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范增文的攙扶下,范老太太第一時間來到了張笑笑面前,張開手臂將她摟進(jìn)了懷里,看著她紅腫的臉上有道很明顯的巴掌印,頓時心疼不已,揚手就要替她還回去,卻在半空中被范增文攔了下來。
“娘,有什么話咱關(guān)起門來自己說,眼下還有這么多外人在,家丑不可外揚??!”
聞言,張笑笑不禁輕笑出聲。
自己的親妹妹挨打就想方設(shè)法的攔著,她這個可有可無的外甥女挨打就理所應(yīng)當(dāng)了是吧?
剛才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他怎么就沒跳出來說什么“家丑不可外揚”呢。
到底還是親疏有別啊。
這一刻,張笑笑的心如墜冰窟,對他們僅剩的情意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消耗殆盡了。
范增文似也察覺到了自己的態(tài)度有所不妥,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完了,這會兒就是他再后悔也覆水難收了啊。
笑笑對他的態(tài)度好不容易才有所緩和,就又被他的三言兩語給擊碎了。
“笑笑,我……”
張笑笑抬手打斷了范增文想要道歉的話,在她看來,他下意識的反應(yīng)就已經(jīng)能代表一切了,實在無需繼續(xù)多言,到頭來搞的彼此臉上都不好看。
無視他泛起失落的雙眸,張笑笑反手扶住了范老太太,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脊背,頂著張惹人心疼的紅腫臉龐朝她笑了笑。
范老太太的心頓時揪了起來,疼的眼眶都紅了,眼底更是盈滿了水光。
分明挨打的是笑笑,失望的更是笑笑,可這丫頭卻還強忍著心中痛苦反過頭來安慰她,他們范家得積了幾輩子的福報,才能有這么個善解人意又懂事大方的女娃娃喲。
可偏偏就是有人見不得她的笑笑好,而且這些人里還包括她的兒子女兒!
每每想到這,范老太太就禁不住痛哭流涕,總覺得是自己上輩子造孽太多才生了這么兩個天殺的種!
察覺到姥姥的情緒非但沒有平復(fù),隱約還比剛才更激動了,張笑笑連忙讓小舅搬了張椅子過來,小心翼翼扶著人靠著椅背坐下。
張笑笑緊跟著盤腿坐在了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有意無意地按壓著某些穴位,不動聲色的幫她緩解情緒。
余光瞥見鄭大人等人都還站著,張笑笑頭也不抬地說道。
“都坐吧,橫豎也沒外人,有話直說就行。”
鄭大人和周棣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神情中的凝重和不悅。
說實在話,要不是看在范氏是笑笑親娘的份上,就沖剛才那一巴掌便能當(dāng)場羈押了她!
可眼下笑笑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明確了,他們身為外人也不方便插手她的家事,只能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招呼其他人落座并簡單做了個介紹。
官階稍微高一點的,他們才會一唱一和說得仔細(xì)些,為的就是讓笑笑揣度的時候心里大致有個數(shù)。
含笑朝他們點點頭,在范老太太的示意下,張笑笑無奈起身,漫不經(jīng)心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這才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緩緩走到了他們面前,謙遜又恭敬的給每個人都行了一禮。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彎腰的時候是有深淺之分的,既照顧了官階較低的官員的自尊心和虛榮心,又不至于讓官階高的官員心存不滿,一言一行都處理的恰到好處,進(jìn)退有度。
單沖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刮目相看了,眾位官員臉上無一例外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鄭大人和周棣就不一樣了,除了滿意更多的還是欣慰和驕傲。
遇到笑笑之前,他們真是做夢都想不到世間還有如此聰慧又有本事的女娃娃,不僅憑一己之力讓自己和家人過上了好日子,甚至讓整個村子、整個鎮(zhèn)子乃至于整個豫州都跟著沾了光。
就像周見深那臭小子說的,遇到她真是三生有幸啊。
不過……
剛來的時候他們就四下里找過了,連房頂和外面的大樹都沒放過,奇怪的就是哪哪都沒看到周見深的影子。
如此重要的時刻,他不該不在才對啊。
周見深確確實實是被絆住了,現(xiàn)下人還在清風(fēng)閣和突然冒出來的方敬堯大眼瞪小眼呢。
“你膽子還是一如既往得大啊,都敢逃獄了?!敝芤娚钭I諷道。
方敬堯?qū)Υ酥萌糌杪?,將所有黑衣人都撂倒在地之后,就大搖大擺地坐上了獨屬于周見深的椅子,雙腿交疊往桌上一放,隨手就抽了本記載著重要情報的冊子隨意翻看,凜冽的劍眉也一點點揚了起來。
“可以啊,眼線都遍布京城了,連宮里的密辛你都敢打聽,論膽子我果然還是遠(yuǎn)遠(yuǎn)比不過你啊?!?br/>
周見深一把抽出他手里的情報冊子,也不管這冊子上的情報重不重要,就又準(zhǔn)確又果斷地扔進(jìn)了火爐,任由其在眾目睽睽下化成了灰燼。
“你到底是來干什么的,我可沒時間跟你干耗?!?br/>
方敬堯輕嘖一聲拍拍手,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好似在控訴他的暴躁,緊接著就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胳膊閉著眼窩在了椅子上。
“能讓你急成這樣的也只有張笑笑了,怎么著,是礦洞又塌了還是溶洞又炸了?”
周見深眉頭緊擰,言簡意賅地送了他四個字,“跟你無關(guān)?!?br/>
“啊對對對,的確跟我無關(guān)?!?br/>
方敬堯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下一秒就緩緩睜開了眼睛,一個翻身從椅子上下來,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五指成爪扯住了周見深的領(lǐng)口猛的往下一拉,兩人間的距離瞬間就縮短了,額頭都險些碰上。
在旁人看來他們是在說悄悄話,可實際上兩人之間暗潮洶涌,彼此的目光都冰冷刺骨,隱約透露著殺意。
“若非知堯那臭小子說漏了嘴,我還不知道你們小兩口能耐竟這般大,把手伸進(jìn)了豫州大營不說,還引起了宮里那位的注意。周大公子,你給我交個底,你們小兩口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是想讓我這個罪人重新出世,還是想把我弟弟也拉下渾水?”
周見深垂眸看了眼領(lǐng)口滿是老繭的手,也不難理解為何方知堯為什么會冒著身份敗露的風(fēng)險,也要進(jìn)京趕考,解救他這個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