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想到,這次聲勢浩大的突厥騎兵,只是持續(xù)了短短半月時間就灰溜溜的走了。
二十萬大軍南下,除了留下幾萬尸體外,也就攻破了一座黃家堡。
突厥騎兵一退走,周楚就馬不停蹄的趕往黃家堡,此時大火還未完全熄滅,還有絲絲的黑煙冒出。
望著昔日豪華氣派的莊堡,已成了一片廢墟,與當日的周家堡相差無幾,盡管心中早有準備,周楚依然雙眼通紅,一雙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一旁的護衛(wèi)則是默然不語。
隨后趕來的黃家母子女三人,剛下馬車就楞住了。
“父親…”
黃三娘悲呼一聲,就要沖向廢墟,卻被周楚一把抱住,隨即雙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倒在了周楚懷里。
周楚剛打算將她抱起送入馬車,一旁的黃夫人又向后栽倒而去,弄得周楚是手忙腳亂,趕緊又將她接住。
母親和姐姐暈倒,一旁的黃三郎卻不知道上前幫忙,而是望著眼前的廢墟,呆若木雞。
“青兒…”
周楚一手摟著一個頗感吃力,只得沖著小青喊了一句。
“來了郎君!”
小青趕緊就小跑了過來,從周楚手中接過黃三娘,將其小心的放進了馬車。
周楚也抱著黃夫人緊隨其后,鉆進了馬車,一番檢查,發(fā)現(xiàn)母女倆只是悲傷過度,暈死過去,這才松了口氣,不過并沒有立即救醒她們。
“黃老弟呀…”
而這時劉溫也帶著人匆匆殺到,頓時就嚎啕大哭起來,哭的那叫一個傷心呀,蹲在地上是捶胸頓足。
一旁的劉四娘只得上前去安慰自己的父親,誰知竟變成了父女倆一起哭喪,可那哭聲卻怎么聽怎么不對勁。
周楚自然不會管他們,而是命人將火徹底撲滅,進去收攏遺體。
就如去年黃世貴指揮奴仆護衛(wèi)替周家收尸一般。
中午時分,附近幾家也紛紛趕了過來幫忙,而這時李秀寧也帶著黃家大郎與二郎來到了黃家堡。
見周楚安然無恙,李秀寧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至于黃家如何,卻并未怎么放在心上,也只是安慰了黃家人幾句。
并非她冷血無情,而是經(jīng)歷過隋末戰(zhàn)亂的她,早已見慣了這種人間慘劇。
整個馬邑,唯一能讓她在乎的,或許也只有周楚一人的安危了。
比起馬邑郡,只有黃家被逼的玉石俱焚,關(guān)中卻是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雖然只是五萬騎兵,但確實打了李淵一個措手不及,根本還會反應(yīng)過來,騎兵就直接殺到了渭水河畔。
面對來去如風的騎兵,長安周邊的各城池,世家大族,豪強地主,也只得紛紛緊閉城門堡門堅守不出。
可由于關(guān)中已多年未受到外族騎兵冼擾,四野里的百姓根本就來不及躲避。
雖然關(guān)中地區(qū)的百姓尚武,成年漢子大多都是府兵,奈何太過分散,一村一寨根本就抵擋不住突厥騎兵的進攻。
一時間,無數(shù)的村寨被突厥人攻破,遭到洗劫,前來救援的唐軍幾乎都是步卒,在廣闊的關(guān)中平原上,面對突厥的騎兵,下場可想而知。
反應(yīng)快的勉強能做到結(jié)陣自保,反應(yīng)慢的,戰(zhàn)力弱的,無不是被突厥騎兵沖的四散逃竄,死傷慘重。
面對突厥騎兵圍堡威脅,關(guān)中的世家大族,豪強地主,就沒有馬邑各家的硬氣了,幾乎都是選擇妥協(xié),拿出一些糧食,鹽巴布匹,甚至是女人,將其打發(fā)去別處。
突厥人也不會真的強攻這些有著高強溝壑的塢堡,至于長安城,也只是隨便轉(zhuǎn)了一圈,哪怕楊文宇口水說干,一眾突厥頭人依然將頭搖得像波浪鼓。
在這些突厥人看來,搶錢糧女人,遠遠要比去攻打長安城重要的多。
對此楊文宇也是氣的半死,卻又無可奈何。
這次五萬突厥狼騎,在他的精心謀劃下來的非常突然,若一開始就直奔長安,還是有很大可能攻進長安的。
然而,這些突厥人,卻在中途為了搶掠耽擱了一些時間,導(dǎo)致駐扎在長安附近的十余萬兵馬有了準備。
這場劫掠足足持續(xù)了一個月,直到秦王李世民率領(lǐng)五萬大軍從洛陽趕來救援,而這時關(guān)中的各路兵馬也組織了起來,突厥人這才退走。
長安城。
皇宮,太極殿內(nèi),一眾文武大臣都是低垂著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任由龍椅上的李淵咆哮發(fā)泄,不敢作聲。
“恥辱,我大唐的都城所在,京畿重地,竟讓突厥人長驅(qū)直入,成了他們的牧馬放羊之地,簡直是天大的恥辱!”
“怎么都不說話?都聾了嗎?”
“誰能告訴朕,邊塞的守軍都在干什么?”
李淵站在龍椅前,面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可見憤怒到何種程度。
雖然這次突厥騎兵未能攻破長安,甚至一座縣城,但對于剛剛坐穩(wěn)江山的李唐,其權(quán)威仍然不可避免遭的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好在如今天下已經(jīng)徹底平定,否則后果當真不堪設(shè)想。
發(fā)泄了一陣后,李淵這才看向自己的至交好友問道:“裴寂,各地的損失都統(tǒng)計出來了嗎?”
“回陛下,此次被突厥人焚毀的村寨合計一百五十六座,軍民共傷亡十三萬余人,其他損失尚在統(tǒng)計。”
尚書令裴寂趕緊出列小心的說道。
一眾文武百官都是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這次突厥人來襲,竟能造成這么大的破壞。
而剛剛稍有和緩的李淵臉色再次變得鐵青起來,重重地一掌拍在了龍椅的扶手上,嚇得眾人又是趕忙收斂神情。
“父皇息怒,當務(wù)之急還是該想出應(yīng)對之策,以免重蹈覆轍,此次突厥人嘗到了甜頭,明年必定還會再來?!崩罱ǔ芍坏脽o奈的說道。
“眾愛卿可有何高見?”這時李淵也冷靜了下來,知道再憤怒也無濟于事,若是不能想出應(yīng)對之策,今后大唐將永無寧日,今年來得是五萬,明年可能就是二十萬。
“父皇,我大唐雖擁兵百萬,可如今天下百廢待興,缺糧少馬,三五年之內(nèi),恐都無法集結(jié)大軍遠征突厥,若強行征討,不但勝負難料,還會動搖根基,為今之計也只有暫時防守,待國庫充裕,再發(fā)兵征討滅之,以報今日之恥!”
李建成只得無奈的出列說道。
雖然他也憤怒,恨不得立即提兵滅掉突厥,可兩場河北戰(zhàn)事已經(jīng)耗盡了大唐最后一絲元氣,現(xiàn)在連最富裕的關(guān)中地區(qū)也被弄得一塌糊涂,所以他知道哪怕再憤怒,現(xiàn)在也只能忍。
“北面長城延綿上千里,早已破敗不堪,想要徹底防守,非二十萬大軍日夜守護不可,與其如此,還不如將長城修復(fù),一勞永逸?!币幻墓贀u了搖頭,然后建議道。
“一派胡言,如今天下百廢待興,豈能在勞師動眾,征召百姓修復(fù)長城?”
“陛下,修長城一事,萬萬不可…”
這名文官的話,就如一塊石頭丟入了湖中,頓時就讓整個朝堂炸了鍋,凡是出身士族的官員都是激烈反對。
因為一旦要修復(fù)長城,各家肯定也是要出錢出人的,就如當初挖運河一般。
“目前確實不宜大動干戈,修復(fù)長城,然,二十萬大軍每月所需糧草以如今的國力,也是遠遠負擔不起的?!?br/>
李淵擺擺手,制止了朝堂上的爭吵。
雖然他也很想修復(fù)長城,可隋煬帝的前車之鑒擺在那里,所以哪里敢讓各家再出人出糧去修長城?
“陛下,為今之計,也只有與突厥和談,暫時穩(wěn)住對方,恢復(fù)國力。”
“臣等附議!”
一時間整個大殿,除了太子和秦王,齊王三人,其人皆是出列跪了下去。
李淵見此,也只得無奈的嘆息了一句,看向了自己的三個兒子。
“父皇,以現(xiàn)在的情形,也只能如此了?!?br/>
李建成無奈的道,李世民和李元吉也都點了點頭,知道除了和談,沒有別的路了。
顯然,無論是李建成,還是李元吉都不相信,李秀寧真的能在一兩年之內(nèi)收復(fù)定襄五原兩郡,畢竟兩人都沒有見識過雪橇的作用。
“裴寂,和談一事,就由你全權(quán)負責,退朝!”
李淵起身揮袖而去。
眾人見陛下愿意和談,都是松了口氣。
畢竟議和的代價是最小的,除了一些錢糧布匹,也只需嫁一位公主過去,各家都不會有什么損失。
“裴寂,議和之前,你先去一趟馬邑,征詢一下秀寧,看她是何意?!?br/>
退朝之后,李淵就將裴寂叫了過來。
對于陛下會讓自己先去詢問一下三公主,裴寂絲毫未感到意外,畢竟公主手握大軍,鎮(zhèn)守邊關(guān),如果她不同意和談,那這和談就是個笑話。
于是詢問道:“陛下,三公主的性子,你比我更了解,萬一她不同意如何是好?”
“秀寧性子雖然執(zhí)拗了一些,但并非不顧大局之人,你將事情說清楚,她必定能理解朕的苦衷!”李淵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
裴寂也沒在說什么,第二天就啟程趕往馬邑,而李世民也帶著大軍開始返回洛陽,畢竟五萬大軍駐扎在長安城外,別說李建成睡不著覺,就連李淵自己心里都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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