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馮奶娘仍不忘警告綠云：“見著那位貴爺，仔細(xì)回話，該說不該說，你可省的？”

    綠云邊走邊應(yīng)承。雖不知來者何人，多半與小主子有關(guān)，而能讓馮奶娘及其背后的陳姨娘忌憚的人物，想必對小主子有所助益。

    燕府的院落群甚是龐大。主院三進正房三間的建筑規(guī)制是嚴(yán)守的，但架不住橫向的小跨院多、園林水景多。經(jīng)過向著中軸線外兩側(cè)不斷加建增繕，前前后后幾代人攢下的財富都用在宅院上。古人看重家業(yè)傳承，總想著能百代延綿，長興不衰。

    從慕詩軒出發(fā)大概走了將近兩三盞茶的功夫，穿來繞去到了外院最近正堂的一處園林里的小宴會廳。牌匾上題寫著“錦廳”，府內(nèi)人員卻習(xí)慣性地稱之為“官廳”。這里，三面環(huán)水，圍合私密，獨立廚房與茶水房，用來招待宴請的主客只能是官場貴客，其他人等除非主客帶來作陪，否則都沒資格在此享用。這是開府的燕家天祖爺立下的規(guī)矩，為著好教待客的主子們并伺候的奴仆們明曉輕重，加倍小心。

    已近酉時，冬景天短。錦廳里燈燭通明，炭火旺盛，觥籌交錯人影攢動間，宴席好在興頭。

    見馮奶娘帶著綠云一行到來，小廝趕緊進去通傳。

    未幾，只綠云一人被引入臨水的前廳。賓主一堂，正待開席。她低眉耷眼，謹(jǐn)慎移步，不敢稍有差池。

    待小廝指了位置站定在圓桌一側(cè)，就聽得主陪座位上傳來一句殷勤的介紹：“王大人，您要見的人到了?！闭f話的是燕府的二爺，燕紓的二叔父，家主大哥不在時，都由他代理主持燕府外院事務(wù)。

    然后便聽到客座主位上一個寬厚的男音對她詢問：“你可是三姑娘身邊的丫鬟？”

    “奴婢綠云，正是打小兒跟在三姑娘身邊服侍的。”綠云對這聲音頗有好感，特特加了幾個字眼，好讓來人對她放寬心。這些年跟著小主子閱歷不少，是敵是友天然分得清。

    “唔~~，”被稱呼王大人的男人接入正題，“跟我說說你家姑娘的情況?！?br/>
    此時，客座副位有人插了一句，“你且抬起頭來回話?！?br/>
    綠云便依言大大方方抬起頭來，看向王大人的眼神清明端定。同時感受到來自另一個方向的一道贊許的目光。

    “我家姑娘不大好，至今尚未醒轉(zhuǎn)。”

    “請的是哪里的大夫？大夫怎么說？”

    “蒙二夫人照拂，延請安德堂坐堂胡大夫前來診冶。胡大夫也無法，只說聽天由命，倒是給開了溫養(yǎng)吊氣的方子，暫且勉強保得性命。”

    “哦？”王大人從中解讀出了幾點重要信息：其一，大夫是當(dāng)家姨娘給請來的；其二，診冶態(tài)度不怎么樣；其三，人還活著。

    王大人內(nèi)心急切地想介紹個好大夫過府來為燕紓看診，卻礙于初次到訪，言語上不可操之過急。

    這時，情知其中人物關(guān)聯(lián)的燕二爺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王大人語氣中的疑慮，遞上幾句“胡致庸胡大夫現(xiàn)下已是府城名醫(yī)之首，卻畢竟不及三姑娘外祖的醫(yī)術(shù)高明，只可惜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想必我家庶嫂為此殫精竭慮，也無計可施了。好在三姑娘兼得燕張兩門祖蔭庇護，福澤深厚，或可逢兇化吉，遇難呈祥”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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