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病愈
長安城里有那專門與世家大族來往的牙行，凌氏差人去說了一聲，隔天便有婆子領(lǐng)了七八個女孩子來。
這些孩子，大的有十三四歲，小的也有□□歲，拾掇得很是干凈，但仔細(xì)看臉色，莫不是面黃肌瘦，想想也知道是窮苦人家出身。
謝瑤光每個人都問了幾句話，低著頭想了會兒，指著中間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道，“就她吧?！?br/>
“哦？年歲小的好調(diào)/教些，怎么偏生選了個這么大的？”凌氏笑著問。
世家貴族給小姐們選貼身丫鬟，莫不是挑的家生子，可惜安陽侯府出頭也就是這二十來年的時間，根本沒有那么厚的底蘊(yùn)，也就不奇怪凌氏要從外頭給謝瑤光買丫鬟了。
“我給郡主做伴讀，丫鬟自然要跟著，小的不懂事，再說，這些人里邊，也就她識字?！?br/>
聽了謝瑤光的回答，凌氏點(diǎn)頭，示意青姍和牙婆去準(zhǔn)備賣身契。
“夫人，這幾個孩子可是我手里最聽話的了，您看是不是多留幾個？”牙婆腆著臉，希冀地看著凌氏。這可是侯府呢，要是做成了這樁生意，估摸著半年不開張都夠吃喝了。
凌氏皺了皺眉，出乎意料地是，她沒有拒絕牙婆的提議，而是點(diǎn)頭道，“那就都留下吧?！?br/>
貼身丫鬟名喚香兒，父母雙亡，她爹生前是私塾的教書先生，所以才識得幾個字。
謝瑤光讓她跟著青姍和李奶娘先學(xué)著料理她身邊的事兒，打算等到熟練了，再帶她入宮。
華月郡主已經(jīng)派人送了好幾回信，說是她再不去宮里，她就要跟長公主說給她換一個伴讀了。
謝瑤光對郡主這小孩脾氣著實(shí)沒辦法，不過她現(xiàn)在身子已經(jīng)大好，也沒有拖下去的必要，更何況，她寫了那樣一封信給蕭景澤，遲遲沒有回應(yīng)，說不惦記也是假的。
“香兒，收拾收拾東西，我明日要進(jìn)宮?！毙聛淼逆九昙o(jì)不大，大抵是過過一段苦日子的緣故，做事手腳倒也麻利，謝瑤光還算滿意。
看著香兒井井有條地為她整理行囊，謝瑤光笑了笑，示意奶娘指點(diǎn)她，起身去了馬廄。
在床上躺了小半個月，她可是一次都沒來瞧過她的小馬駒，更別提像徐統(tǒng)領(lǐng)說的同它培養(yǎng)感情了，眼看著要進(jìn)宮，這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啊。
小馬駒倒是沒忘了她，對于謝瑤光的送到嘴邊的干草吃的那叫一個香，就連謝瑤光撫摸它的馬鬃時，也沒有發(fā)脾氣。
謝瑤光大喜過望，命馬廄的馬奴提一桶水過來，她要親自刷馬。
馬奴哪敢讓主子干這種苦力活，是好話說盡的勸她，奈何謝瑤光主意已定，她笑道：“我往后要騎馬，得先熟悉它的性子才是，祖父都曾親自為坐騎洗刷拭馬毛，為何到了我這里就不行？”
謝瑤光這樣說，那馬奴自然不敢反駁，只能由著她來。
好在刷馬雖然是個力氣活，但這匹馬尚未成年，也就小半個時辰就洗刷完畢了。
馬奴不敢讓她在這里多待，生怕七姑娘又想出什么新鮮主意，要親自動手，忙將小馬駒兒牽回了馬廄。
謝瑤光無奈地笑了笑，只好邁著步子往回走，只是讓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的是，只不過無意中聽到丫鬟們碎嘴，竟然才發(fā)覺家中出了這樣的大事。
這第一樁事，自然就是謝青蓉逃婚的事兒。
從馬廄回榮安堂，抄近路會路過她二嬸娘閔氏的錦亭院，閔氏出身書香門第，不喜奢華，身邊留的人也不多，伺候的丫鬟們茶余飯后的，總會聚集在一起閑聊。
閔氏這幾天為如何去祝家退婚的事兒愁白了頭，她的丫鬟們自然也會說起這樁事。
“三小姐也太丟人了些，咱們夫人那般為她著想，她怎么敢跑了？”
“可不是，你說她這一跑，夫人左右為難不說，肯定還會帶累咱們五姑娘的婚事，你沒看就連二爺這兩天臉色都不好嗎？”
謝秋寧比謝明嫣小半年，如今也到了該相看親事的時候，難怪閔氏會擔(dān)心。不過事情走到了這一步，謝瑤光也不愿意再摻和到里面去，人各有志，她那名義上的小姑母想要過的日子，是她自己選的，未來如何，都得她自己受著才是。
可這另一樁事，卻是因她而起。倒也不是聽錦亭院的丫鬟婆子們說的，而是在榮安堂。
灑掃的丫鬟沒留意到謝瑤光進(jìn)門，雖說在角落處，但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全數(shù)被謝瑤光聽了去。
謝瑤光一向被凌氏保護(hù)的很好，腌臜事兒從不過她的眼，入她的耳，那天謝明嫣故意打翻藥碗，她以為娘親頂多就是罵她幾句，禁了她的足，沒想到竟然連累了趙姨娘受刑。
“趙姨娘這一回沒三兩個月，都起不了身呢?！?br/>
“爺怕是也不會去她那里了?！?br/>
“可不是，她那院子里冷清的很，葉子落一地沒人掃，要不是大少爺，恐怕這會兒席子一卷埋到城郊荒山上去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趙姨娘原先是祖母的丫鬟，后來成了父親的通房，誕下大哥之后才扶了姨娘，為人最是謙和，又是府里的老人，丫鬟下人們平日里也會給她幾分面子，只不過這傷是凌氏叫人打的，只怕下人們連大夫都不會給她請。
謝瑤光忽然想起上輩子府中被抄家滅門的時候，主子下獄，奴才們作了陪葬，而家婢全部被送到兵營里充作營妓，趙姨娘不堪受辱，吞金而亡，她心有戚戚，暗中收斂母親和姊妹們的尸首時，也順道給了趙姨娘一處容身之地。
奶娘是個藏不住話的，被謝瑤光三兩句就從嘴里把趙姨娘挨打的事套了個底掉，后怕起來才道，“七姑娘可不要跟夫人說，不然奴婢就有得受了?！?br/>
上次差點(diǎn)被趕走之后，奶娘一直心有余悸，這些天照料謝瑤光也十分用心。
“奶娘放心，我不會亂說的?！?br/>
李氏琢磨了一下，覺著七姑娘應(yīng)該不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轉(zhuǎn)移話題道：“夫人今兒出去還沒回來，姑娘餓了嗎？要不要先用膳？”
奶娘說得熱切，只可惜謝瑤光心思并不在飯食上，一雙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正思索著怎么樣才能不留痕跡的幫趙姨娘一把，畢竟謝明嫣犯錯，歸根結(jié)底也怪不到趙姨娘頭上。
可惜沒等她想出主意來，就到了該進(jìn)宮的時候。
華月郡主從小到大沒有什么玩伴，好不容易有謝瑤光這么個手帕交，自己是時時念著的，知道她今天進(jìn)宮，急急忙忙地拉了蕭景澤過來。
“皇上，你可一定要好好說說她，當(dāng)伴讀一點(diǎn)兒也不盡職盡責(zé)，扔下我一個人玩的痛快，實(shí)在是太過分了！”華月雙手叉腰，氣鼓鼓地模樣頗為可愛。
蕭景澤無奈一笑，連他有時候都拿這丫頭沒辦法，你要是不順著她，她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都能想出來折騰你。
“好了，謝姑娘是生病了，又不是故意的，你又何必計(jì)較。”想起謝瑤光，蕭景澤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溫柔的神色，他當(dāng)真未曾想過，那么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得知自己父親的污糟事兒，沒有歇斯底里鬧得眾人皆知，也沒有悄悄忍下來，而是向他征詢建議，將自己所想到的影響一條條列出來，而其中最害怕的，是凌氏會傷心。
可惜了。
蕭景澤在心中喟嘆，她有那樣的才情出身，有著這般純良的心性，卻又有著那樣不堪入目的父親。
謝瑤光剛一下車，就看到蕭景澤望過來的視線，疼惜的憐愛的溫柔的，恍如上輩子。她神情恍惚，根本沒注意腳下，差點(diǎn)摔倒。
“謝小七，你快笨死了，不會是在床上躺久了連腿都軟了吧？”華月郡主調(diào)侃她。
謝瑤光察覺到蕭景澤的目光仍舊落在她身上，臉不由得一紅，嘴上卻不肯讓步，“你如果聰明，怎么會連黃夫人布置的功課都做不好，還要寫信向我求助？”
“我……”華月一時無語，一雙大眼睛瞪著謝瑤光，這種丟臉的事情謝小七她怎么敢說出來……實(shí)在是！
華月哼哼兩聲，要不是看在你肯把筆記借給本郡主看的份上，本郡主一定跟你絕交！
蕭景澤笑，“你們倆也許久沒見面，何必這么針尖對麥芒，還是先去長姐那里請安吧。”
謝瑤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搭話道：“皇上今日不忙嗎？怎么會來此處等我？我……我托郡主給你捎的信你看了嗎？”
“朕也是剛批完奏章，出來走走，就被華月給拉過來了?！笔捑皾尚α诵ΓS即壓低聲音，“信朕看了，你莫要著急，沒有回信是覺著，這件事還是當(dāng)面說為好。”
謝瑤光放下心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如春花絢爛，蕭景澤忽然覺得，一瞬間那笑意好像涌進(jìn)了自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