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民族的鳥圖騰標(biāo)志

    （此書為《中國地域文化叢書》之一，遼寧教育出版社1995年出版，1998年第2版）

    張京華著

    （中篇部分不易排錄的金文、甲骨文字，共計(jì)45個，均以圓碼標(biāo)出，請學(xué)者對照掃描的摹本。）

    對此問題的探討可以先從燕之得名開始。?

    甲骨文“齊”字像三枝禾麥結(jié)穗形，“魯”字像魚露于坎形，均由植物名或動物名而來。燕國之“燕”，張守節(jié)《史記?周本紀(jì)》正義引徐才《宗國都城記》云：“周武王封召公?于燕，地在燕山之野，故國取名焉。”則是以為燕國之“燕”得自燕山，在眾多“?侯”青銅器出土以前諸家多襲此說。但燕山之“燕”又得自何處?此問題仍有未盡。按《說文》，“燕，玄鳥也。?口，布翅，枝尾，象形”。燕之本字為動物之燕的象形，因此燕國之“燕”與燕山之“燕”應(yīng)是同樣都得名于動物之燕。?

    《括地志》云：“燕山在幽州漁陽縣東南六十里?！惫糯Q燕山在今河北薊縣東南，經(jīng)玉田、豐潤，蜿蜒數(shù)百里東至海濱。那么，燕國與燕山又何以以動物燕為名?是什么人最早為之取名?這就與玄鳥生商的著名神話有關(guān)。?

    商的始祖名契?！妒酚洝贰ⅰ对娊?jīng)》、《楚辭》、《呂氏春秋》、《淮南子》等很多書中都記載了契的生母簡狄因?yàn)橥滔滦B的卵而生下契的傳說。《史記?殷本紀(jì)》說：“殷契，母曰簡狄，有?氏之女，為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褚少孫補(bǔ)《史記?三代世表》也說：“湯之先為契，無父而生。契母與姊妹浴于玄丘水，有燕銜卵墮之。契母得，故含之，誤吞之，即生契?！?

    《詩經(jīng)?商頌?玄鳥》說：“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鄭玄箋說：“天使?下而生商者，謂?遺卵，?氏之女簡狄吞之而生契。”?

    《詩經(jīng)?商頌?長發(fā)》說：“有?方將，帝立子生商?！编嵭{說：“禹敷下土之時，有?氏之國亦始廣大，有女簡狄，吞?卵而生契。”?

    《楚辭?天問》說：“簡狄在臺嚳何宜?玄鳥致貽女何嘉?”王逸注說：“言簡狄侍帝嚳于臺上，有飛燕墮遺其卵，喜而吞之，因生契也?！?br/>
    《楚辭?離騷》說：“望瑤臺之偃蹇兮，見有?氏之佚女?！薄傍P凰既受詒兮，恐高辛之先我。”王逸注說：“謂帝嚳之妃，契母簡狄也?！薄暗蹏看五?氏之女生契?！?

    《楚辭?九章?思美人》說：“帝辛之靈盛兮，遭玄鳥而致詒?！蓖跻葑⒄f：“嚳妃吞燕卵以生契也?！?

    《呂氏春秋?季夏紀(jì)?音初》說：“有?氏有二佚女，為之九成之臺，飲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視之，鳴若謚隘。二女愛而爭搏之，覆以玉筐。少選，發(fā)而視之，燕遺二卵北飛，遂不反。二女作歌一終，曰：‘燕燕往飛’，實(shí)始作為北音。”高誘注說：“帝，天也。天令燕降卵于有?氏女，吞之生契。”?

    《淮南子?墜形訓(xùn)》說：“有?在不周之北，長女簡狄，少女建疵?！薄短接[》引《尚書?中候》說：“玄鳥翔水，遺卵于流，?簡拾吞，生契封商。”?

    《丹鉛總錄?怪異類》引《詩含神霧》說：“契母有?，浴于玄丘之水，睇玄鳥銜卵，過而墮之。契母得而吞之，遂生契。”?

    袁珂《山海經(jīng)校注》序中指出在古代神話的流傳中，有將神話歷史化的傾向，實(shí)則神話發(fā)生在前，歷史化的解釋在后，批評郝懿行等注家不能專以神話觀點(diǎn)解釋神話，“不免以人事現(xiàn)象釋神話，混神話于歷史，鑿枘難通”。這種觀點(diǎn)是在以往疑古的氣氛中提出來的，然而實(shí)際上中國自古就有注重歷史的傳統(tǒng)，鬼神信仰以及專門的神話系統(tǒng)確實(shí)未曾占據(jù)主要地位。顧頡剛提出古史層累造成說，錢穆則針鋒相對提出了古史層累遺失說。無論是層累造成還是層累遺失，確實(shí)不能想像古代的人們在上古史實(shí)的記憶和流傳上會按照現(xiàn)代政治學(xué)和人類學(xué)的方法進(jìn)行客觀描述。在上古史實(shí)的記憶和流傳中，必然會有很多簡化、形象化和神話的因素在內(nèi)。但是無論如何，并不能因此而認(rèn)為神話的產(chǎn)生在前，而歷史的解釋在后。古籍中所記載的上古神話傳說，大都本是歷史傳說。在《山海經(jīng)》、《易經(jīng)》等書中，都星散記載了許多上古重要的史實(shí)，自從殷墟甲骨文和二里頭夏墟被發(fā)現(xiàn)以來，夏商史的文獻(xiàn)記載大體上已被考古發(fā)掘所證實(shí)，因此對于《易經(jīng)》、《山海經(jīng)》等書中的許多“史影”，實(shí)在已有進(jìn)行新的深入研究的必要。?

    對于玄鳥生商的“神話”，首先可以從古代“高?”的祭祀禮儀中得到充分的說明，其次可以由考古資料中“玄鳥婦”等青銅器銘文上得到有力的論證。?

    作者：磨刃肥布偶2008－2－1414:18回復(fù)此發(f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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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回復(fù)：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民族的鳥圖騰標(biāo)志

    高?是古代一種重要的祭祀禮儀，于每年春季在郊外進(jìn)行，祠以太牢的重禮。據(jù)《禮記》和《呂氏春秋》記載，在西周和春秋時期高?的祭祀仍在實(shí)行，而其起源，鄭玄和毛公正是以為源于簡狄的吞玄鳥遺卵而生契?！抖Y記?月令》仲春之月說：“是月也，玄鳥至。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高?，天子親往，后妃帥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帶以弓?，授以弓矢，于高?之前。是月也，日夜分，雷乃發(fā)聲，始電，蟄蟲咸動，啟戶始出。先雷三日，奮木鐸以令兆民曰：‘雷將發(fā)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有兇災(zāi)?！编嵭⒄f：“高辛氏之出，玄鳥遺卵，?簡吞之而生契，后王以為媒官嘉祥而立其祠焉。”《呂氏春秋?仲春紀(jì)》說：“是月也，玄鳥至。至之日，以太牢祀于高?。天子親往，后妃率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帶以弓?，授以弓矢，于高?之前?！彼浥c《禮記?月令》全同。高誘注說：“王者后妃于玄鳥至日，祈繼嗣于高??！?

    毛公《詩經(jīng)?商頌?玄鳥》傳說：“春分，玄鳥降，湯之先祖有?氏女簡狄，配高辛氏帝，帝率與之祈于郊?而生契?！?

    聞一多《高唐神女傳說之分析》吸收鄭玄的說法，認(rèn)為夏、商、周三代都有高?的祭祀，高?就是生育之神，各國各代所祭祀的就是自己的女祖先。夏人高?為先妣女禍，殷人高?為先妣?簡狄，周人為姜?，楚人為高唐神女。?

    生育子孫在上古居民是最為重要的一樁大事，因此以祈求生育為目的的高?也就成為一年中最為重要的一次大祭祀?！吨芏Y?地官?媒氏》記載說：“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中春之月，會合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司男女之無夫、家者而會之。”《詩經(jīng)??風(fēng)?桑中》所謂“刺奔也，衛(wèi)之公室，男女相奔”，《老子?二十章》所謂“眾人熙熙，若享太牢，若春登臺”，《史記?孔子世家》所謂“叔梁紇與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都是這種遺俗的反映，可見至春秋時生育意圖仍然是人們一項(xiàng)重要的現(xiàn)實(shí)需要。高?祭祀是生育意圖在上層王室中的表現(xiàn)，奔者不禁是生育意圖在下層平民中的表現(xiàn)。?

    不過，商代高?祭祀的創(chuàng)興必定是在簡狄生契之后，而不會在她生契之前就有高辛帝率之前往高?的事。在以契為首領(lǐng)的這一支殷商族人興起以后，簡狄吞玄鳥之卵而生契的事跡才得到追認(rèn)，并且以高?祭祀的形式作為典范繼承下來。為了突出簡狄的首創(chuàng)，從此以后，玄鳥即作為部族的圖騰標(biāo)志為契及其后人所接受。趙國華《生殖崇拜文化論》認(rèn)為古代的許多圖騰標(biāo)志實(shí)際上都是生殖崇拜。就殷商民族的玄鳥圖騰標(biāo)志而論，它的產(chǎn)生的確與高?祭祀的生育意圖相關(guān)，但是在此以后它就成為殷商民族、部族、邦國的圖騰標(biāo)志，其痕跡也是至為明顯的?！渡吵绨菸幕摗分卣撌龉糯纳称鞒绨荩忉屝B之玄為色素沉著，不確。?

    殷商民族何以要以玄鳥為圖騰，并不是由簡狄誤吞玄鳥遺卵這件偶然的事情單一決定的。?

    首先，玄鳥為鳥類中的一種，殷商民族以玄鳥為圖騰，與上古風(fēng)姓的太?、少?族以鳥為圖騰的文化背景直接相關(guān)，說明殷商民族和秦、趙的嬴姓祖先一樣，更早都可以追溯到上古的東方風(fēng)姓部族。?

    作者：磨刃肥布偶2008－2－1414:19回復(fù)此發(f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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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回復(fù)：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民族的鳥圖騰標(biāo)志

    其次，玄鳥是最為典型的一種候鳥，在眾多的鳥類中極為獨(dú)特。玄鳥即燕，又稱3?！墩f文》：“3，玄鳥也。齊魯謂之3，取其鳴自呼，象形也?！薄把?，玄鳥也。?口，布翅，枝尾，象形?！薄稜栄?釋鳥》：“燕燕，??！泵对娊?jīng)?商?頌?玄鳥》傳：“玄鳥，?也?！倍蓬A(yù)《春秋左傳》昭公十七年集解：“玄鳥，燕也。”可知玄鳥即燕，重言之為燕燕，《詩經(jīng)?邶風(fēng)?燕燕》有“燕燕于飛，差池其羽”句。燕為象形字，后俗又加鳥旁則別寫作?(左燕右鳥）、作燕。玄鳥又稱為3，重言之為33，為齊魯方言。3音軋，于音取其自鳴，于字則為象形，后俗又加鳥旁則別寫作?。燕3之3與甲乙之乙音異字異，但因字形相近，自來多與甲乙之乙通用。如《大戴禮記?夏小正》“燕，乙也”，司馬貞《史記?殷本紀(jì)》索隱述贊“簡狄吞乙，是為殷祖”，即是此種情況。孔穎達(dá)《春秋左傳》昭十七年“玄鳥，燕也”疏：“或單呼為燕，或重名燕燕，異方語也”，似玄鳥稱燕亦為某地區(qū)方言，與齊人稱3相同。燕與3同為玄鳥，又同為象形字，李玄伯《中國古代社會新研》（1949）解釋說：“其形則3像側(cè)看之形，燕像正看之形”，其說可取。是否建立有較為嚴(yán)密的天文歷法，這是衡量古代農(nóng)業(yè)文明水平的重要標(biāo)志。而古代人測定歷法的依據(jù)，不外乎天象和物候兩大類?！蹲髠鳌氛讯拍辏骸安棠唬骸呿?zhǔn)嫌凶釉焕?，為祝融?！薄秶Z?鄭語》：“黎為高辛氏火正，以淳?敦大，天名地德，光照四海，故命之曰祝融?！薄渡袝?堯典》：“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尚書?胤征》：“羲和湎淫，廢時亂日，胤往征之。”黎為火正，火為火星，《漢書?五行志》：“古之火正謂火官也，掌祭火星，行火政。”行火政之政即夏小正之正、正月之正，行火政亦即敬授民時之意，可知古代祝融一族、羲和一族都是世代專工測定歷法、世代執(zhí)掌火正之職和天地四時之官的氏族。與此意義相同，《左傳》昭公十七年郯子說少?氏以鳥紀(jì)官，為鳥師而鳥名，鳳鳥氏為歷正，玄鳥氏為司分，伯趙氏為司至，青鳥氏為司啟，丹鳥氏為司閉，也是以若干氏族世代執(zhí)掌頒行歷法的官職，通過觀測候鳥而測定節(jié)候。玄鳥以春分來，秋分去，故以之測定春分秋分。伯趙即伯勞，以夏至鳴，冬至止，故以之測定夏至冬至。青鳥以立春鳴，立夏止，故以之測定立春立夏。丹鳥以立秋來，立冬去，故以之測定立秋立冬。以此四種鳥類命名的氏族均為鳳鳥即歷正的屬官，各掌一事，這種制度與《尚書?堯典》中所說以羲和為掌天地之官，又分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測定仲春、仲夏、仲秋、仲冬，定四時以成歲的情況是完全相同的。據(jù)《禮記?月令》“仲春之月，日在奎，昏弧中，旦建星中”，“仲秋之月，日在角，昏牽牛中，旦觜?中”等語，當(dāng)時制定歷法已以觀測星象為主。不過在較為遠(yuǎn)古的時期，通過觀測太陽運(yùn)行的位置確定節(jié)候是否已達(dá)到準(zhǔn)確無誤的程度，還可懷疑。遠(yuǎn)古制定歷法可能是以多種途徑互相參照的，在《禮記?月令》中，仲春和仲秋兩月，正有“是月也，玄鳥至”及“玄鳥歸”的記述，在《大戴禮記?夏小正》中也有“來降燕”和“陟玄鳥”的記述。就以鳥為圖騰的少?族和殷商族來說，通過鳥類測定歷法可能是其最主要的途徑?！抖Y記?月令》中有“是月也，日夜分，雷乃發(fā)聲，始電，蟄蟲咸動，啟戶始出”等一系列物候的記述，但是所謂春分應(yīng)該嚴(yán)格地限制在一日一刻，而決不能整個仲春二月為春分。春分是晝夜長短平均、正當(dāng)春季九十日之半的一日?！洞呵锓甭丁罚骸按悍终?，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像這樣嚴(yán)格地限定為某一日，始雷、始電、蟄蟲始動等物候似都難以做到。《月令》中仲春這一月惟一可以確定在某一日的物候，只有玄鳥飛至的“至之日”?！对铝睢分羞€有“先雷三日，奮木鐸以令兆民”的記述，然而在雷聲未聞之前，又將何以預(yù)知先雷三日?對此，《夏小正》作出解釋說：“正月必雷，雷不必聞，惟雉為必聞。何以謂之?雷則雉震響，相識以雷?！蓖跗刚浣庠b更將正月必雷之雷解釋為“陰陽薄動”、“雷動地中”，而非實(shí)有雷雨，說雉者聽察，故可識雷之動于地中。如此，則是所謂始雷、始電等物候的發(fā)生，也需由鳥類的征候來確定了?！对铝睢匪浺阅捐I令于兆民之辭說：“雷將發(fā)生，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其內(nèi)容也與玄鳥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高祺的生育意圖相同。由此，結(jié)合《周禮?地官?媒氏》“仲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的記述來看，古代仲春二月所要進(jìn)行的大事，自天子以至平民，都是圍繞生育一事展開。而春分之日的測定，即主要是依據(jù)玄鳥飛至之日來確定的。據(jù)宛敏渭、劉秀珍《中國動植物物候圖集》發(fā)表的中國科學(xué)院地理所1963年至1984年的觀測結(jié)果，家燕于每年3月10日至31日始見于江淮一線，4月10日至5月10日始見于北京、石家莊一線，4月30日至5月10日始見于長春、哈爾濱一線，每年9月30日至10月10日絕見。據(jù)此而言，按平均數(shù)值計(jì)算，現(xiàn)代的家燕是以每年3月20、21日春分日始見于江淮一線。按最上限的數(shù)值計(jì)算，現(xiàn)代的家燕可于每年3月20、21日春分日到達(dá)黃河一線。然而考慮到古代氣候溫度高于現(xiàn)代，平均高出2至3攝氏度的情況，則古代的家燕按平均數(shù)值正可于春分日到達(dá)黃河一線，按最上限數(shù)值則能夠達(dá)到北京、石家莊一線。竺可楨《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1972）指出：“《左傳》提到郯國國君到魯國時對魯昭公說，他的祖先少?在夏殷時代，以鳥類的名稱給官員定名，稱玄鳥為‘分’點(diǎn)之主，以示尊重家燕。這種說法表明，在三四千年前，家燕正規(guī)地在春分時節(jié)來到郯國，郯國以此作為農(nóng)業(yè)開始的先兆?！奔已嘀阅塬@得殷商族人的鐘愛，除了風(fēng)姓部族的鳥圖騰傳統(tǒng)和其為典型的候鳥這主要兩點(diǎn)原因之外，還有許多其他方面的原因，說明家燕確實(shí)與眾不同。?

    作者：磨刃肥布偶2008－2－1414:19回復(fù)此發(f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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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回復(fù)：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民族的鳥圖騰標(biāo)志

    據(jù)清郝懿行輯《燕子春秋》，古書所載、古人所見的家燕，其遷來與遷往甚為神秘，其居止與人甚為親近，其生育極有規(guī)律，其雌雄、母子和群聚關(guān)系與人世十分相仿。以下依次引證數(shù)條：??

    二月，來降。郝注：自海外來，莫知處所，猶天降然。?

    下丹書。郝注：少昊之時，赤燕集戶，遺丹書。

    五月，飛入云中。郝注：穆天子館意而子于靈卑之宮，訪至道以為司徒。意而子不樂，身化玄鳥，飛入云中，人謂意而子仙也。燕曰意而，一作?鴯。??

    九月，火出則陟。郝注：九月出火。陟，升也。莫知所去，如初降然。?

    十月，入于海為蚧。郝注：記異也。海蛤百歲，燕所化。?

    瑤光不見。郝注：瑤光星散為燕，燕隱也。?

    十一月，鷙鳥為天女。郝注：天女，鷙鳥。鷙鳥，燕。人不見，是思之。是月，一陽生冀，由天降也。??

    由上述數(shù)事可知家燕有天降、成仙、化蛤、星散、天女的神秘傳聞。??

    二月，孔祠高祺。郝注：請子之候鳥也。乙至而得子，嘉美之。?

    乃睇于室。郝注：睇，眄也。入人室堂，往來睇視，乃后定居，故曰。其畏人也，而襲諸人堂上，社稷之神存焉爾。?

    戶案戶。郝注：案，直也。燕戶與人戶直，戶南亦南，戶北亦北。?

    靜晝語于堂。郝注：語于堂，與主人語也。主人與知之，意洽也。佳客得賢主人相與居，無猜焉爾。?

    八月，留爪。郝注：或言，燕今年巢此，明歲復(fù)來。于其將逝，翦爪識之，其后果然。吳宮人有戲?yàn)橹??；蛞跃€系其足，亦然。

    由以上數(shù)條可知自古以來，家燕就是惟一一種能夠自然地寄居在人們的屋宇之內(nèi)，與人們親近相處的鳥類。鄭玄《禮記?月令》注亦曾論及此意，說：“燕以施生時來巢人堂宇而孚乳，嫁娶之象也，媒氏之官以為候?！薄洞蟠鞫Y記?夏小正》及王聘珍解詁也說：“來降燕，乃睇。言來者何也?莫能見其始出也，故曰來降。言乃睇，何也?睇者，眄也。眄者，視可為室者也。百鳥皆曰巢，?（上穴下滅）穴取與之室，何也?操泥而就家，入人內(nèi)也?！苯庠b說：?（上穴下滅），深也。穴，土窟也。取，聚也。內(nèi)，家也?！把嘀?（上穴下滅）穴聚居，不謂之巢而謂之室者，以其能操泥而就人家入其內(nèi)也”。??

    二月，粥孚。郝注：粥同鬻，孚一作孵。孚，卵也，信也。鳥之覆卵皆如其期，不失信?；蛟?，燕一伏二卵。?

    三月，彀（弓為一卯，殳為鳥）生。郝注：彀（弓為一卯，殳為鳥），卵也。胎如芝形。?

    六月，閉巢。郝注：不嫗伏也。人生六十閉房，鳥亦類然，自啟蟄至此適得六月也。??

    由此三條可知家燕有雌雄共居、一生二卵的固定規(guī)律。

    二月，為巢，舊者葺，胡者突。郝注：為，創(chuàng)也。葺，葺舊也。胡，胡燕。胡燕喜長，如人家甑上突。??

    啄泥知戊己。郝注：于其日辟之為土也，故作巢不傾。?

    腐草綢戶。郝注：操泥涂戶，不潰于成。腐草綴之，乃固不傾。巢成下望，如廩如城。?

    三月，母之飛搶地，弋蟲粥厥子，子?懸于巢。郝注：地有芳草，蟲棲之，萊花開，蜂聚焉。燕掠而食之，子舉項(xiàng)懸巢上，待?也。?

    落花縈戶。郝注：燕喜銜花縈戶，襲其香。?

    四月，初昏噍。郝注引牟寅同曰：雛燕當(dāng)出巢，大燕則引其群類來環(huán)集巢外聚噪，或往來飛繞若誘導(dǎo)然。鄒燕訖不動，其母又口銜食呼之而不與，待其引頸舒翼，數(shù)數(shù)然乃輕舉而飛去，其習(xí)飛之狀如是。?

    ??棲樹俟厥母?粥。郝注：始出巢也，?性專一，棲處不移。雛燕棲樹俟哺，亦如之?；蛟?，母哺之均平，類?鳩然。?

    六月，羽委雪。郝注：燕白者尤貴，見則凡燕翼隨數(shù)千，集人家以為瑞。?

    向宿愛其類。郝注：鳥向飛背宿，燕向宿背飛，故曰玄鳥愛其類。?

    八月，遠(yuǎn)晨風(fēng)。郝注：晨風(fēng)，鷂也。是月，鷙鳥將擊，先時避之，毋寧遠(yuǎn)去爾。

    九月，?淳和，禁嗜欲，于飛不食。郝注：燕飛而食肉，至是恬淡節(jié)欲，不復(fù)出，順閉藏之令。??

    由以上所說啄泥銜花、如廩如城、育子教子、群集數(shù)千等事，可知家燕的生活習(xí)俗與人世多相仿佛。?

    至今民俗仍以家燕為益鳥，以捕殺家燕為禁忌。而且每當(dāng)春分過后，家燕翔集，鳴聲徹耳，給人的感受也確不尋常。?

    作者：磨刃肥布偶2008－2－1414:20回復(fù)此發(f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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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回復(fù)：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民族的鳥圖騰標(biāo)志

    總之，殷商民族以玄鳥即家燕為圖騰，在風(fēng)姓部族的鳥圖騰信仰傳統(tǒng)和于每年春季勸導(dǎo)人們交媾生育并以玄鳥始見作為測定春分的標(biāo)志等等很多方面，都有充分的根據(jù)。關(guān)于玄鳥生商有兩種很大的誤解，也可以由此得到解釋。第一，玄鳥的最主要的作用是充當(dāng)候鳥，而不是充當(dāng)生殖崇拜物。僅僅由于通過玄鳥所測定的節(jié)候恰好是最佳的生育節(jié)候，從而使作為圖騰標(biāo)志的玄鳥與殷商民族以生育為目的的高祺聯(lián)系起來。由此并且可以看出，殷商族人有高祺的祭祀禮儀，主要是以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自然生態(tài)規(guī)律為依據(jù)的，其中確有很大的合理成分。《逸周書?時訓(xùn)解》說：“玄鳥不至，婦人不娠?！边@是將玄鳥與生育二事最直接地聯(lián)系起來的一條記載，其中的玄鳥仍應(yīng)作春分解，而不應(yīng)作生殖崇拜物解。第二，玄鳥即家燕，古有明訓(xùn)。以家燕始見日測定春分，在物候?qū)W上也可得到完全的證實(shí)。胡厚宣《甲骨文商族鳥圖騰的遺跡》（1964）據(jù)“于帝史鳳二犬”(《卜辭通纂?別錄》2，6，3）一條卜辭認(rèn)為鳳鳥為天帝的使者，進(jìn)而認(rèn)為“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所說的玄鳥為鳳，依據(jù)不足。

    毛公《詩傳》以春分玄鳥降、祈于郊?解釋玄鳥生商之說，是非常正確的。由此并且可以推測毛公作《詩傳》時，或許還得以見到有關(guān)商族起源的更具體的記載。但是自東漢以后直到清代，如王充《論衡?奇怪篇》、王肅《毛詩駁》、歐陽修《詩本義》、蘇洵《嚳妃論》、顧炎武《日知錄》、王夫之《詩經(jīng)稗疏》、梁玉繩《史記志疑》等書，都以吞卵而孕解釋玄鳥生商之說，從而論定其說怪誕不經(jīng)和不可信?！墩摵?奇怪篇》說：“儒者稱圣人之生，不因人氣，更稟精于天。禹母吞薏苡而生禹，故夏姓曰姒.?母吞燕卵而生謝，故殷姓曰子后稷母履大人跡而生后稷，故周姓曰姬。世儒學(xué)者莫謂不然，如實(shí)論之，虛妄言也。且夫薏苡，草也。燕卵，鳥也。大人跡，土也。三者皆形，非氣也，安能生人?說圣者以為稟天精微之氣，故其為有殊絕之知。今三家之生，以草、以鳥、以土，可謂精微乎?今燕之身不過五寸，薏苡之莖不過數(shù)尺，二女吞其卵實(shí)，安能成七尺之形乎?”究其思路，則都與《大戴禮記?五帝德》孔子解釋黃帝三百年為“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相類似，在以常理破昏忽隱微。以常理而言，吞卵當(dāng)然不能使人有孕，這是毫無疑問的。王充等人的弊陋在于他們不能從現(xiàn)代民族學(xué)的角度、從圖騰標(biāo)志和祭祀禮俗的方面解釋玄鳥生商的史實(shí)。所謂圖騰，就是相信自己所在的這一社會群體與某一物種(通常為動物)之間存在獨(dú)特的超自然的關(guān)系。在上古時期，圖騰標(biāo)志、祭祀禮俗、族徽和姓氏劃分都是部落群體的重要的生存方式。?

    就目前所知，殷商族的玄鳥圖騰已經(jīng)分別由金文和甲骨文的研究中得到了兩處確切的證實(shí)。一處是在傳世的“玄鳥婦壺”中明確見到了“玄鳥婦”三個字的合文，一處是在甲骨文中“王亥”的“亥”字上常?？梢娨幌笮蔚摹傍B”字。?

    玄鳥婦壺最早著錄于《西清古鑒》，稱作周婦壺。后又著錄于《陶齋吉金續(xù)錄》，稱元鳥壺；《三代吉金文存》，稱玄(右為鳥旁)婦壺；《續(xù)殷文存》，稱玄婦壺；《鳥書考》及《鳥書考補(bǔ)》、《正補(bǔ)》，稱玄婦壺；《金文編》，稱玄婦壺。該壺有器有蓋，器蓋同文，左右耳并有“亞4”二字的合文。形制瑰瑋，紋飾精美。于省吾《略論圖騰與宗教起源和夏商圖騰》（1959）判定玄鳥婦壺系商代晚期銅器，其合文格式在與商代晚期金文上限相銜接的中期卜辭的合文中，可以找出同樣的例子。認(rèn)為“玄鳥婦”三字合文是研究商人圖騰的惟一珍貴史料，是商代金文中所保留下來的先世玄鳥圖騰的殘余；三字合文宛然是一幅具體的繪圖文字，它象征著擁有此壺的貴族婦人系玄鳥圖騰的簡狄的后裔是很顯明的，這一文獻(xiàn)記錄已與地下史料得到了交驗(yàn)互證。于省吾并且高興地說：“《商頌》系春秋時代宋人正考父所作，《楚辭》系戰(zhàn)國時代作品，如果我們能夠在地下發(fā)掘的史料中得到有關(guān)玄鳥和有?的材料，追究出晚周傳說的來歷，那才是最理想的呢!”?

    作者：磨刃肥布偶2008－2－1414:21回復(fù)此發(f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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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回復(fù)：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民族的鳥圖騰標(biāo)志

    在參照卜辭重訂的《史記?殷本紀(jì)》所記商代王室世系中，王亥是先商自契以后的第七位先公先王。商代王室世系中，最重要的有契、王亥、上甲微、成湯數(shù)人，王亥是其中之一，是卜辭中所稱三位高祖之一。商人認(rèn)為王亥能作祟于時王，對他的祭禮也最為隆重，祭祀時其牲用五牛、三十牛、四十牛乃至三百牛，僅《殷墟卜辭綜類》所收祭祀王亥的卜辭，就有大約九十六條之多。上甲微也是一位重要的先公先王，《國語?魯語》說：“上甲微能帥契者也，商人報(bào)焉。”即商人用?、郊、祖、宗、報(bào)五種祀典中的報(bào)祭祭祀他。卜辭中凡是合祭先公先王的，也都從上甲微開始。而王亥正是上甲微的父親。胡厚宣《甲骨文商族鳥圖騰的遺跡》（1964）和《甲骨文所見商族鳥圖騰的新證據(jù)》（1977）二文在甲骨文中先后找到了八片甲骨共計(jì)十條祭祀高祖王亥的卜辭，其中“王亥”的“亥”字上都加有鳥圖騰的標(biāo)記。八片甲骨十條卜辭中，屬祖庚、祖甲時期的甲骨一片，卜辭一條；屬廩辛?xí)r期的甲骨一片，卜辭兩條；屬康丁時期的甲骨三片，卜辭三條；屬武乙時期的甲骨三片，卜辭四條。“亥”字上所加鳥圖騰標(biāo)記，寫作鳥、?（上?下鳥）、崔、萑、隹字不一。?（上?下鳥）為鳥上加手，與《山海經(jīng)?大荒東經(jīng)》所載“有人曰王亥，兩手操鳥”正相吻合。隹即鳥，甲骨文鳥、隹本為一字，文字從鳥與從隹者義亦全同。崔、萑為隹上有冠形。?

    由此，胡厚宣指出，商族最早是以鳥為圖騰的，這從甲骨文所見商先公的名字上有時加一鳥圖騰的符號還可以看出痕跡，雖然就現(xiàn)在所見到的情況材料中，商先公的名字附加鳥圖騰符號的只有王亥一人。王亥的亥字“無論從鳥從隹，無論有冠無冠，或以手操持，都像是一只鳥。王亥之亥而從鳥，乃商族以鳥為圖騰之確證”。?以上于省吾、胡厚宣二人分別從金文和甲骨文兩個方面對商代鳥圖騰的論證，雖然沒有引出學(xué)術(shù)界對此問題的進(jìn)一步探討，但亦迄無異辭，可謂已成定論。吳浩坤、潘悠《中國甲骨學(xué)史》、王宇信《建國以來甲骨文研究》對此均有專門的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