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不賣房子似乎并不關(guān)你的事?!鼻卣樵捴袔Т?,看著他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飾的怨恨。
蘇奕目視前方,刻意忽略掉秦臻過于強烈的負面情緒,問她:“為什么要賣房子?”
秦臻不想理他,干脆扭頭看向窗外。
“你要離開t市?”蘇奕又問,聲音中有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觀察著秦臻,卻只看得見她淡漠的側(cè)臉。
秦臻的沉默不語讓蘇奕心中窩火卻又找不到途徑發(fā)泄出來,他不自覺地將油門又向下踩了踩,車子的速度立刻飆升起來。
他們此刻行駛的路段正是人多車多的商業(yè)區(qū),在其它車輛紛紛減速的時候,蘇奕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超過了一輛又一輛的車。
隨著車子方向的不停變換,秦臻的身子也跟著左右搖晃,不一會兒,她就被晃得腦袋疼。
“你要帶我去哪里?”秦臻終于忍不住發(fā)問。
蘇奕看她一眼,又側(cè)過了頭去,沒有回答。
“我要下車。”秦臻要求。
蘇奕仿佛沒有聽到,又加快了行車的速度。
車子停下來的地方是市一中的門口。過去了這么多年,一中的校門修得更加氣派,整個校園擴建了好幾回,門口的店鋪雖然依舊很多,但都再不是從前的那一批。
“來這里干嘛?”秦臻隨著蘇奕下了車,卻搞不明白他的意圖。
蘇奕拉住秦臻的手,領(lǐng)著她直接進了學校的門房。
門房的大爺也換了人,看見蘇奕的時候,大爺居然熟絡地跟蘇奕打了聲招呼:“喲,小蘇啊,這是把女朋友帶來了?”
蘇奕只是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大爺,我不……”秦臻想要解釋,可是話還沒說完,就已經(jīng)被蘇奕拽進了學校里。
“哎你干嘛拉我!”秦臻不滿地抱怨著。因為他剛才那大力的一下,她的手臂疼得像是要脫節(jié)一樣。
蘇奕瞟她一眼,手上放松了力道。
秦臻見和他說什么他都不理,索性也閉了嘴。
兩人沉默地并肩走在如今已經(jīng)煥然一新的一中里。因為是上課時間,校園里很安靜,教學樓之外的地方并沒有什么人走動。
這是秦臻自高中畢業(yè)以后第一次回來,她就這樣在校園里走著,隨便往哪個方向看一眼,都是滿滿的回憶。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jīng)繞過了教學樓,不遠處,那座古舊的涼亭依然還在,甚至還被粉飾一新。
驀然之間,秦臻就想起了蘇奕向她表白的場景。
還真是物是人非啊,她勾起一抹苦笑。
“還記得這里嗎?”蘇奕終于出了聲。
“當然?!鼻卣辄c頭。
蘇奕的表情這才明朗了一些,他牽起秦臻的手,帶她步入涼亭。
“秦臻?!碧K奕在涼亭中央站定,轉(zhuǎn)過身來認真地看著她,“對不起,為之前我對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br/>
“嗯?”秦臻傻了眼。他的畫風變得太快,她一時有點跟不上他的節(jié)奏。
“可能我上一次的求婚在你看來太過隨意了,所以我打算重來一次?!碧K奕說著,一條腿彎曲,緩緩地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來了一枚戒指,將盒子打開托在掌心。
“嫁給我吧,秦臻。”
蘇奕微仰著頭,眼中含著期待,秦臻能聽得出他話中的顫抖。
眼前的畫面,她曾幻想過無數(shù)遍,即使是在與他決裂遠在異鄉(xiāng)的時候。然而當一切都變成現(xiàn)實的時候,她卻遲疑了。
即使這一次他的態(tài)度相較于上一次有了180度的轉(zhuǎn)變,秦臻心里明白,他的目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蘇奕,你愛我嗎?”秦臻不為所動地保持原來的姿勢站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奕的眼神變得復雜,半天沒有說話。
果然。
秦臻自嘲地笑笑。
“對不起,我還是沒有辦法答應你?!彼f,“如果你真的因為你之前的所作所為而覺得抱歉的話,請你停止對我們工作室的打壓,我會很感激你。”
說完,秦臻再不看他一眼,向涼亭外走去。
剛走了兩步,她就聽到身后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小落?!碧K奕接起了電話。
在他說了這兩個字之后還沒有一分鐘,秦臻又聽到有什么東西摔到地上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陣忙亂的腳步聲。
秦臻詫異地轉(zhuǎn)過了頭去,蘇奕正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過來,他的眼中失去了神采,滿臉都是緊張慌亂的表情。
“怎么了?”秦臻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問。她的情緒也受到了他的影響,心中不知怎的有些忐忑。
“我媽她……”蘇奕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他頓了一頓,咽了口口水才繼續(xù)說下去:“我媽病情惡化,又進手術(shù)室了。”
秦臻震驚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我送你去醫(yī)院?!彼f。
蘇奕現(xiàn)在這個樣子,她不放心他一個人。
秦臻開著蘇奕的那輛路虎,一路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才趕到了醫(yī)院。
手術(shù)室外頭,蘇落一個人在焦躁地等待??吹教K奕過來,她猛地一下扎進了他的懷里。
“哥——”她哭得不能自已,“嬸嬸她……”
“她會沒事的?!碧K奕輕拍著她的背部溫聲安慰她,自己的眼眶也悄悄地紅了。
秦臻在一邊看著,幫不上忙,也插不上話。
等到蘇落的情緒終于穩(wěn)定了下來,她邊抽噎著邊從蘇奕的懷里抽離站好,才看到了站在幾步開外的秦臻。
“秦臻姐?!彼龁≈ぷ咏辛艘宦?,想對她扯出一個笑,卻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秦臻這才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捏了捏。
他們?nèi)瞬⑴诺仍谑中g(shù)室外頭,只是呆呆地凝望著亮燈的“手術(shù)中”三個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經(jīng)過,于他們來說仿若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手術(shù)中”的燈終于熄滅,蘇奕“唰”地一下,第一個站起了身來。幾分鐘以后,手術(shù)室的門從里頭被人打開,幾個護士推著梁麗娟出來。推床上,梁麗娟緊閉著眼,臉色比秦臻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更加蒼白,腦袋上光禿禿的一片,大概是因為放療次數(shù)過多使得頭發(fā)全都
掉光了。
“醫(yī)生,我媽她情況怎么樣?”蘇奕問最后出來的主刀醫(yī)生。
醫(yī)生搖了搖頭,表情遺憾。
“你母親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準備準備吧。”他的語氣沉痛。
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蘇奕呆怔地站在了原地,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不知名的一處,任誰喊都不答應。
“秦臻姐,你看著一下我哥,我先去病房陪我嬸嬸?!碧K落對秦臻說。
“好?!鼻卣榇饝艘宦?。
她站在蘇奕身邊,安靜地陪著他,直到他回過神來。
在察覺到他的眼神重又有了焦距以后,秦臻開口向他說明情況:“阿姨被送到病房了,小落也跟著過去了?!?br/>
“嗯?!碧K奕一直低著頭,秦臻看到大顆大顆的淚珠從他臉上滾落,繼而砸到地上。
“你——”秦臻想說點什么來安慰他,可是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她從包里翻出那條從他家里拿回來的手絹,輕柔地替他揩去臉上的水痕。
蘇奕在看到那條手絹的時候,目光停頓了一下,但仍是什么都沒有說。
秦臻握住他的手,問他:“你要不要去病房看一下?”
蘇奕點了點頭。
秦臻和他一起去了梁麗娟的病房。就這么一小會兒的工夫,她的身上已經(jīng)插滿了各種管子。
蘇落坐在一邊發(fā)呆,聽見門口的動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秦臻適時地松開了蘇奕的手,他步履緩慢地梁麗娟走過去,走到了床邊,他兩腿一彎,就跪了下去。
“媽——”他這一聲聲音并不大,卻蘊含了許多復雜的情感。
將臉埋入梁麗娟身上蓋著的薄被里,蘇奕無聲地流著眼淚,抓著床單的雙手手背上青筋突起。
見此情景,秦臻也忍不住鼻腔一酸。
她捂住臉,在眼淚流下來之前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蘇落從病房里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秦臻一個人坐在外頭,發(fā)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臻姐?!彼辛艘宦暎卣榱⒖叹突剡^了神來。
“你還沒走啊?”蘇落走到她跟前,問:“我去買點吃的回來,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不餓?!鼻卣閾u了搖頭。
“那我就隨便買一點了,等你待會兒餓了再吃。”蘇落勉強地笑了一下,又向她拜托:“我哥的情緒不太對,秦臻姐,麻煩你幫忙安慰他一下?!?br/>
蘇落走后,秦臻進了病房,走到他的身邊坐下。
“等阿姨醒了,你跟她說說心里話吧?!鼻卣檎f。
蘇奕扭頭疑惑地看著她。
“以前的事……關(guān)于你父親的那些,阿姨都跟我說過了?!?br/>
蘇奕的眼中閃過一絲慌張與羞憤。
秦臻仿佛沒有看見一般,繼續(xù)往下說:“這么多年了,她做了許多事情,也一直想要得到你的諒解。所以,趁著這個機會,你跟她和好吧,也讓她不要帶著遺憾離開?!?br/>
蘇奕低下了頭去,像是在沉思。“還有一件事情。”秦臻深吸了一口氣,告訴他自己剛才在外頭考慮了半天以后做出的決定:“我同意跟你結(jié)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