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寧小陌滿手臂都是血痕,乍一看非常嚇人,宋明謙沒敢耽誤,直接把她送去了最近的診所。
醫(yī)生用酒精一邊消毒一邊用鑷子清理碎玻璃,每拔一下,寧小陌就疼得倒吸氣。宋明謙看得心情復雜,幾次欲言又止。
寧小陌忍了忍,說:“你別內疚啊,不疼的?!?br/>
宋明謙:“這還叫不疼?是不是非得捅你兩刀子才知道疼?嗯?”
寧小陌沉默了一會,忽然說:“你能不兇我么?”
宋明謙:“這就叫兇?我兇的時候你沒見過。”
“也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兇起來的時候比平時更帥了?!?br/>
宋明謙:“……”他沒好氣地說:“你心怎么這么大?小小年紀就學會逞能,那種情況是你該出風頭的時候嗎!”
他發(fā)火的樣子還挺怖人,寧小陌收斂了笑臉,小著聲音說:“還說不兇?!?br/>
宋明謙:“……”
寧小陌嘶了一聲,“疼,疼疼疼,叔叔你輕點兒。”
她脖子上有個較深的口子,半截長的薄玻璃片擱在血肉里,拔|出來的那一下,紗布瞬間紅透。醫(yī)生迅速給她撒藥粉,“忍著點啊,這個傷口最大了,等會再包個紗布?!?br/>
宋明謙無語凝噎,看著她白凈的皮膚變得慘不忍睹,心情莫名煩躁。
他正準備去外面透透氣,寧小陌叫住他,“你以為我不怕疼嗎,我怕疼的要命?!?br/>
“這會知道怕了?”宋明謙背對著她,涼颼颼地冷哼。
寧小陌打斷他,“可是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還是會護住你,別說是碎了車窗,就算是車子爆炸我也毫不猶豫。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就能把我看個明白了?”
宋明謙啞然,背過的身子也像僵硬的石塊一樣。
半天,他說:“寧小陌,你得給我醒醒?!?br/>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彼α艘幌拢氨荒阏疹櫫四敲淳?,終于有一次能夠保護你了,如果我說幸福,你信嗎?”
宋明謙僵硬的狀態(tài)還沒回暖,他從不知道一個二十一歲的小女孩,能說出這么掏心挖肺的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和她周旋如此之久,更不知道心深處那一道難以言說的觸感從何而來,又將指向何處。
最后,他一語不吭地走出診所,想抽煙,比任何時候都想抽煙。
秦濤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
宋明謙語氣不善地接聽,“說?!?br/>
“喲,這聲音冷的,夏天都不用開空調了?!鼻貪龓еη唬蚊髦t沒心情和他嘰歪,“沒事我掛了?!?br/>
“有事有事。你急什么?!鼻貪f:“上次你托我辦的事有消息了,結果是我搞不定。寧小陌錯過報名時間是小事,可是哥們,你跟我說實話,她是不是有過案底?”
“案底?”宋明謙皺眉,他知道的只有寧小陌把寧德福打傷的那次被拘留過。
秦濤說:“最重要的一點,她退學超過兩年,不符合政策了。湖南這邊我找不到太硬的關系,要是能把她弄來上海,就好辦多了。”
宋明謙問:“什么意思?”
“給她弄個戶口,后邊的事我來辦?!?br/>
這通電話后,宋明謙把剩下的五根煙都給抽完了,煙霧繚繞像在修煉。
戶口,戶口。
他腦子里都是這兩個字,不對,他急忙打住,為什么要操這份心?
寧小陌能不能上學關他什么事?
如果不上學,她這一輩子很大可能都在純溪鎮(zhèn)度過,守著個無底洞的酒鬼爸爸,到處打工賺錢。再過幾年找個普通的男人結婚生子,雞毛蒜皮,生活瑣碎。
照著這個設定,宋明謙幾乎能看見寧小陌的未來。
她聰明,善良,身上有股勁,給她一個救生圈,也許真的能徒手游跨太平洋。
寧小陌說過,他是救生圈,錯過一個,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現在,是宋明謙自己想要放手而去。
這個想法剛冒了個頭,宋明謙竟然發(fā)現自己并不想這樣做。
“寧小陌,你真是愁死人了?!?br/>
宋明謙站在初春萌新的街道邊,吐出一口雜亂無形的煙圈。
手機有信息提示,響了一下,劃開一看,是莫溫婉發(fā)來的微信。
中老年朋友使用微信的日常,無非就是轉發(fā)一些亂七八糟的“專家說”“教授說”,滿口胡言邏輯錯誤。
莫溫婉給的是個鏈接,小框框里寫著標題:
“不動感恩的孩子,成人后比狼更可怕?!?br/>
宋明謙笑了下,莫女士旅游之際也不忘拐著彎地日常罵兒。
身邊驟然空了這么一個逼婚成魔的媽還有些不習慣。宋明謙握著手機的手指一緊,思緒全部涌動在這個“婚”字上。
有沒有一種可能,兩全其美。
這個兇殘的想法剛起了點火苗,不用鼓動和煽風,自然而然地劇烈燃燒,噼里啪啦成了萬丈火焰,照得宋明謙心里一片熾熱的沖動。
這樣一來,戶口解決了,魔障的媽也安生了。
起風了,眼前的小樹苗被打彎了枝椏,來來回回地模仿點頭的動作,宋明謙心想,你也贊同吧?
他用短暫的自省時間把前因后果都捋了一遍,迅速劃出框架構造,該做什么,怎么做,只等往框架里填東西。
宋明謙掐熄煙,轉身走進診所。
寧小陌的傷口已經處理完了,就脖子上的那道略深,其余的都沒大礙。她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衣服,見到宋明謙風馳電掣一般邁步走來,奇怪地望著他。
宋明謙方才的沖動被她這雙眸給冷靜了,可怕的是,理智恢復,初心不改。
他走近寧小陌,按著她的肩膀稍稍用力,把人給按回了椅子上,俯視著她,一字一字地問:“想上學嗎?”
寧小陌不解,“怎么了?”
“回答我?!?br/>
她飛快地點頭,“想!”
宋明謙默了幾秒,用一種鎮(zhèn)定而又堅定的語氣問:“愿不愿意跟我去上海?”
他平靜的眼神里仿佛是一整片浩瀚的大海,寧小陌的眼睛好像窺見了此生從未見過的好風景,瞬間發(fā)了光。
宋明謙先把上學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再把自己的想法簡潔明了做了陳述。
結婚,把戶口落實,半年之約。
寧小陌挑出重點,一時無言。
宋明謙非常坦誠,把莫女士也順帶介紹了一下,他的確有私心,但不隱藏。
“當然這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你不必有壓力?!彼蚊髦t看了看時間,“我明天回上海,你想好了可以隨時聯系我?!?br/>
明天就走了?!
寧小陌的猶豫迅速碎成了渣渣,顧不得手臂上的傷口,雙手舉得老高,“沒壓力!我愿意!”
她的反應嚇了宋明謙一跳,神色極為復雜地盯著她。
寧小陌連忙補充一句,“為了讀書,我什么都愿意!”
她笑得雙眼成彎,宋明謙竟然有點后知后覺,是福不是禍啊。
他點了點頭,非常公事化地交待,“把你爸爸安頓好,然后我們再簽個協(xié)議?!彼D了頓,“你別多想,我不會……”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我也不會。”
宋明謙好笑,“你不會什么?”
寧小陌:“你不會的,我就不會?!睙o條件跟隨,無條件服從。
宋明謙嘴角越勾越上,侃了一句,“我不會對你好。”
寧小陌非常堅定地舉起沒受傷的右手,高過頭頂,似起誓,“沒關系,我對你好就夠了?!?br/>
她認真了,女人認真的時候直指男人的心。無搖擺,無旁騖,無關年齡和一切。
宋明謙清楚,他給自己挖了個萬年大坑,可能還是深不見底的那種。
他自己還沒跳,寧小陌已經迫不及待地拖著他一塊往下蹦了。
他媽的,好后悔。
寧小陌的動作很迅速,把寧德福安頓好,給他留了一個月的生活費和一張卡,卡里她每個月會按時打錢,然后收拾好行李,告訴宋明謙,她和他一起返滬。
清秀的臉上竟然有種視死如歸的氣魄。
宋明謙忍不住想笑,“跟赴黃泉一樣,把臉給我掰柔和一點?!?br/>
寧小陌還真揉了揉自己的臉,“行了么?”
宋明謙:“好多了,赴黃泉變成下地獄了,還是十八層這種級別的?!?br/>
寧小陌:“……”
回上海后第一件事,宋明謙面對面地跟她談起了協(xié)議。
“這份協(xié)議是我私人律師起草的,重點我說一下,我們結婚,半年為期,我會盡快幫你落實戶口和上學的事,婚姻期間,我希望對外保密,我不干涉你任何方面的自由,半年之后,協(xié)議解除?!?br/>
一紙約定,條框清晰,寧小陌象征性地翻了兩下,拿起筆往上頭簽名。
宋明謙直皺眉頭,這丫頭連看都不看,也是遇見他,換做別人,簽的賣身契都不知道。
寧小陌突然說:“你是不是在心里罵我了?”
宋明謙:“……”
她把筆蓋合上,像在談論今天天氣一般,平靜道:“因為是你,我無條件相信?!?br/>
宋明謙心口一怔,邪門,以前怎就沒發(fā)現她這么會說話呢。
他斂了斂心神,“這兩天做一下準備。心理上的?!?br/>
寧小陌抬起頭,“嗯?”
宋明謙:“結婚的事我不打算瞞著我媽?!?br/>
“你媽媽……很兇?”寧小陌有點忐忑,“不好相處么?”
“一般兇吧,沒我脾氣好?!?br/>
寧小陌實在想說,你這脾氣還能叫好?
當天下午,宋明謙就讓寧小陌搬到了自己的公寓。
“學校那邊需要一點時間,你就把這當個臨時落腳點,等入學了就能搬去宿舍?!彼蚊髦t幫她把行李拎進屋,非常輕的一個袋子。
這是寧小陌第二次來他家,還是很緊張。
“進來吧,拖鞋在右手邊的鞋柜里,你自己拿?!闭f完,他把行李放在沙發(fā)上,轉身進廚房喝水。
鞋柜有三層,下邊兩層都是外出穿的鞋子,皮鞋居多,款式都很簡潔,擦得干凈。第一層是三雙拖鞋,成色都很新,可以想象平時也沒什么客人上門。
寧小陌換上最小的那雙還是大,腳丫子撐在里面像劃船。
宋明謙從廚房出來,看了眼她的鞋子沒說話,把手上的水杯遞過去,“你還是睡書房,我給你拿條薄一點的被子,電腦你也可以用,我沒設密碼?!?br/>
寧小陌哦了聲,“我不亂碰你東西?!?br/>
雖然他這公寓真的很整潔,除了必須的家具,別的什么都沒有,想亂碰也碰不著。
宋明謙無所謂,“沒事,別拘謹,這里平常就我一個人住,沒什么人來。”
寧小陌端著水杯抿了一口,熱乎乎的溫度讓她放松不少,“你媽媽不跟你一塊住嗎?”
宋明謙笑了下,“跟我?。克懔税?,還是讓中老年多活兩年命吧?!?br/>
不是他媽瘋就是他瘋。
寧小陌:“……”
宋明謙看了看時間,“我出去一趟,你把行李收拾一下?!?br/>
人走后,世界變得格外安靜。
寧小陌站在原地還是沒太敢亂動。這屋子太精致了,不是裝潢浮夸的那種,但該有的東西質量都是上乘,連桌面的都能當鏡子。
宋明謙真的很愛干凈。
寧小陌之前那些對他單純的喜歡,漸漸滋生出了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人只有親眼看到,感受到才是真實的。而這種真實往往殘酷,稍一不堅定,就容易被它摧毀好不容易攢起的勇氣。
搖搖欲墜的勇氣。
寧小陌有點茫然,時至如今,她好像是有進展的,可這種進展同時帶著刀刃,一點一點刮弄她的認知。
最后她嘆了口氣,還是好好念書吧,重返校園不容易,剩下的事情她得好好想想。
宋明謙出門沒走太遠,在小區(qū)里的便利店買了一雙小號的女士拖鞋,又順手拿了一支新牙刷,付完錢后,他繞了遠路從小花園那邊走,給莫溫婉打了個電話。
隱去協(xié)議那一部分,宋明謙簡單明了地通知莫女士,“媽,我結婚了。”
莫溫婉半天沒反應過來,“誰結婚了?”
宋明謙咬著煙,瞇縫著眼睛看藍天,“我。”
兩秒之后,那頭傳來“砰砰咚咚”東西砸地的聲音,刺耳,宋明謙把手機拿遠了點。
“騙子同志,請你別假冒我兒子行嗎?”
宋明謙被她七上八下的語氣逗樂,“你兒子這么帥,誰敢挑戰(zhàn)這種高難度的假冒???”
莫溫婉聲音炸天,“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在機場,一小時后你給我滾回老宅!”
宋明謙彈了彈煙灰,勾起的嘴角浸在萬里陽光中,挺好,以后再也不用相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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