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位于皇宮不遠(yuǎn)處。
陸洛汐在納蘭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肅穆的院墻高高豎起,只留下一個(gè)肅穆的正門。
而正門口點(diǎn)著兩盞大紅燈籠,將府前兩尊石獅相映得有些驚怖。
陸洛汐感覺這公主府有些過于氣派巍峨了。
納蘭看穿她心中所想,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圣上寵愛殿下,前兩年特意重新翻修了公主府?!?br/>
納蘭讓侍女好好招待張芃芃,然后褪去旁人。
她領(lǐng)著陸洛汐往內(nèi)院走去。
石子鋪成的小道幽長,還有低矮的灌木伴生。
院中一汪清池將天上的明月襯得皎潔。
池旁種著一棵有一人多高的桃樹,翠綠色的葉子隨著夜風(fēng)微微擺動。
不遠(yuǎn)處還有一涼亭,涼亭內(nèi)擺著一石桌。
陸洛汐不由得被這番美景引得駐足。
納蘭頷首,不禁觸景生情。
“殿下,您是否想起些什么?”
陸洛汐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沒有?!?br/>
她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只是……
看到此番美景,她竟覺得有些眼熟。
情不自禁的就停下了腳步。
納蘭見陸洛汐被淡淡愁絲困擾,向她說道。
“這池子與桃樹,都是秦妃娘娘依據(jù)您的喜好讓工匠修的?!?br/>
“再等一等,樹上的桃子就熟了。我們院中雖只有這一棵桃樹,但桃子可甜了,到時(shí)候奴婢讓人摘下來給殿下嘗嘗。”
“還有那邊的涼亭,殿下您之前最是歡喜在那里乘涼了?!?br/>
陸洛汐不免悵然若失。
她接著向前走,并且問道。
“我……之前是一個(gè)什么樣的人?”
納蘭微驚。
“殿下何出此言?”
“因?yàn)椤标懧逑D了頓,“剛才在長秋宮中,無論是你,還是父皇與齊妃,看我的眼神都很陌生?!?br/>
“好像站在你們面前的并不是我一樣?!?br/>
陸洛汐心細(xì)如麻,將剛才殿上眾人的反應(yīng)都熟記于心。
自是沒有忽略這幾人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間的不自然。
納蘭推開主房的門。
陸洛汐還未進(jìn)門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一盆精致的茉莉花就放在門口的矮桌上。
屋內(nèi)異常豪奢,被稱為銀屏金武也不為過。
陸洛汐大吃一驚。
一個(gè)公主府的奢華程度,居然能和長秋宮相提并論。
納蘭看到了陸洛汐的驚詫,笑著解釋。
“這都是秦妃娘娘為殿下置辦的?!?br/>
“在陛下和娘娘眼中,您和七皇子是他們最疼愛的孩子?!?br/>
“在我們下人眼中,殿下又是心慈面善的主子?!?br/>
“所以……在殿前您的舉動有些反常,想必陛下和齊妃娘娘也未曾料到。”
心慈面善?
陸洛汐對著銅鏡中映出的模糊面容瞧了起來。
如若染上些淡淡的愁容,看起來也確實(shí)像誰家大院中心慈面善的千金。
但若是收起了所有表情,倒也有些冷若冰霜。
此時(shí)門外突然襯出一人影,陸洛汐警覺道。
“誰?!”
一低沉剛勁之音從門外傳來。
“回殿下,是我?!?br/>
納蘭聞聲,說道。
“是武師傅?!?br/>
納蘭拉開門。
陸洛汐打量著門口這個(gè)挺拔的身影。
來者看樣子已到天命之年,但此人卻鶴發(fā)童顏。
武師傅低下頭,恭敬道。
“殿下該去練字了?!?br/>
陸洛汐不知他口中練字是何意。
納蘭道:“武師傅,今日可否歇下一日?殿下身體不適?!?br/>
“不可,這是秦妃娘娘交代下來的。無論發(fā)生什么,殿下都必須去練字?!?br/>
陸洛汐起身上前。
她一瞬不瞬的盯著武師傅。
“包括我母妃離世,今日也要去練字嗎?”
武師傅臉上的驚訝之色如流星劃過天空一般短暫,又瞬間恢復(fù)了一張冷臉。
但陸洛汐也把這抹不易察覺的情愫捕捉入目。
武師傅回答:“是,也需正常練字?!?br/>
納蘭有些著急。
“武師傅!殿下她……”
她話未說完,就被陸洛汐攔下。
陸洛汐挺直了腰板,說道。
“好,勞煩武師傅引路?!?br/>
這武師傅的來頭好像不小。
陸洛汐之所以肯乖乖跟武師傅離場,便是她感覺此人氣勁十足。
她和納蘭都沒有聽到腳步聲,武師傅就如同鬼魅一般消無聲息的飄到了主房門前。
同齡人也少有如此挺拔之色。
陸洛汐跟隨武師傅去往書房的路上,更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此人走路無聲!
無論是走在青磚上,還是石子小道上。
武師傅步履輕盈,旁若無人。
陸洛汐來到書房后,案上的紙筆早就準(zhǔn)備好了。
武師傅站在案后,說道。
“殿下,今日的任務(wù)是把前朝詩人王文的七言詩各抄一遍。”
“一共十四首?!?br/>
“殿下請吧。”
十四首……可是個(gè)大工程。
陸洛汐抿了抿嘴,拿起筆。
她剛準(zhǔn)備坐下,卻聽到武師傅略微凌厲的一聲呵斥。
“殿下為何坐下練字?”
“秦妃娘娘交代過,讓殿下站著練字。”
“殿下難道忘了嗎?”
陸洛汐剛要落筆的手一停,黑色的墨立馬滴落到白色的宣紙上。
她轉(zhuǎn)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武師傅。
而武師傅的神色自若。
公主府內(nèi)竟有如此內(nèi)力深厚之人。
且此人居然僅僅是一個(gè)教書法的先生。
陸洛汐只覺得這位武師傅是在暗示些什么。
他剛才對自己說的話,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為之?
陸洛汐收回目光,直起身子開始在宣紙上題字。
“武師傅,”陸洛汐控制著筆鋒走向,“你與我母妃相熟嗎?”
武師傅這次沒有拔高聲音,平平淡淡的說道。
“秦妃娘娘是老朽的救命恩人,奉命教殿下書法報(bào)恩?!?br/>
“武師傅可會武技?”
“略知一二。殿下何出此言?”
陸洛汐低下眸,似是不經(jīng)意的說道。
“今日我母妃已故,我想學(xué)些技藝防身。”
武師傅了然,捋了捋微白的胡子。
“這樣,老朽明日去尋個(gè)武場的師傅,教殿下防身之術(shù)?!?br/>
“不過?!蔽鋷煾翟掍h一轉(zhuǎn)。
“即便要學(xué)習(xí)武技,殿下也要每日練習(xí)書法?!?br/>
陸洛汐沒有放在心上,心不在焉道。
“本宮的字還沒有那么不堪入目……”
她的視線重新落在宣紙上,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白紙上的黑字歪歪扭扭的。
好像一群螞蟻爬行般扭曲。
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