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屁連響,黃煙如霧,瞬間就將彌漫整個縣衙大門。
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會發(fā)生這種事情。
李誠敬心道:“看來還是小看了這些妖怪的智慧!”
從之前與柳三姑的接觸,讓李誠敬對于妖怪的智慧有了輕視,但是這一次,自己竟然也著了他們的道。
什么老鼠抬尸,黃皮子哭喪,其實都是誘餌。
對方顯然已經(jīng)算透了東林宗玄修的脾性,知道對方不會和他們廢話,定然會直接出手。
而一些道行較高的黃皮子就會佯裝中招昏迷,然后用另外一些小妖將錢謙義引走,這時剩下的人必然放下警惕之心。
然后利用這個空擋,突然發(fā)動突襲。
可以說算無遺策。
但讓李誠敬想不通的是,既然保家仙們已經(jīng)準備徹底撕破臉,做這些還有什么意義,直接殺了張久臣不就好了。
李誠敬屏住呼吸,可是那無處不在的臭味,即便李誠敬不呼吸,也不停地往李誠敬的鼻腔里鉆,熏得他淚水橫流。
這一刻,李誠敬心態(tài)幾乎都快炸了,甚至他都想要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宰了這群黃皮子。
這也是披煞遮陰符第一次失效,李誠敬發(fā)現(xiàn),這臭屁披煞遮陰符竟然不能防范。
顯然,這并不算是什么妖法神通,所以披煞遮陰符并沒有起到防御的作用。
“噗通!噗通!”身旁傳來接連的倒地聲,不算沉重,應該是有人被熏暈了過去,緩慢倒地。
李誠敬竟然都有些羨慕對方。
這時,一道穩(wěn)重但略帶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風來,敕!”
很快,一陣大風突兀地刮起,將籠罩眾人的臭氣吹散。
李誠敬如獲新生般大口喘著粗氣,因為淚水的原因,視線都有些模糊,但也看到臉色鐵青的莫云朝手中,一張黃符化作了灰燼。
正是對方在這緊要關頭,用符箓招來了大風,解救了眾人。
來不及給對方一個感激的眼神,李誠敬趕忙四下張望,發(fā)現(xiàn)不僅那些放屁的黃皮子不見了,與之同時不見的還有張久臣。
“張縣尊不見了!快去追!”
李誠敬立刻提醒。
莫云朝臉色更加難看,對著自家弟子說道:“木德陽,柳德惠,你們二人留守縣衙,其他人都四散開,追尋縣尊的蹤跡。若是讓張縣尊被妖怪害了性命,那不僅僅是我東林宗要在山上丟盡臉面,更會讓大慶朝廷徹底發(fā)瘋,恐怕還會掀起新的戰(zhàn)爭?!?br/>
莫云朝后半句話并非危言聳聽,大慶皇帝窮兵黷武,雖然停戰(zhàn)三年多,但是他并沒有因為此而放棄統(tǒng)一天下的野心。
保家仙來自元國,若是張久臣被他們害死,大慶皇帝想要對元開戰(zhàn),滿朝上下將再無反對的聲音。
畢竟若是這都沒有半點反應,那滿朝文武自己的小命都隨時可能會被元國的妖魔害死,而無人問罪。
若是因為這件事,使得兩國開戰(zhàn),生靈涂炭,莫云朝自己都不知道,到時候要背負多大的業(yè)債。
這恐怕也是對方,堂堂東林宗的道家高真,愿意這么熱心的管這件事的原因之一。
張久臣從痛苦中醒來,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好像被無數(shù)根細針來回扎了無數(shù)遍,讓他頭疼欲裂。
眼睛還沒有睜開,就被自己身上那濃郁的臭味差點熏的又昏厥過去。
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正坐在一頂轎子里。
轎子里狹小又昏暗,顛簸得有些厲害,這讓他想要吐的沖動就加重了幾分。
掀開簾子,大口喘著新鮮的空氣,眼睛的余光發(fā)現(xiàn)轎子周圍跟隨了許多人。
剛剛從昏迷中清醒的他,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到足夠的空氣讓他恢復了徹底的清醒,張久臣才開始慌了起來。
自己如果沒有記錯,自己不是應該站在縣衙門口嗎?怎么會置身在一頂轎子里。
難道是縣衙里的人見自己昏迷,正在送去醫(yī)館?
可抬頭看去,周圍哪有什么街道商鋪,而是被黑暗吞噬的樹林之中。
怪模怪樣的樹木,在黑暗中就好像一頭頭奇形怪狀的妖怪。
再看向轎子周圍跟隨的人,頓時就讓張久臣發(fā)出一聲慘叫。
只見跟隨在轎子周圍的哪里是什么人,分明是一個個常人大小,直立行走的動物。
它們穿著人的衣衫,一顆顆獸頭目不斜視。
至于再多的,張久臣就沒有看清了。
不是他害怕的不敢看了,而是再一次被嚇暈了。
等到第二次醒來,張久臣發(fā)現(xiàn),轎子已經(jīng)停了,沒有了顛簸感。
猶豫了很久,張久臣才大著膽子掀開了轎簾,發(fā)現(xiàn)自己正處在一個花園中。
雖然是黑夜,可是花園中點了許多燈火,尤其是在一處水潭上,修建了一個十分典雅的水榭,里面坐著很多人,正在推杯換盞,肆意談笑。
而那些妖怪,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張久臣雖然之前說自己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準備,但事情臨頭,該怕還是要怕的。
轎子正停在通往水榭的青石板路上,直對著水榭。
一群人早就發(fā)現(xiàn)了張久臣醒來,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以張久臣的智慧,哪里不知道,這群人恐怕也是什么妖怪。
見張久臣只是維持著掀開轎簾的動作,卻遲遲沒有走下來。
從水榭之中站起一個俏麗宮裝的女子,舉著酒杯調笑說道:“張大人殺我等出馬弟子的時候,可是何等的豪情萬丈,怎么現(xiàn)在卻宛若受了驚的兔子?”
張久臣臉色瞬間難看下來,冷哼一聲,挪動著軟的好似面條的腿,從轎子里走了出來。
只是走起路來,堅硬的青石板路踏上去,卻感覺自己踩得好像是棉花。
“你們是誰,可知道綁架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聽到張久臣的話,水榭里的眾人齊齊大笑了起來。
一身紅袍的俊美男子笑著說道:“張大人給我們扣上這么大的帽子,我們這些小妖小怪,可是承受不住的。您還是大發(fā)慈悲,莫要再嚇我等。”
話是這么說,可是對方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忌憚的表情都沒有,擺明了就是在調笑對方。m.
這讓張久臣的臉上仿佛開了染坊,青一陣,紅一陣的。
“胡諷,柳三姑,你們退下,張大人畢竟是朝廷命官,容不得你們?nèi)绱藨蚺 ?br/>
這時,坐在主位的一個青衫冷面書生站起,來到水榭前拱手說道:“想來張大人也該猜到我等的身份,我等正是出馬弟子們背后的保家仙,今日用這種辦法請大人前來一會,也是逼不得已。不過大人請放心,我等是保家仙,不是那隨意害人的惡妖,無論事情談得怎么樣,事后都會安全地將大人送回去?!?br/>
說話的人,正是柳相公。
相比較于其他人,柳相公更像一個正常人。
張久臣冷哼一聲,反正現(xiàn)在無法逃離,對方若想要害自己,自己也逃不了。張久臣也就強撐著,走進了水榭之中,隨意尋了一張空位坐了下來。
不過接下來張口的話,就讓水榭中所有的保家仙再也沒有了笑容。
只見張久臣坐好之后,看著周圍玩味的笑容,張口就道:“本官張久臣,你們可以稱我本名,或者張縣尊,但還是別叫大人了。本官可沒有那么多畜生做子孫!”
“咔嚓!咔嚓!……”
話音剛落,頓時就聽見許多捏碎了手中酒杯的聲音,酒水混雜著碎瓷落地的聲音,頓時就讓張久臣的心情美麗了起來。
“打,本官一百個都不是你們的對手。舌戰(zhàn),你們一百個都不是本官的對手!”
柳三姑冷笑一聲,坐到張久臣身邊,冷冷地說道:“張……張縣尊,不僅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如今看來,同樣也是牙尖嘴利啊。可比我這畜生的牙口還要好上幾分。”
張久臣不甘示弱,短暫不適之后,他也習慣了這種群妖環(huán)伺的環(huán)境,反唇相譏道:“呵呵,那你這是連一頭畜生都做不好,竟然還想做人?”
“你說什么?老娘要宰了你這……”
柳三姑頓時暴怒,吹彈可破的面皮上,開始長出一片片細密的蛇鱗,舌頭也化作蛇信,隨著她的怒吼,不斷噴吐。
“三姑,冷靜!”
“你可不能殺他……”
一群妖怪可算是領教了張久臣的嘴是有多厲害,簡直能誅妖。
柳相公使了幾個眼神,幾個輩分低的保家仙,立刻上前將暴怒的柳三姑給拖了出去。
以柳三姑暴躁的脾氣,再留在這里聽兩句張久臣的譏諷,恐怕這張久臣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都不一定。
柳相公淡然說道:“今日請張縣尊來此,我等可不是要和縣尊互相譏諷。而是有正事要談?!?br/>
說著,柳相公就做了自我介紹,并把現(xiàn)在這里的保家仙一并介紹給了他。
張久臣默不作聲,安靜聽著。
然后才說道:“很好,看來本官回去之后,該知道給山上玄門的通緝令該怎么寫了!”
其他保家仙也是臉色陰寒,這張久臣簡直就是不斷挑釁所有保家仙的神經(jīng),這是要逼他們殺了自己。
柳相公卻不為所動,而是說道:“縣尊為朝廷命官,在任三載,勵精圖治,這點我等也是知曉的。而我們保家仙一脈,雖然是妖怪,但也是走了神道的妖怪,和山君水神并無多少區(qū)別,據(jù)我所知,大慶許多山君水神,地公地婆也并非全是人族。為何縣尊對我等保家仙如此敵視?!?br/>
“更何況,僅僅聽我們的名字就知道,保家仙,何為保家仙,自然是保護一家安全太平,怎么看也不是邪魔歪道,之前所做之事,不過就是因為縣尊您的反應,使出的一點小小的報復,想來也算不上罪無可恕,倒是縣尊你不問青紅皂白,事情大小,就斬殺了我們數(shù)十名出馬弟子,無論是讓誰來評說,似乎都是縣尊您不占理吧!”
張久臣安靜聽完,卻并無所動,而是淡淡說道:“淫祠邪神,也敢在我大慶疆土肆意傳教,蠱惑百姓,誰給你們的膽子?!?br/>
“縣尊這話過了!我等保家仙受前朝人皇敕封,怎么是淫祠邪神?”說話的黃飛虎,他一身玄色勁裝,宛若江湖猛士。一開口就極具壓迫感。
張久臣卻冷笑一聲,說道:“前朝人皇敕封不假,但人皇旨意出馬不過山海關,你們違逆前朝人皇圣旨,卻還大言不慚是天地正神,果真厚顏無恥!”
“前朝覆滅,改朝換新,我等在前朝沒有違逆,如今新朝百多載,我等跨過山海關,又怎么能算是違逆旨意?”
“哈哈哈……前朝人皇敕封你們的好處,你們遵從,套在你們身上的枷鎖就不遵從了。你們還真是只要好處,卻不想承擔壞處。從你們跨過山海關的那一刻,人皇旨意就已經(jīng)廢了。況且敕封你們的先朝人皇,和我朝人皇有何關系。只要我大慶皇帝沒有敕封爾等,爾等就是淫祠邪神!”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