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熱辣辣的照在大地上，從天空到大地都籠罩著透明的熱浪。樹葉打著卷兒，花早低著頭，連林子里的小鳥，也都張著嘴巴歇在樹上，懶得再飛出去覓食了。

    一天一夜水米未進的趙一山的被反綁在山上一家富麗堂皇的三層瑤寨里，大張著干涸的嘴唇，貪婪的盯著院子里一只正在刨食的蘆花雞，喉嚨一上一下干咽著那絲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涎水。

    背部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昨天上山時被幾個瑤族青年用槍托砸的，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被荊棘撕成了破布條，勉強遮蓋著他那還算健壯的身軀。

    幾十個瑤族的青壯男女背著步槍，沖鋒槍在寨子里進進出出，誰都沒有多看他一眼，仿佛已經(jīng)遺忘了他的存在。

    從他們零亂的交談中，趙一山才知道，原來昨天早上，因為死了兄弟而變得喪心病狂的馬清源見四處搜尋未果，便將目光盯上了山下的瑤族村寨。一口咬定是瑤族人窩藏了殺人兇手而非要進寨搜查。

    川原的雙口族跟瑤族早就集聚了足夠的仇恨，哪里肯讓馬清源如此輕易進寨搜尋？雙方一言不合便乒乒乓乓的打了起來。

    山下的瑤寨只有十來支槍，如何頂著住幾十人的圍攻，不得已邊打邊退，正好撞見在山林里休息的趙一山，而被當做可疑人物抓上了山寨。

    白馬寺的主持曾經(jīng)說過，所有的相遇其實都發(fā)生在相遇之前，今生我們只是和我們的業(yè)力重逢。趙一山不由得苦笑不已。這事本就因為自己而起，最后還是落在自己身上。

    一聲悠揚的銅板聲響起，幾個青年男女一邊大喊“黎莎妹回來了。黎莎妹回來了”。。。。。。一邊興奮的沖出寨子，向山下跑去。

    正在趙一山納悶的時候，就看見寨子里走進一群人，走在前面的年輕女子大概二十來歲，椎髻插簪，額前一抹明晃晃的銀飾；身穿白色七分袖的斜襟褂子，袖口鑲著一溜金色的花邊，鼓脹的胸口嵌入橘黃色的垂飾；剛剛及臀的深藍色短裙上布滿金色的繡紋，奇特的圖案規(guī)規(guī)整整，看起來好像是某種花的紋式；一條艷麗的花腰帶兩端垂著金色的瓔珞，堪堪卡著不堪盈握的*；下身穿著一條寬松的白色長褲，繡花尖鞋托著褲腳上的云朵花紋，給人一種飄飄欲仙、目眩神迷的感覺。

    在她身邊，簇擁著十來個瑤族青壯女子，有的少女打扮，有的少婦穿著。每人手里都提著一桿沖鋒槍，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

    后面一眾男女緊緊跟著，其中幾個人還抬著四幅擔架，擔架上的不斷灑落幾滴鮮血，猶如一路綻開的點點紅花。。。。。。

    剛進寨門，看到綁在柱子上的趙一山。女子皺了一下光潔的眉頭，卻沒有說話。而是指揮人先把傷員送進屋里，打發(fā)一個男青年去請大夫。

    不一會兒，那個青年飛跑著進來，氣喘吁吁的匯報：“莎妹，譚七公不在家，說是下山了，早上走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在場的人都急了，這幾個傷員正是必須馬上得到救助，甚至有個傷員已經(jīng)支持不住而暈過去了，這下可怎么辦？

    黎莎妹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辦好?，F(xiàn)在馬清源的人就堵在山下，這幾個人要想下山去平遠就醫(yī)，勢必要跟他們硬干一場。

    一個中年男人大吼：“莎妹，沒辦法了。我不能看著我弟弟就這樣死掉。你給我?guī)讉€人，我?guī)е麄兿律經(jīng)_出一條血路，你再派人送他們下山”。

    黎莎妹身邊的一個少女厲聲叱道：“二嗲（讀bie）叔，你就別添亂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四個傷員了，你們要是再出點事，讓我們怎么辦？”

    眾人都束手無策，噪噪嚷嚷的拿不出一個好主意。就在這時，聽見一個嘶啞的聲音：“要不，讓我來看看”。

    眾人一起回頭，訝異的看著綁在柱子上的趙一山。趙一山露出一個比哭好看不到哪里的笑：“我是大夫，讓我?guī)湍銈兛纯础薄?br/>
    黎莎妹一揮手，一個青年上前解開趙一山身上的繩子。趙一山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上，青年趕緊扶了一把，讓他慢慢站直身子。

    “能不能先給我一碗水？”

    先前說話的少女跑進屋里，端出一碗清水遞給趙一山。趙一山一把接過就送到嘴邊，頭都快要伸進碗里了，兩綹清水順著嘴角流到胸前，將本就破爛不堪的衣服打濕了一片。

    喝完水，才覺得渾身有了一絲力氣。他讓青年攙扶著走到擔架前，只見四個人都是槍傷，三個人不是傷到胳膊就是傷到腿，最嚴重的一個被一顆子彈打進了腹部，不知道傷到內(nèi)臟沒有。

    轉過頭看了一眼黎莎妹，趙一山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是一個中醫(yī)，只能先給他們止血，這幾個人看樣子必須要做手術把身體里的子彈取出來”。

    “那怎么行。七公也是中醫(yī)，為什么他就可以做手術？你問什么不能？我告訴你，現(xiàn)在七公不在，山下的醫(yī)院我們也去不了。你要是治不好他們，我就把你剛才騙著喝進去的誰都給你挖出來”。端水的少女舉著手里的碗嚇唬趙一山。

    趙一山無奈的看著明顯是頭領的黎莎妹不說話。

    黎莎妹瞪了少女一眼，少女嚇得吐了一下香舌，不敢再說：“你當了幾年醫(yī)生？”

    “這個，從小跟著師傅學的，可是我沒有學過西醫(yī)啊”。

    黎莎妹揉揉嬌俏的鼻子，低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對趙一山堅定的說道：“不管了，就要你來做手術吧，再拖下去會出人命的，治好了，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治不好，我也不怪你，只怪他們命短，你看怎么樣？”

    “可是。。。。。。”

    “別再可是了，讓你治你就治。一個大男人家婆婆媽媽的”。

    “我沒有做手術的工具啊，再說也沒有麻藥。你不會就這樣讓我給他們開刀吧”？

    “七公家里有，我?guī)湍闳ツ谩?。一個青年飛奔而去。

    “能再給我點吃的嗎？兩天沒有吃飯了。不吃點東西我恐怕會暈過去”。

    黎莎妹狠狠的瞪了一眼昨天抓趙一山的幾個人，他們馬上訕訕的跑去給趙一山弄吃的了。

    填飽了肚子，趙一山覺得身上又恢復了很大的精力，他對昨天用槍托砸了他幾下的中年漢子笑了一下：“大叔，我的銀針能還給我不？”

    “兄弟，實在對不起，昨天不知道你是敵是友，所以下手重了一點，你別見怪”。說完跑去另一間屋子幫趙一山取來搜去的銀針還有那把藏在靴筒的匕首。

    趙一山只是拿回銀針，對那把匕首不管不顧。看了一眼眾人道：“我需要一個助手，你們誰來？”

    黎莎妹饒有趣味的看了一眼趙一山：“我陪七公做過幾次手術了，我來吧”。

    屋外的人早就收拾好了一件寬敞明亮的屋子。從七公家拿來的東西看，想必是經(jīng)常為人做手術，麻藥工具消毒設備一應俱全。

    洗手，消毒，看見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也不好意思再張嘴要，怕給病人感染，直接脫掉上衣。光著膀子便開始做手術。

    對于三個傷了胳膊腿的，趙一山只是先做了簡單的止血，包扎。主要精力都放在肚子上被打了一槍的中年人。

    頭一次做手術，而且還是開膛手術。趙一山緊張的頭上，身上直冒汗。拿刀的手哆哆嗦嗦的，在病人肚子上比劃了幾下都不敢下刀。

    正想放棄時，一雙玉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掉過頭，正迎上黎莎妹烏溜溜的大眼睛用鼓勵的眼神看著他：“不要緊張，我大概能知道彈頭的位置，你只要把他拿出來就好。很簡單，我知道，你一定能行”。

    趙一山的心一下子穩(wěn)定下來，拿到的手也不再顫抖。深吸了一口氣。手術刀穩(wěn)穩(wěn)地劃了下去。

    黎莎妹拿著一條毛巾。不停的幫趙一山擦拭頭上，身上的汗珠。每次毛巾掠過那健壯的胸膛，都讓她臉紅不已。

    說實話，以前趙一山也見過幾次診所里的大夫做手術，只是自己沒有親自上手而已?，F(xiàn)在有黎莎妹這個用槍專家協(xié)助，加上多年學醫(yī)對人體結構的了解，終于硬撐著把這臺手術做了下來。

    兩個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稍作短暫的休息。看著雖然憔悴但滿臉興奮的趙一山，黎莎妹好奇的問道：“你多大了？”

    “十七，不，十八歲了”。

    “真的有十八歲？”

    趙一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還差兩個月”。

    其實趙一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誰都不知道。所以大和尚便把撿到他的日子當做生日，每年到那天總會給他弄兩個紅殼雞蛋當做慶祝。

    “你怎么會跑到山林里睡覺，還被我們族人給抓住了”。

    “我是來買藥的，看到川原街上亂哄哄的，不敢住招待所，所以想在山林里胡亂睡一晚上，誰知道碰到你們的族人跟馬清源的人打仗，稀里糊涂就被抓住了”。趙一山可不敢實話實說。

    “哦”。。。。。。

    剩下來的三個病人好處理的多，麻藥一打，便是趙一山的個人表演。趁著剛才做成人生第一列手術的興奮，等到太陽將要落山時，所有的子彈都取了出來。包扎上藥一氣呵成，只是縫針的時候讓黎莎妹笑話了半天。用她的話說，趙一山縫合的傷口就像是毛毛蟲一般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