎了出來。大舅一家，二舅一家，還有三舅媽，走在最后面的是從廚房里出來的外公和外婆。趙碧晨看到這么多熟悉的親人，心中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動。
“天氣冷，我們進屋說話。”羅鎮(zhèn)海拿下嘴邊的煙桿，沖著大家安排道。
一大家人，很快將羅家的堂屋擠得滿滿當當。
“碧晨，然然，快給你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們拜年。”羅淑芬的臉上，有著這一年從來沒有見到過的輕快，趙旭東心中不由得有所觸動。
“外公外婆，新年好！大舅，大舅媽，新年好！二舅，二舅媽，新年好！三舅，三舅媽，新年好！”同輩之間，是不用單獨問候新年的?；啬锛业某黾夼?，自然是率先叫出了自家孩子。
緊接著，大舅家的兩個兒子，二舅家的兩個兒子，和三舅家里唯一的兒子羅紅星給羅淑芬和趙旭東拜了年。
拜年自然少不了收紅包，孩子們滿心歡喜的收下紅包，想象著自己可以拿這些錢去做什么。實際上，這些錢很快就會被家長收回去。畢竟，現(xiàn)在連吃飽飯都困難，哪怕是幾分錢，也要精打細算著花。
這跟除夕夜收到的壓歲錢不一樣。孩子們雖然收到了紅包，可是家里也是拿了錢出去的。農(nóng)村掙錢本就不易，自然是一分錢也要掰開當做兩分錢花。
“碧晨比去年高了些，然然倒是長了一點肉?！笔Y紅梅是碧晨的外婆，今年也不過是53歲的年紀。卻因為過度勞累，已經(jīng)開始駝背。不難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胚子。
羅家是清楚趙家情況的，對于每年跟著一起來拜年的趙尉然也是多有疼愛。
要知道往年劉艷過年哪里也不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不然，跟著村子里的一些年輕的婆娘打牌，根本想不起回娘家這件事。導致趙尉然即便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六歲了，連自己親外婆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彼此略微的寒暄，羅淑芬提著口袋跟在母親身后走進了廚房。
“媽，我給你們帶了點豆腐和臘肉，你嘗嘗味道怎么樣？”
“淑芬，你這么拿回娘家，姑爺會不會不高興呀？”蔣紅梅面帶喜色，嘴里卻是責備著自己的女兒。孩子們回來，她已經(jīng)很高興了。趙家的條件，她很清楚，恐怕這已經(jīng)是趙家一半的存貨了。
“媽，沒事兒。旭東那個人你還不知道？最是孝順，臨出門還專門讓我挑了一塊大點的臘肉。豆腐也說讓我全部帶過來，說您和爸爸都愛吃豆腐?！绷_淑芬嘴上說著話，手上已經(jīng)麻利的將灶上的豬食翻了一遍。
“哎！”蔣紅梅似乎有心事。家里的人默默地給這對差不多一年沒有見面的母女騰了一點空間。因此，沒有人進來打擾她們。
“你在愁什么？”羅淑芬翻看了一下豬食，還得再煮一下，面上的還沒有熟透。不煮熟透的話，豬吃了要拉肚子的。
“還不是你三弟。最近學校鬧什么運動，他和他媳婦就從公社回來了。家里的農(nóng)活兩人都做不好，本來是讀書人，也沒有那把蠻勁兒。你三弟你是知道的，念書的時候就有腰椎間盤突出。根本干不了重活兒！”
蔣紅梅家的三個兒子還沒有分家?？刹?，現(xiàn)在就為了老三兩口子回家來住的事情，家里差點沒有鬧起來。要不是家里的老頭子還壓得住陣腳，幾個媳婦早就把屋頂掀翻了。
“媽，我說句不該說的話。這個家，遲早還是要分的。不然的話，矛盾會更多?！绷_淑芬不由得想到了趙啟明。
說實話，她是愿意分家的。別看每個月啟明的工錢都交給了當家的，可是趙旭東對于弟弟的錢管理得特別認真。說起來，小叔一家的吃喝住都是他們在花銷。而他掙的錢，趙旭東都給弟弟存了起來。
因此，趙家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你說你們怎么都想分家，怎么不想想我們老人？哦，現(xiàn)在大了，翅膀硬了？我告訴你，你老娘我還沒有老！這個家里，還是得我和老頭子說了算。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呀！”蔣紅梅聽了女兒的話，不愿意了。
什么叫做遲早要分家的？她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給他們?nèi)⑾眿D、生小子。伺候他們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結(jié)果現(xiàn)在竟然嫌棄他們了！蔣紅梅將火鉗一放，氣鼓鼓的離開了廚房。
“哎，媽，我不是……”羅淑芬哪里知道母親心里的怨氣一下子就爆發(fā)了。大過年的，自己也是嘴欠，不應該惹母親生氣的。羅淑芬突然有點后悔。
“大姐，廚房里面忙嗎？我來給你打下手吧！”羅衛(wèi)民的妻子蘇婷婷從廚房門口探了半個頭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