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一路急匆匆地小跑到假山后頭的時候,阮寒越和晏懷瑾二人果然正坐在那處平整的石頭上。
石頭上鋪了一層厚實的毯子,隔得有些遠(yuǎn),明瑜聽不清他們兩個在說什么,只能看到阮寒越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往湖里頭扔著魚食,而他旁邊的晏懷瑾,懷里正抱著一只碧綠色的鸚鵡,視線微微的低垂著,手指順著那鸚鵡的羽毛紋路輕輕地?fù)嶂?br/>
他比明瑜大了好幾歲,早已是成年人,身量提醒發(fā)育地差不多了,一雙手指骨分明又修長,許是被涼風(fēng)吹得時間有些長了,骨節(jié)處微有些泛紅。
那鸚鵡倒也不鬧騰,在他懷里頭待得老實,只有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著,十分活潑。
等明瑜走得近了,踩在雜草上發(fā)出了些聲響,那兩人才注意到了她。
阮寒越手里的動作立刻就停了下來,吩咐身邊的丫頭搬了張矮凳過來,鋪上一層又一層帶絨毛的墊子,才讓明瑜坐了上去。
這樣一來,明瑜是比兩人高出來幾寸的。
她靠阮寒越比較近,開始阮寒越還沒覺得,直到一陣風(fēng)從明瑜那頭刮過來,一陣濃濃的姜茶味就飄了過來。
阮寒越吸了吸鼻子,不由得皺眉:“阿瑜?”
若不是阮寒越的這一聲,明瑜都差點忘了,這阮府中還有個人,是比她還聞不得這姜味的。
明瑜立刻站起身,搬著凳子走得遠(yuǎn)了一些,坐到了晏懷瑾的那邊,明瑜伸長了胳膊都夠不到的距離。
這會兒他懷里的那只鸚鵡她倒是看清了不少,那只鸚鵡也不開口說句什么,只是和明瑜大眼對小眼,相視無言。
阮寒越又抓起了一把魚食扔進(jìn)去,邊喂魚邊問明瑜:“可是祖母逼著你喝的?”
明瑜忙不迭地點頭,“可不是,連著喝了幾天了,這幾日吃什么都帶著一股子姜味兒了……”明瑜邊說邊抬起胳膊聞了聞袖口,這姜味一涼下來便更辛辣了不少,讓人忍不住地直皺鼻子。
明瑜今日穿的緞織掐花對襟上衣,袖口不同于以往,袖口緊緊是束在手腕上頭的,胳膊抬起來的時候,織錦披風(fēng)順著她抬胳膊的動作下滑了一些,便露出來一小段雪白細(xì)嫩的皓腕。
白皙干凈,也沒有帶繁雜的鐲環(huán)手飾。
晏懷瑾的看了眼明瑜,又收回視線落向那只鸚鵡,說出來的話卻是對著明瑜的:“阮姑娘——”
明瑜抬頭,等來的卻不是他的下半句話,而是阮寒越略帶抱怨的聲音:“以后都是一家人,還叫什么阮姑娘……直接叫明瑜就行了?!?br/>
晏懷瑾抬眼,他沒說話,只是一把沉沉的視線落在明瑜臉上,似是在詢問她的意思。
明瑜注意到他手上撫摸那鸚鵡的動作,依舊輕而緩慢,那鳥似是被他碰的極為舒服,一對小巧的爪子在他的掌心邁著小碎步,像是要跳起舞來一般。
明瑜隨手拽著一縷長發(fā)在手指上繞了幾個圈,“那公子以后喚明瑜名字就行了……”
彼時的阮寒越剛好將盤子里的食物全喂了魚,他似是意猶未盡,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你們兩個先聊,我再去拿點糕點過來——”他一頓,抬手制止了一旁要說話的丫頭:“坐了這么久,腿有些麻了,剛好能活動活動腿腳?!?br/>
解釋了這句話之后,阮寒越就揚長而去。
明瑜正覺得有些尷尬,晏懷瑾的下一句話,就讓她更尷尬了:“你們先下去吧?!?br/>
他指的自然是那些丫頭。
畫屏站在一邊進(jìn)退兩難,晏懷瑾看她一眼,唇角微彎:“你也下去?!?br/>
“……小姐?!?br/>
畫屏自然是能看出他眼底里的涼意的,她看了看自家小姐,捏著裙邊的手心出了一層細(xì)汗。
明瑜輕抿下唇角,輕抬了下手,到底是讓她先下去了。
很快這一處便只剩下了這兩個人,等確定沒了其他人,晏懷瑾才抬眼看過來:“有話想說?”
明瑜眼角輕跳一下,干脆也就直接把話說明白了:“公子今日不是來找哥哥的吧?”
“嗯,”晏懷瑾手一松,那鸚鵡便一舉飛上了他的肩頭,“不是?!?br/>
“不是不是不是!”鸚鵡將他的話重復(fù)了幾遍。
明瑜沒理會那只鸚鵡,接著問道:“那公子覺得……”
她有些問不下去,總不能直接說他覺得誰看起來是當(dāng)皇帝的料啊……
“我覺得?”晏懷瑾似是知曉她的意思,意味不明地回了句:“七皇子挺好的?!?br/>
頓了片刻,他抬眼看向她:“明瑜……你覺得呢?”
鸚鵡:“明瑜明瑜明瑜!”
……怎么看起來像是只傻鳥??!
明瑜被這只鸚鵡吵得險些不能正常思考了,她按了按眉心,聲音壓得低低的:“那公子今日陪著陛下來阮府是何意……七皇子再好,畢竟不是陛下寵著的……”
兩人誰都沒有點明,但是各自心里都無比清楚。
明瑜終于再也說不下去,抬手輕捂著胸口深吸了口氣。
靜默半晌,那人才似笑非笑般問了句:“洗腳水都擋過了,明瑜,你還怕七皇子以后不念舊情?”
明瑜猛然抬頭,眼睛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倉皇和不可置信。
“晏公子……”
晏懷瑾抬了下眼,已經(jīng)看到那正往這邊走過來的阮寒越,還隔著一段的距離,他微湊近了些明瑜,把接下來的話音放輕了一些:“聽說府中丟了個丫頭?”
明瑜沒有抬眼看他,手指上都沾了層黏膩的汗。
那人繼續(xù)道:“你身后的那石頭上濺上了幾滴血,”他說著抬手一指,明瑜剛要回頭,披在肩上的披風(fēng)就被他輕按住:“別回頭,你哥哥過來了。”
明瑜也不知曉為什么哥哥過來,她就不能回頭了,但是卻下意識地聽從了他的話。
晏懷瑾眼睛輕瞇,視線從那點點微不可見的血跡上掠過,在阮寒越過來之前對明瑜說了最后一句話:“那血,不是那失蹤的丫頭的?!?br/>
明瑜來不及再問下去,這邊的阮寒越已經(jīng)大步邁了過來,端了盤魚食隔在了兩人之間。
*
自那日被晏懷瑾提醒了一句,明瑜一連在那假山后頭研究了幾日,但是除了確定那是幾滴血之外,便再也沒有別的了。
明瑜只能又再把這一事給放下了。
年關(guān)已過,明瑜越發(fā)地寢食難安起來。
不僅是為了木香的事情,還因為前些日晏懷瑾那頗具深意的幾句話。
明瑜覺得他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可自己能夢到未來這一事,她確確實實是沒告訴過任何人的……
明瑜想的頭大,但更讓她頭大的是,前些日見到二姐的時候,明瑜發(fā)現(xiàn),二姐手臂上的守宮砂……不見了。
阮府的三個姑娘的守宮砂都是點在了小臂內(nèi)側(cè)的,阮清禾平日里又喜歡穿廣袖的裙衫,幾日前見到的時候,她胳膊抬得高了些,袖子順著光裸的胳膊滑下去一些。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明瑜還是注意到那白皙如紙的小臂,沒有任何瑕疵……自然也沒有那紅似點了血的守宮砂。
怎么辦……她好像發(fā)現(xiàn)了大事情了啊。
明瑜郁悶不已,偏又自知不能告訴任何人。
但是每次見到阮清禾,明瑜又下意識地往她的胳膊上瞧,再這樣下去,遲早是要出岔子的。
這日,兩人又在去竹錦閣的路上碰上,只不過一個是去,一個是回。明瑜瞟了一眼阮清禾,視線僅在對方的袖口上一晃而開,瞥開的時候卻見到了從她寬敞的袖子里飛出來的鳥兒。
那鳥的羽毛翠綠水滑,前額上還有像極了朱砂痣的紅點,分明是前些日在晏懷瑾懷里待的老實的那只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