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話音剛落,所有人應聲而動。
不少人立馬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手札,有的更是直接將偃甲設計圖掛在了工作臺上。畢竟如此豪華的工作臺,不充分體驗一下也太說不過去了。
當然,更多的偃師則是直接開始了零部件亦或是磁力牽引核心的制造工序,顯然是選擇了打造工序早已爛熟于心的偃甲。
不過也有極少數人,哭喪著臉趴在案上開始了偃甲設計圖的起草。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第二項考核居然是以這種形式展開,如今的境況自然是岌岌可危。
然而直至這時,不少人才忽然發(fā)現(xiàn),今日打造偃甲,與平日里自己打造時還有很大的不同。
偃師多喜靜,打造偃甲時往往都是獨自一人。即使是同他人合力制作,伙伴也基本都是相熟多年的助手,默契程度有保障。
但今日,眾偃師熟悉的安靜環(huán)境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嘈雜之聲。不少平時慣于聽著自己打造偃甲的聲音踩節(jié)奏點的偃師,此時皆是擰緊了眉頭。
除此之外,在他們的身后,兩列天鍛堡侍者正舉著影像錄制偃甲,拿著小本本,默默記錄著每位偃師的一舉一動。雖然他們一聲不吭,但帶給眾人的那種芒刺在背的監(jiān)視感,卻是比噪音更令人心浮氣躁。
這成心的?。?br/>
這種環(huán)境,對于任了了這樣五感較為靈敏的人,影響尤為嚴重。但只見她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摸出了一副耳塞,堂而皇之地塞進了自己的耳朵里,然后埋頭開始了零件的打造。
同樣還有不少人,也采用了諸如此類之法來屏蔽噪音。其他偃師一瞧,紛紛有樣學樣,沒有耳塞的,索性便用偃靈力將自己的聽覺給封閉了起來,辛苦自是要辛苦些,但也終得清凈。
不過,任了了并沒有選擇使用工作臺上那些相對先進的工具,而是拿起傳統(tǒng)常見的偃具,叮叮當當地敲打了起來。
并非是她對自己的手藝有多自信。恰恰相反,只是因為諸如車床這些玩意兒,她以前連見都沒見過!
關于偃甲的制造,這些年來她幾乎完都是在自學。理論知識湊合,但東鱗西爪不成體系。至于實際上手,更是生疏得緊。
這幾日,寧樂單是為了糾正她打造偃甲時暴露出的一些錯誤手法和壞習慣,就已是筋疲力盡,又怎能奢求她掌握這么多工具的操作方法?
然而盡管如此,任了了依舊默默地不斷推進著自己的進度。
至于寧樂,則是直接開始了牽引核心的制作。
他沒有使用耳塞,也沒有封閉自己的五感,但無論是周遭的聲音還是身后的視線,似乎都根本沒能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因為這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小兒科了。
千草閣聞名于世的兩大絕技,其一為煉藥制毒。無論是能幫助偃師迅速恢復偃靈力的珍品丹藥,還是淬于偃甲之上以求發(fā)揮出各種功效的奇毒,千草閣皆是無一不精。
但實際上,真正讓其得以位列偃道四極的資本,卻是另一項令大陸偃師無不艷羨的絕技。
偃甲的戰(zhàn)時損害管制。
千草閣的核心子弟,又被偃道中人稱作損管師。損管師最為強大之處就在于,她們甚至能在環(huán)境條件極其不安定的戰(zhàn)場之上,快速修復受損的偃甲!
損管之術自非想學就能輕松練成。若想要成為堪稱偃甲奶媽的損管師,被稱作千草閣不傳之秘的特殊偃技,自然就是奧妙之所在。
莫韜非千草閣中人,自然也不會此等絕技。但偃道三千,殊途同歸,千草閣不傳之秘的核心,無非就是解決了如何在修復偃甲時摒除掉外部種種干擾這一難題。
受其啟發(fā),莫韜經常在寧樂制造或修復偃甲時,刻意對他施加干擾。
最開始,寧樂對莫韜此等行徑大為光火,也常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最初兩人只是故意制造異響驚嚇對方,最后卻是發(fā)展到了直接動手的地步。
這么多年下來,兩人因此報銷掉的偃甲材料不知凡幾,其價值也絕對不菲。
雖說依舊沒能摸索出損管之術的奧秘,但久而久之,寧樂在制偃時對外界干擾的免疫力也越來越強。莫韜的良苦用心,終究沒有完白費。
寧樂迅速進入狀態(tài),手上的速度越來越快,動作也越來越穩(wěn)。可其他絕大多數人,就沒那么好命了。
外界的干擾,或多或少都對他們造成了影響。一些內心不夠強大的,在接連出現(xiàn)小失誤后,終究是積重難返,心理崩塌不說,偃靈力的消耗也難以為繼。
情況稍好一些的,也或多或少為不該出現(xiàn)的失誤付出了代價。本可成功打造的零件,最后卻只能被迫花費高價購得,從各種意義上來講都是不小的打擊。
但與此同時,隨著眾人對陌生環(huán)境的慢慢熟悉,工坊中的氣氛也逐漸穩(wěn)定了下來。在場的偃師大多也算成名日久,在一番調整之后,失誤的發(fā)生率也在逐漸降低。
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多數偃師都已進入到偃甲的最終裝配階段。而此刻依舊進度遲緩的,基本上便可提前宣布被淘汰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牽動了幾乎在場所有人的心弦。
“完成了?!?br/>
錢浪驕傲地看著自己工作臺上的作品,故意大聲喊道。為了防止有人聽不見,他甚至刻意利用偃靈力來傳聲,其動機自然不言而喻。
這個混蛋!
不就是仗著千草三十六械之利么?
其心可誅!
無數人在心中暗罵,卻又趕緊收斂心神。若因此動搖,那才是真中了錢浪的奸計。
提前完成了偃甲制作的錢浪,并沒有急著將成品上交,而是饒有興致地開始掃視四周。其中他最為關注的,自然就是與他苦大仇深的任了了和寧樂了。
而當看清任了了此時工作臺上的境況后,錢浪不禁放肆地笑出了聲:“喂,你這都什么???”
只見她整張工作臺上,依舊成堆擺放著各種零部件,竟是還未開始進行裝配。
更令錢浪感到好笑的是,此刻任了了的手邊已然完成了不少磁力牽引核心,手中同樣還有一枚正在雕刻,但都小而精簡,一眼便能看出其功率絕對小得可憐。
“不是,你該不會就只會做這種小破爛吧?”
見任了了不理他,錢浪繼續(xù)放聲嘲笑道:“考核要求可是說得明明白白,打造一件偃甲。難不成你還想靠這些小破爛以量取勝?可別丟人現(xiàn)眼了!”
任了了依舊毫無反應,有條不紊地繼續(xù)著手上的工作。
“……哼,聽不見是吧?!?br/>
錢浪眼中掠過一絲陰鷙的寒芒,隨手抓起一件之前不慎失誤報廢掉的零件,向任了了扔了過去。
“你干什么?!”寧樂一個閃身來到任了了工作臺前,替她擋下了這一擊。
“不小心手滑了而已?!卞X浪獰笑一聲,手中卻又再次多出了一顆墨石,“嘿,又手滑了!”
這一次,他用上了偃靈力。
而瞄準的目標,則是寧樂工作臺上那件也已接近裝配尾聲的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