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果子，眼巴巴盯著中央翻烤著的整羊，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并非是沒見過世面，沒吃過什么好東西?？纱饲榇司?，人就是忍不住嘴饞。

    即便是姜萱，也被感染，對烤羊多了幾分期待。

    她吃著桃子，因是秋日里存的桃子，即便還保持著完整的外形，但果肉失了水分，已經(jīng)綿軟，不如夏秋時節(jié)的甘甜多汁。

    姜萱對水果似乎并沒個明確的喜好，那人偶爾會送些有趣的小玩意，其中就包含了各種時令水果，以及一些難以見到的品種。

    前幾日，天還冷著，她便也嘗到了新鮮的桃子。雖然個頭不夠大，但很甜，很脆。

    聽說是厲害的匠人將桃樹種在個巨大的花盆里，養(yǎng)在個有琉璃窗的屋子里。

    姜萱只是聽聽，就知道這背后付出的可是不小的人力和物力。這小小的一枚脆桃，恐怕價(jià)值都要和黃金等額了。

    她在心里感到貴重，吃的時候倒是毫不留情。

    既然東西是送來給她吃的，管他多少銀子。她閉著眼睛吃，只要別來找她要錢就成。

    沈大娘子見碧荷把蜜桃悉心剝皮去核，羨慕的說：“你是如何調(diào)教婢女的？怎么一個個都那么聰明。你看我家的？”

    她瞪了眼流著口水，看起來比她還期待吃烤羊的胖婢女。

    “要是哪一天我走丟了，她估計(jì)都發(fā)現(xiàn)不了。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說的話，她肯定是一句都沒聽見?！?br/>
    胖婢女真是一心在吃上，果真沒聽到沈大娘子說什么。

    姜萱忍俊不禁，搖搖頭，解釋說：“我也未曾有過意愿該如何去調(diào)教個下人。只是碧荷天生細(xì)心，和其他無關(guān)聯(lián)?！?br/>
    沈大娘子嫉妒的說：“那你運(yùn)氣可真好。我阿娘還說將來給我挑個趁手的陪嫁丫鬟，你看我房里如何挑的出來?！?br/>
    美合臉紅了紅，嗔道：“當(dāng)著姐妹們的面，你又說什么呢?！?br/>
    在場也有定親的人，可沒一個像沈大娘子這樣，毫不在意，大喇喇的說個痛快。

    “又怎么了？大家遲早要成婚的嘛。”

    “都是未嫁的女兒家，豈不是羞臊了?！泵篮暇玖讼滤囊滦?，說：“你要是覺得坐著無聊，就去陪她們投壺，踢毽子也成?！?br/>
    可沈大娘子偏不要，使勁往她身邊擠了擠后，說：“我就要坐在這兒，休要趕走我。”

    美合哭笑不得的說：“你這樣講，倒好像我做了什么惡事。我也不與你爭辯，你要坐就坐，倒好似我要你把你趕走似的?！?br/>
    “難道不是？”

    “你讓阿萱評評理，我可有說了什么?！?br/>
    姜萱起先還是有些羨慕沈大娘子和美合之間的有意，未曾想美合還把這把火燒到她身上，忙擺手說：“你們的事兒我可不參合?！?br/>
    “看，連阿萱都知道清官難斷家務(wù)事?！?br/>
    三人在這里說著話，一旁聽她們說話的人倒是被逗得前仰后合。

    “我說了什么？她們就笑得這么開懷?！?br/>
    院子里一片歡聲笑語，熱鬧的不行。

    偶然路過的人，聽到這笑聲，也不禁跟著牽起嘴角。

    美沖咧開嘴，笑得有些開懷。

    這笑聲里，也不知道有沒有姜家女郎。

    應(yīng)該是不會的，她生性內(nèi)斂，還有幾分靦腆。即便是笑著，也只是淡淡的牽起嘴角，決不會笑得這么大聲。

    美沖總覺得她的眉宇間有著一股憂愁，讓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抹掉她額間的憂色。

    外人不知道她的苦，美沖卻可以理解。倘若是他遭遇這些，必定也不會開心的。

    他實(shí)在是心疼她，小小年紀(jì)偏要有這么多的劫難。

    “郎君。”書僮悄聲說：“夫人和老夫人外出禮佛去了，不再府里。我打聽過了，待會兒三娘子要帶著一行人去游湖?！?br/>
    美合家的宅子里有一座人工湖，造型別致，而且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這天還冷的厲害，湖里不結(jié)冰倒也不奇怪。建康冬季遠(yuǎn)沒有北地的嚴(yán)寒，冬季湖面也不會結(jié)冰。只是天這樣冷，湖里竟有碧翠的植物，還有粉中泛紅的蓮花亭亭玉立。

    “這是我爹為了給我娘慶賀生辰，特意尋來的。說是品種特殊，不畏嚴(yán)寒。只要不到滴水結(jié)冰的地步，就能照常長葉開放。只是它與其他的蓮花不同，只在冬春之際開花，而非夏日?！?br/>
    “那到了夏天呢？”沈娘子好奇的問了句。

    “當(dāng)然就只剩下葉子了?！?br/>
    姜萱站在湖邊，有一瞬的恍惚。

    她好像在哪里見過這樣的蓮，要比眼前這片湖水中的蓮更密集，也更是俏麗。

    那也是個冬日，她墜入冰冷的湖水，四周都是出水面的葉片和花朵。相隔太遠(yuǎn)，哪怕她劇烈掙扎，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她本以為自己會死，知道一雙手牢牢的抓住了她。

    姜萱按了按額角，有些頭疼。

    這段突如其來的記憶是哪里的？是她曾做過的夢，還是……不，她雖然落過水，但姜家可沒有栽種這么名貴的蓮花品種。

    “阿萱？”沈大娘上前推了推她，“剛剛叫了你好幾聲了，怎么沒個反應(yīng)。是不是天太冷，你覺得不舒服了？”

    她這么一說，美合也跟著緊張起來。這些小姐妹中，姜七娘身體孱弱，總要生病的事并沒有多么稀罕。她不能來聚會時，多數(shù)時候都是因?yàn)榈昧瞬?，只能在家中靜養(yǎng)。

    姐妹們常常說，七娘可真是可憐。像她們這樣，是一刻都在床上待不得。不覺又提到姜家的小簫氏，說她這么狠毒，連個舊人的女兒都容不下。七娘那么好的人，她也忍心欺辱。

    因而，一聽到沈大娘懷疑姜萱生了病，美合如何能不擔(dān)心。

    “這里空曠風(fēng)大，大家都別久待了，回去烤火吧。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烤羊應(yīng)該可以吃了?！?br/>
    雖然不能繼續(xù)游湖有些掃興，可一聽到可以去吃烤全羊了，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幾分真切的期待。

    姜萱走神的事被一筆帶過，眾人很快又回到了美合的院子。

    羊肉果然已經(jīng)烤制的差不多了，正透著噴噴香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