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爹爹。”韶綰和虞世南對視一眼,嘴角緩緩揚起,她的心里似乎多了一點東西,名為信任的東西。向爹爹拂了一禮,韶綰緩步向山門正中行去。
佇立在原地的虞衡三兄弟彼此對視一眼,目光里劃過一絲錯愕,隨即把視線投向虞世南,小妹歷來不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一直刻意隱藏著自己,落在旁人的眼里,除了身份尊貴,她仿佛根本沒有特別的地方,也不知道爹爹說了什么,居然讓她不再退避。
虞世南不言不語,只是把目光投向正走向山門的韶綰。
韶綰只一路走著,雙眸盯著山門,仿佛沒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讓她的目光停駐;她身上的衣衫和發(fā)簪都是青底籠云的顏色,透著微曦的光暈,隨風飄動的青絲下,兩彎細眉如縷清風,一對清瞳如道月華,仿佛風過無痕,冷月無影,只在人心底輕輕的扎了下,憑他們再如何抓取,還是從手指縫里溢出去了。
廣場上的眾人捂著胸口,仿佛那里已經(jīng)被扎了,一股恐懼的情緒突兀的從心頭涌出來,雙手開始哆嗦著,有些不聽使喚,莫非他們吃了毒藥了?一定是了,如果不能讓這個人扎在自己的心里,他們會活不下去的,眾人一時如癲如狂,幾恨不得上前拽緊韶綰的手,再不松開。
韶綰兀自一無所覺,走至山門,對著柳掌門屈膝行禮:“綰兒拜別外公?!?br/>
“綰丫頭,起來吧?!绷崎T望著面前的韶綰,神色竟隱隱有些愕然。
“是?!鄙鼐U起身,一臉風輕云淡。
柳掌門隱隱嘆息了一聲,對著韶綰密語道:“丫頭,小心為上?!?br/>
韶綰一怔,隨即微點了點頭,她當然明白外公的憂心何來。
女子容顏太盛從來不是有福,自己亦曾讀過史書,書里的那些絕世佳人可一個是結(jié)局好的?她幸而是身份高貴,若是身份若低個半點,必定一生磨難不止;虞家把自己藏得這么嚴實,既是護著她,又何嘗不是擔心她會引來糾纏不斷?
自己會選擇刻意低調(diào),固然是因為性子冷清喜靜,卻也同樣有不愿為家族惹麻煩的原因在內(nèi),外公心里自然也明白,所以才會為她此次的言語行為而驚愕憂心吧。
韶綰回身,向著依然怔忪的言歆和言蔻拂了一禮,隨即朝著云舟的方向行去,迎著前方爹爹眼里的溫柔笑意,她的雙眸里浮出了些霧氣,心底深處的那塊冷冰終于全部消融了去。
爹爹想來是知曉她和言歆言蔻的那點糾纏,所以有意讓她張揚一番;他是在告訴韶綰,她可以肆意活著,不需要任何顧忌。
望著走上前來的韶綰,瞥了眼她微紅的眼眶,虞世南了然一笑:“綰兒,回家了!”
韶綰點頭,隨著虞世南登上了云舟。
“小妹,你肯定會穩(wěn)坐天下第一美人的寶座。”一進船艙,二哥虞循立時打趣道,一臉怪笑;他因容貌之故,平日里不知惹了多少煩擾,如今小妹出山,旁人再也不會死盯著他,他自是興奮難當了。
韶綰白了他一眼,他心中所想她怎么不知道,是以毫不客氣的回道:“第一美人?二哥,你用過的稱呼我可不會要!”
艙內(nèi)幾人頓時大笑不止,虞循滿臉尷尬,怒視著韶綰,可惜其容顏太艷,瞧來只如美人嬌嗔,添了幾分邪媚,反倒橫生百態(tài)風姿,美人之名,誰曰妄言?
韶綰他們在舟內(nèi)彼此打趣,卻不知舟外有多少丟了心的人,正眼巴巴的望著云舟,期待少女再出來讓他們瞧一眼,可惜左等右等,直等到云舟升了空中,那少女也未再出來,頓時嘆息之聲此起彼伏。
碧羽峰的玉掌門微微頷首,贊道:“韶綰丫頭年紀不大,沒想到已然筑基了?!彼牧鞴鉃樯鼐U所得,是以她對韶綰的修為更多了幾分關注,亦是有些擔心寶器蒙塵的意思,方才一眼探出韶綰的修為,自然放下心來。
此話一出,廣場眾人先是一愣,遽爾臉色大變,這韶綰小姐年紀小小,竟已筑基了?方才眾人皆為少女的容顏所惑,哪里想到去探測她的修為,如今被玉掌門道破,一派之長豈有妄言,當下皆是悚然不已;心性沉穩(wěn)聰慧些的則是一臉黯淡,那少女原來是天上的浮云,就算窮極他們一生,也觸不到她的一絲裙角。
此時一直呆立著的言歆和言蔻亦回了神,言蔻低著頭,半晌才說道:“她已經(jīng)有了筑基三層的修為!”
“什么?不可能!”言歆一臉不敢置信的驚道,她比韶綰大一歲,不過練氣十層修為,言蔻比她又大上六歲,也不過筑基三層巔峰,韶綰十四歲不到,居然已經(jīng)筑基?
言蔻搖了搖頭,她自己又何嘗愿意接受,不覺嘆了口氣:“言歆,你現(xiàn)在相信我方才說的話了?”
“可是、、、、”言歆咬牙,她自然記得斗草之后言蔻拉著她說的話,可是瞥了眼一旁臉上若有所思的蘇無風,言歆的心里仍有些不甘心。
“她不見得會對蘇師兄動心,如果她不愿意,落云宗是不會讓她和蘇師兄聯(lián)姻的?!毖赞⒂行┯挠牡牡?,原來直到現(xiàn)在,她方才有一絲明了韶綰的心思。
言歆卻是一臉不解的問道:“如果落云宗硬要她聯(lián)姻,她還能拒絕不成?”
“他的父親是下一任落云宗掌門,此刻他讓韶綰表妹出現(xiàn)在人前,是間接宣布落云宗對韶綰表妹的庇護,他是絕不會不顧韶綰的心意的。”言蔻嘆道,臉上有著絲絲艷羨和點點黯然。
若她們的父親地位仍在,她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妹妹也可以依舊任性妄為,肆意張揚;父親被調(diào)離宗門,表面上是打理宗門事物,其實等同于流放,她們姐妹倆的地位因此每況愈下,所以不得不處處揣摩人心,不敢輕易得罪人;假若是她的容顏不輸韶綰,宗門只會選擇把她藏著,絕不會讓她如韶綰般肆意,當有一天讓她示于人前,只會是她這一枚棋子有了利用價值,誰也不會再顧及她的心意。
言歆恍然,臉上亦有了些哀戚之色,半晌,她的臉色恢復了平靜,慢慢的說道:“我不會再招惹她了。”
言蔻盯了她一會兒,緩緩點了下頭,言歆終于有些懂事了,不過還是遲了些,她們已經(jīng)沒有人護著,要獲得幸福也只有各憑本事,就算是姐妹,她也不會讓著言歆的。
且不提柳氏姐妹所思所想,隨著十大宗門的掌門相繼離開天柳閣,客人們也漸漸走的差不離了,廣場上漸漸空無一人,燈火漸滅,微風襲來,殘留在空氣里的最后一絲絲熱鬧氣息也被吹散,一時安靜的有些沉悶。
“吱吱、、”廣場邊的一枝樹丫上隱隱傳來幾聲鳥叫,接著有一道白影從樹上躍下來。
悠然落地的男子隨意的站著,絲毫不在意自己一身白衣在這如斯黑夜里的突兀,他甚至還拍了拍肩上的黃鳥兒:“小鳴兒,別吵著別人了?!?br/>
誰知那鳥兒吱了一聲,又咂巴了下尖嘴。
白衫男子有些無奈,搖著頭偏向右邊,那里緩緩浮現(xiàn)一道身影,一身彩衣,比他身上的白衫扎眼了數(shù)倍。
身穿彩衣的男子皺著眉上前,盯了那黃鳥一眼:“你還沒給它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