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十五紀(jì)年。
宋太傅家的小兒子在周歲禮上爬來爬去,不知從哪個角落里鉆出一串佛珠被他牢牢握在手上。宋太傅大驚,痛斥下人如何亂擺放抓鬮之物。
宋夫人貼心地安撫著自家夫君,揮揮手讓下人重新準(zhǔn)備。
可宋小公子如何也不肯放手。奶娘又是哄又是唬,小公子只管緊緊抱著佛珠縮在床角,任由她們急得跳腳,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著人來人往,不哭也不鬧。
“老爺夫人,門外有一大師拜會?!?br/>
守門的仆人趕來稟報(bào),宋太傅與夫人面面相覷,隨即沉了臉色。
來的人是古茗寺的住持。
他一襲黑金袈裟,看起來極為年輕。世人皆知古茗寺住持天分極高,而立之年便高居住持,被當(dāng)今王貴尊為無量大師。
“大師?!?br/>
宋太傅見了他也不得不尊敬地行禮。
無量住持微微傾身回禮,自懷中取出一份圣旨。
“宋小公子與我佛有緣,特請陛下恩準(zhǔn)入我佛門?!?br/>
宋太傅臉色更沉了幾分。說得好聽是特請陛下恩準(zhǔn),這是要逼他不得不同意啊。想他老來得子,還沒聽過兒子喚他一聲父親就要送出家,豈不是要逼他宋家絕后?
宋太傅心里百轉(zhuǎn)千回,可每一回都是死路。
空氣中沉默良久。
無量住持靜靜的等著,他知道這樣做對宋太傅夫婦打擊太大,可那孩子是拯救世人的存在,只能舍小我而成大我,更望他們明白。
半晌,宋太傅側(cè)開了身子,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宋夫人幾乎是撲上去的,緊緊抓住自家夫君的手,指甲都快陷進(jìn)肉里。
“老爺——”
她努力壓抑著聲音里的顫抖,明知已無回轉(zhuǎn)的余地,還是控制不住滿腔哀勃。
宋太傅扶住夫人,低聲吩咐下人帶她回房。這逼迫母子分離的場景又哪是為人母承受得住的。宋夫人卻不肯松手,她搖了搖頭,目光望著屋子里的孩兒。
無量住持徑直走向屋內(nèi),俯身望向角落里把玩佛珠的宋小公子。
小公子瞅了瞅他,竟手腳并用地朝他爬過去。
“咿呀——”
他拽了拽無量住持的袈裟把自己的小身子裹進(jìn)去,那樣子說不出來的可愛。
靜謐的屋里忽然響起一聲笑聲,仆人們驚訝的抬頭,這種時(shí)候誰還笑得出來?
大家循聲望去,原來是小公子的奶娘。只見她捂著嘴,臉上掛著收不住的笑意和滿面淚水。那是她哺育的孩子啊,怕是從今往后,再也見不到他如此憨萌的模樣。
無量抱起小公子,轉(zhuǎn)身步出門外。行至院子里,復(fù)又轉(zhuǎn)身望向身后眾人。
“阿彌陀佛?!?br/>
他深深地鞠下一躬。
宋夫人再也承受不住暈死了過去,仆人們手慌腳亂地托住夫人,不知是誰的驚呼一聲高過一聲。宋太傅靜靜站在那里幾乎一瞬滄桑,而他心里的云起霧涌卻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宋小公子出生那日,祥云罩天佛光四射,世人皆說是瑞兆。宋太傅上稟帝王大擺筵席,各路王貴紛來祝賀。
無量住持也是那時(shí)路經(jīng),他說,小公子頗有佛緣。
他人無不羨慕,只有宋太傅無端的記在了心里,如鯁在喉。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