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琉璃便起了*。
自己梳妝了一翻,簡簡單單地便出了宮門。昨晚上菊香睡得晚,她也沒吵醒她。
只是給她留了紙條說她要到花圃去看一下那些個花草??醋蛲砩系挠暧袥]有刷壞了枝葉。她看到紙條,相信會來尋她的。
天漸漸亮了,宮道上的人也漸漸多起來。琉璃靜靜地走著,心里在想著事,一直往前走著,遇見不少宮人給她行禮,琉璃也是跟完全沒看見一般,依舊一路往前。
雨已停了,地上到處都積著水,空氣里也是清涼的雨后氣息,走了一會兒,心情也便好了些。原來,她心里還是有些堵的。
抬頭看看四周,都是不熟悉的宮殿,琉璃停住了步子,不再走了。她本來就不認識多少路,等會兒再走丟就麻煩了。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琉璃皺眉,轉身看去,卻是四個看起來很高大的太監(jiān)。宮里遇見太監(jiān)也不奇怪,可是這四個人,琉璃看著總覺得有些古怪。他們的步子穩(wěn)健,看起來像是練家子,而且…
而且他們是直直地沖著她來的。
琉璃嗤笑了一聲,捏了捏拳頭。
眼前這情況,是有人想不知不覺置她于死地么?這四個太監(jiān)也不知是哪個宮里的,看樣子倒是一路跟著她來的。是打算在南巡之前處理掉她么?
這四個太監(jiān)看起來身材魁梧,不太尋常,琉璃瞇了眼睛仔細打量,開口道:“四位公公可是有事?”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太監(jiān)沉聲開口,聲音渾厚,不似真正太監(jiān)的尖細:“想請娘娘去個地方。”
“是哪位主子相請,可否說明???”
琉璃佯裝驚慌地后退一步,四人迎步上前欲伸手制住她。琉璃見來者不善,也不多廢話,忙從兜里拿出一包粉末狀的東西迎面一撒。
離她最近的兩人沒有反應過來,一吸入粉末便暈倒在了地上。緊接著又一個慢慢地倒下了,只有離得最遠的那個男人事先察覺早早用手捂住了口鼻逃過了此劫。
琉璃心里暗呼了一聲糟了。這粉末是她特意向劉太醫(yī)計來的,她知道這宮中已樹敵太多,自己小心一點也不為過。所以聽從了銀冷冽的建議,隨便帶著點以備不時之需。那是加了雙份的蒙汗藥,一吸入些許便會暈倒不醒。沒有三五個時辰可醒不來啊!
想不到還真有用得著的一天!
琉璃剛想轉身就跑,不想那男人倒比她先跑一步。不意間,見他自衣袖間掉落一方素白色的錦帕。
上面栩栩如生的兩只白鷺正在相互依偎著……
琉璃一督不禁渾身一顫,這不是她跟父親約定好的信物嗎?說好如果有什么要緊的事,就用此信物為憑交換消息。
難道這些個是父親安排的人???
“別走……”琉璃張嘴喊了一聲,卻見那人早已閃身進了錦瑟宮的大門。
難道他們真是給父親帶口信的人?他怎么可以跑到錦瑟宮去呢???壞事了!
眼神一凜,琉璃飛快地追了上去,在他進入主殿之前,抓住了他。
但是,在她抓住的一瞬間,這人竟然莫名其妙地倒了下去。
撲通一聲,錦瑟宮主殿門口的宮人都嚇了一跳,只見得德妃娘娘突然跑進錦瑟宮,抓住一個太監(jiān),然后那太監(jiān)便倒了地。他的腹部,刺著一把匕首。
“殺…殺人啦!”宮人們被嚇得紛紛尖叫,四處逃散。琉璃眉頭緊皺,終于隱隱覺察出了不對。
低頭看去,這倒地的太監(jiān)身材和剛才那人極似,卻分明不是剛剛那個人。剛剛進門的時候,估計是已換了人了吧!
這太監(jiān)腹部的匕首應該是早就有了的,只等她抓住他的這一瞬間罷了。
琉璃笑了笑,看著錦瑟宮的大宮女碧玉出了主殿來,見著這個情況,臉色大變,急聲喊道:“來人!快來人??!”
禁軍聞聲,紛紛跑了過來,將琉璃團團圍住。
“德妃你這是吃了豹子膽么?居然敢在錦瑟宮殺人!”碧玉臉色微微蒼白,估計也是沒見過這個情況,急聲道:“快先將這人移走,別讓貴妃娘娘看見了!”
“是?!苯娐犆?,將死了的太監(jiān)一起抬了出去。另外兩個禁軍則是上前押住琉璃。
“快去稟報皇上!”碧玉吩咐了旁邊的小太監(jiān)一聲,便轉頭皺眉看著琉璃。
“怎么回事?”殿里的妃嬪們聽見聲音,紛紛走了出來。莊妃、惠妃、宛貴人、梅答應以及貴妃娘娘,今天朝會人到的很齊,正好一起出來看著琉璃,以及她旁邊地上的血跡。
“啊?!比~紫煙嚇得驚呼了一聲,皺著眉頭道:“這是怎么回事?還不快趕緊收拾了?”
“娘娘恕罪!奴婢馬上讓人清理?!北逃癯~貴妃行了禮,便慌慌張張地去叫人。旁邊的宮女將剛才發(fā)生的事告訴了眾妃,葉貴妃眉頭緊皺,看著琉璃道:“德妃,你這是做什么?緣何要無故殺人?”
琉璃抿唇,淡淡地道:“貴妃娘娘,嬪妾并非濫殺無辜,而是剛剛在宮道上遇見了刺客,一路追著過來的。豈料剛抓住這人,他便死了。”
眾人聽得臉色發(fā)白,莊妃看了看周圍,沉聲問:“那刺客長什么模樣?”
剛剛守在宮門口的宮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莊妃娘娘,剛剛死掉的那個不是刺客,是您宮里的首領太監(jiān)方德?!?br/>
莊妃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看著琉璃道:“你竟然說本宮的首領太監(jiān)是刺客?還殺了他?”
琉璃抿唇,想解釋,卻發(fā)現(xiàn)根本說不太清楚,正猶豫該怎么辦,便聽見左權的聲音響起:“微臣參見貴妃娘娘?!?br/>
葉紫煙看了左權一眼,道:“左大人來得正好,這里出了人命,也理應讓你來處理?!?br/>
左權看了看一旁站著的琉璃,疑惑地走過來,瞥見地上的血跡,眉頭微皺:“可否請娘娘告知,剛才發(fā)生何事?”
葉貴妃看了莊妃一眼,沒打算開口。莊妃有些呆愣,半天才回道:“本宮如何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出來便聽聞德妃殺了本宮宮里的首領太監(jiān),本宮還想問德妃發(fā)生了何事呢?”
琉璃抿唇,見左權看了過來,便道:“剛剛在外面的宮道上,我遇見四個太監(jiān)裝扮的人,什么也沒說便對我動手,看樣子也理應是刺客,我便出手自衛(wèi)迷暈了三人。剩下一個往這個方向跑,待我追來,只看見剛才那太監(jiān)背影有些像,便想抓住,卻不想剛一碰他,他便倒了下去?!?br/>
左權皺眉,一眾嬪妃更是瞠目結舌。宮闈之中,如何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這些妃嬪哪一個見過打斗?都不可置信地看著琉璃。
莊妃沉聲道:“德妃,說話要講證據(jù),你若沒動方德,他如何莫名其妙就死了?”
“本宮沒必要和一個太監(jiān)過不去。&quo;琉璃神色淡淡的,看著左權道:“說證據(jù),左大人去宮道上找那三個暈迷的太監(jiān)便是了,順便驗證一下身份,本宮覺得他們不像是真正的太監(jiān)?!?br/>
左權點頭,朝葉貴妃拱手道:“微臣會查明此事,貴妃娘娘和各宮主子先回避罷,這些東西也不能污了各位的眼。&quo;
宮里如何會出現(xiàn)刺客呢?左權心里有些好奇,也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琉璃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地上的血跡出神,淡紫色的宮裝衣角上還沾著一些血,冷靜下來想,她知道自己好像不小心又踩進了什么圈套。
左權派了人去宮道上找琉璃口中所說的那三個太監(jiān),葉貴妃讓各宮之人都先回去,只莊妃留了下來。幾個錦繡宮的奴才都有些驚恐地站在后面,時不時地看琉璃一眼。
葉紫煙尚算淡定,讓碧玉去稟告皇上,然后便回主殿坐著,讓眾人都在錦瑟宮等情況。
不一會兒,出去的禁軍就回來了,左權沉聲問:“如何?”
“稟統(tǒng)領,附近的宮道都查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人物。&quo;禁軍恭聲回道:&quo;屬下順便問了路過的幾個宮人,皆說未曾看見發(fā)生什么打斗?!?br/>
果然,琉璃心里一沉,下意識地抬頭去看葉貴妃。
葉紫煙柳眉微皺,倒當真跟不知情一般。莊妃聽了禁軍的話,倒是有些怒意地看著琉璃道:&quo;德妃可否和本宮解釋解釋,你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在錦瑟宮殺人,竟然還撒謊妄圖脫罪么?”
宮道上的那幾個昏迷的太監(jiān),不可能無緣無故地不見了,看著眼前這情況,琉璃心下也明白必然是著了誰的道。錦瑟宮殺人,死的是莊妃宮里的首領太監(jiān)。誰那么有本事,將后宮最強的這兩個人都一起牽扯了進來?看著架勢,是非定自己的罪是么?
&quo;臣妾所言,沒有半句虛假。”琉璃屈膝朝葉貴妃行了一禮,道:&quo;如莊妃所說,大白天的,臣妾如何會在錦瑟宮殺人,稍微有些腦子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定然是有人成心陷害了。請貴妃娘娘明察?!?br/>
葉紫煙想了一會兒,溫婉地道:“本宮也相信德妃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是后宮說話也要講證據(jù),德妃可否有證明方德非你所殺的方法么?”
琉璃沉默,旁邊的左權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好開口。大殿里安靜了一陣子。
“剛才的方德公公,是腹部中了匕首而死的吧???&quo;琉璃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道:“臣妾當時是從后方抓住他的肩膀,仵作驗尸可以驗得出來,臣妾站的方向,定然不可能將匕首直直插進方德的腹部?!?br/>
她說得血腥,莊妃不禁拿著帕子捂住了嘴。旁邊的聽雨見狀,便道:“娘娘若是不舒服,還是別聽了。”
莊妃搖頭,神色凝重地看著琉璃道:“方德跟了本宮那么久,現(xiàn)在死得不明不白,本宮必為他討個公道。德妃盡管證明就是,若不是你所殺,本宮也必然查出真兇。但若讓本宮發(fā)現(xiàn)你在撒謊…”
眼睛微瞇,莊妃的語氣驟然冷了下去:“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若當真是你所殺,本宮必然要你還他一個公道?!?br/>
琉璃平靜地看了莊妃一眼,低頭不語。她自然看到惠妃憂心忡忡的模樣,可是,這個時候,她也不好說些什么???只能靜看事態(tài)的發(fā)展。
剛剛搬走方德尸體的幾個奴才回來了,葉貴妃連忙問:“可交給仵作了?”
幾個奴才一愣,互相看了一眼,為首的小林子遲疑地看著葉貴妃道:“娘娘不是讓我們將尸體弄走么?奴才們…直接送去焚燒爐了?!?br/>
宮里曾有一年爆發(fā)瘟疫,死了不少人,所以后宮有一處焚燒爐,專門用來處理奴才們的尸體,以免瘟疫擴散。后來有什么病痛死了的人,無親無故的,也都送去那里焚燒。
葉貴妃聞言臉色一變,琉璃也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那幾個奴才。
“這是吃了豹子膽了么!讓你們收拾下去,你們便直接送去焚燒爐?“莊妃拍案而起,身子禁不住地晃了一下,被聽雨一把扶住。臉上的怒意極盛,一雙鳳眸里也滿是怒火:“本宮的奴才,什么時候輪到你們這么不清不楚地就處理了?想毀尸滅跡不成???”
葉紫煙抿唇,冷聲道:”將這幾個奴才也給本宮抓起來,留著審查?!?br/>
“是?!迸赃叺慕姂?,上前將幾個奴才扣下。
琉璃拳頭微緊,左權也是一臉沉重。當真是毀尸滅跡,現(xiàn)在除了宮人目擊方德是死在琉璃面前的以外,再沒有什么痕跡可尋了。
分明就是要套死了她!
妃嬪殺人,這樣的事情傳出去,怎能不人心惶惶?
這樣的妃子,誰還敢留在宮里?
葉貴妃表情沉重,莊妃則是又怒又悲,左權看著琉璃,想著要問什么,卻也實在找不到什么法子可以再證她的清白了。
“皇上駕到--”
一聲唱諾,銀冷冽踏進了錦瑟宮,看著面前這情況,皺眉道:“怎么回事?”
“皇上?!扒f妃見著帝王,眼里水光瀲滟,連忙幾步走過去,行禮道:“求皇上為臣妾做主!”
眾人紛紛行禮,銀冷冽看了一旁的安琉璃一眼,抿唇道:“都起來,先說是怎么回事。”
左權上前,將事情簡單地告訴了銀冷冽,帝王走到主位上坐下,沉著臉聽完,看向琉璃道:“你所言,是否當真屬實?”
琉璃低著頭,沒有看他,只淡淡地道:“臣妾不會撒謊?!?br/>
莊妃看著帝王的神色,竟沒有半分要責難和懷疑的意思,不禁委屈萬分,眼淚一直往下掉,跪在御前道:”皇上,方德服侍臣妾許久,一直是本本分分,沒有招惹過誰?,F(xiàn)下無緣無故地被人所殺,請皇上一定還他一個公道!”
帝王轉頭,看著莊妃臉上的淚水,嘆息著道:“多大的事情,也值得你哭成這樣。”
他的聲音平平淡淡,一雙黑眸安靜而深沉,看得莊妃一哽,表情立刻僵住了。
琉璃微微一笑,看著莊妃的模樣,心里也有些同情。
她定然是忘記了,座上那人,是見過無數(shù)死亡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死人這種事,不會讓他動容半分。更何況,平時可沒見莊妃對奴才們有多好。現(xiàn)下倒是哭得跟死了親人一樣,若她是帝王,恐怕表情比現(xiàn)在的銀冷冽還要冷。
“尸體也沒有了,那么是誰看見德妃殺人了的,站出來回朕的話。”
葉貴妃聞言,看向剛剛站在宮門口的錦繡宮的幾個人以及錦瑟宮的兩個宮女。幾個人畏畏縮縮,都不敢站出來。
“剛才不是都看見了么,這是怕了誰?“莊妃皺眉看向他們,幾個錦繡宮的人才慢慢地站出來,跪在帝王面前道:”奴才們剛剛在門口看見了…”
“看見什么了?”銀冷冽沉聲問。
幾個奴才相互看看,有小太監(jiān)吞吞吐吐地回答:”奴才只看見方德公公身中匕首,倒在了德妃娘娘面前,德妃娘娘是突然從錦瑟宮外沖進來的,像是在追什么的,其他的…奴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