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種很快便到,范夫人和谷桑奉上酒食,三人坐定,邊喝酒邊商議起來。
文種喟然道:“喝了這酒,咱們兄弟三人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聚了,唉!”
“大哥別說喪氣話!”韋方笑道,“來,咱們兄弟三人干了這杯,便分手了,咱們各盡各力,相信什么也難不倒我們!”
范蠡擊掌道:“正是!三弟說得好,還是三弟那句話,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來,干杯!”
文種被他倆豪情感染,忍不住一掃心中陰郁,舉杯笑道:“說得好,干杯!”
兄弟三人舉杯一碰,齊齊仰頭一飲而盡,又一齊扔掉手中之杯,相對哈哈大笑。
谷桑忙又換了新杯子上來。
文種又喝了一杯,道:“三弟神卦,那伯嚭果然是個貪財好色之徒,我在姑蘇幾日,雖不大方便,但還是有一晚找個機會從驛館里溜出去,拜訪了他?!?br/>
范蠡看了看韋方,喜道:“那就好!”
韋方微笑道:“很好,大哥好膽識,不知你和他說了什么?”
文種呵呵笑道:“我先試探于他,再察言觀色,他果然和伍子胥互有心病,不滿吳王夫差對伍子胥言聽計從,我便趁機奉承他,再挑撥離間一番,他便很快對我大生好感,甚至差不多引為知己了,哈哈!”
范蠡韋方不禁莞爾,相對而笑。
“我便承諾會送他財寶美女,這家伙頓時便眉開眼笑,還說什么越女多美人,正要見識一下云云,嘿嘿!”
范蠡喜道:“太好了!那就麻煩大哥在此物色幾個美女,再想辦法送給他,至于財寶……”
文種點點頭道:“選美之事,我自會抓緊去做,只是宮里財寶只怕已經(jīng)被吳軍洗劫一空了,所以財寶一事便有些麻煩……”
韋方笑道:“不要緊,小弟早已料到這樣,大王曾賜我一些財物,小弟留著也是沒用,就捐出來用吧!”
文種贊道:“三弟如此胸襟遠見,實在是令人贊嘆,我家里也有些存蓄,我也拿出來用!”
范蠡卻皺眉道:“如此甚好,只是我……”
文種呵呵笑道:“二弟你便不用傷腦筋了,誰不知你范大夫兩袖清風,高風亮節(jié)啊,估計要你拿出幾兩銀子出來都難吧?”
范蠡微微面紅,韋方心念一動,笑道:“大哥此言差矣,二哥現(xiàn)在雖家無余糧,但小弟早就為二哥算過,二哥日后必定是富甲一方的大賈呢!他不愛財,卻生財有道的很呢,哈哈!”
范蠡搖搖頭,笑而不語。文種也搖頭笑道:“他會生財?那可真是怪事一樁了!”
韋方也是笑而不語,心道:“只能先劇透這些吧,這也難怪大哥不信,現(xiàn)在的范蠡居然是個不愛財守儉德的謙謙君子,連我都差點不信了!”
文種又道:“三弟說的是,如今這般境況,咱們做臣子的,也只能自救了,我會向同僚們闡述利害,相信他們都會捐些財物出來的!”
韋方拍手道:“好!說不定他們還會捐出幾個美女出來呢!”
心道:“保佑大哥可千萬別去民間選美,否則我的鄭旦夷光就有麻煩了。不過據(jù)歷史記載,現(xiàn)在還不到民間選美的時候吧,而且鄭旦夷光都還小,應(yīng)該不用擔心的……”
范蠡文種點點頭,文種道:“那就更好了?!?br/>
范蠡道:“咱們?nèi)羰歉愕枚ㄟ@個伯嚭,就等于在吳王夫差身邊多了個好幫手,看來一切正如三弟卦中所料,咱們大王三年之內(nèi)甚至是早日回來有望了!”
韋方點點頭道:“但愿如此,不過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世事環(huán)環(huán)相扣,息息相關(guān),一子落差,只怕便會影響大局,咱們都得小心行事才是。”
范蠡文種齊聲道:“不錯!”
文種忽道:“哦對了,這次我到姑蘇求降時,是吳王獨自一人接見我,并未其他臣子在場,便連那伍子胥也不在,此事有點不尋常,我事后還是有些奇怪,不知夫差是何用意?”
范蠡皺眉道:“確實有些不尋?!?,莫非他是有意要私下和大哥你談的?”
韋方喜道:“這可保不齊,可能是他們自己出現(xiàn)不和了,妙極!”
文種范蠡點點頭,齊聲喜道:“那就機會來了!”
韋方樂道:“要是夫差和伍子胥這個老不死有矛盾,事情就好辦了,哈哈!”
文種范蠡見他稱伍子胥叫老不死,不禁相顧莞爾。
三人又細細商議一番,這才決定一起進宮去見大王。
侍臣領(lǐng)他們到了雅心殿,勾踐正在和雅魚王后相對嘆息。見三人到來,勾踐嘆道:“眾愛卿辛苦了,是寡人無能,連累你們了!”
三人忙齊齊跪倒伏地,道:“大王言重了,臣等惶恐!”
“好了,此時此刻,你們也不必多禮了,都坐下聊聊吧!”勾踐點頭道。
“謝大王。”三人坐定,雅魚王后微笑道:“有他們這些忠心能臣,還真是大王的福氣?!?br/>
“不錯,孤心甚慰?!?br/>
“謝王后稱贊,臣等慚愧?!比她R聲道。
韋方心念一動道:“其實大王有王后,也是大王的福氣?!?br/>
雅魚王后微微一笑,勾踐看了看她,正色道:“正是,她一直都是寡人的臂膀,不僅一直幫寡人管好后宮雜細,每有困境還都為寡人挺身分憂,寡人實在是對不起她啊!”
這些心里話本不會對臣子們說,但現(xiàn)在亡國在即,心里有愧,竟便說了出來。
雅魚王后眼眶一紅,哽道:“妾身于大王本就是連理枝比翼鳥,既同享榮福,便當共承苦辱,大王何出此言?”
勾踐更覺于心不忍,搖了搖頭,默然無語。范蠡文種也暗自嘆息,感慨不已,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過了一會,勾踐才嘆道:“寡人現(xiàn)在才明白,后宮之中只有王后,才是最關(guān)愛寡人的,唉,寡人實在慚愧啊!”
他想起自己自十六歲起便與雅魚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后來自己幾經(jīng)困苦,都是她陪自己甘苦與共,不離不棄,但自己卻一度專寵嬙姬,思之實在有愧。
雅魚王后又是眼眶一紅,微微點頭,卻沒有說話。
韋方眼珠一轉(zhuǎn),忽道:“大王容稟,王后其實可以不用去的,留下來幫大王治國,豈不是更好?”
眾人一怔,勾踐皺眉道:“可是夫差不是要寡人的妻子們都去嗎?”
韋方搖搖頭,“也沒有說全都要去,當日不是只選了幾個嗎?只是王后身份特殊,估計吳王定要她去的了。不過王后大可裝病,待微臣去和那孫武說說,我看孫武為人不錯,這幾日既不傷民擾民,又行仁道禮節(jié),說不定便也可免王后去吳國受苦的?!?br/>
勾踐喜道:“此計大妙,說不定真的可行呢!”范蠡文種也都點頭稱是。
雅魚王后卻搖搖頭道:“大王,你既有難,妾身怎能袖手旁觀?就算是水里火里,妾身也得陪大王去的!”
她語氣堅決,絕無回旋余地,眾人不禁默然,對她又是敬佩,又是憐惜。
“這……唉,你又何苦?”勾踐嘆道。
雅魚王后忽道:“韋大夫,你不想本宮去,是否也從卦里看到了什么?”
“這個……”韋方不意她有此一問,頓時不知道該怎樣說好。
勾踐也想知道其中原由,“韋大夫不妨直言。”
韋方定了定神,搖頭道:“若是不去,對王后總是好的?!?br/>
雅魚王后不解道:“是否本宮會遇到什么不測而回不來了?”
勾踐一驚,看著韋方。
韋方忙搖頭道:“不是不是,微臣之卦所示,大王和王后都能平安回來的!”
勾踐喜道:“如此甚好!”
“那還擔心什么?”雅魚王后微笑道。
韋方不敢再說下去了,心道:“據(jù)歷史記載,王后將會在吳國因伍子胥算計而被晉國使臣所辱,她雖隱忍,但越滅吳后她卻因此而自殺了,不知究竟是不是真的?這種事可不能亂說,也罷,到時再說吧,我便長個心眼,盡量不讓這種事發(fā)生就是,這種好女人,真的要盡量改變歷史救一救她!”
便道:“微臣只是為大王王后著想,去與不去,還是請王后自己定奪吧!”
雅魚王后看了看勾踐,微笑道:“本宮自然是定要陪大王的,不管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