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剛想要從床上爬下來,但是身子哪根筋骨一痛,卻又是坐了下去,好像他這次回來,受的傷很嚴重,而且三天未進食,更是一點力氣也沒有。
他的腦海里飄蕩的全部是那日慕青被吞進那頭怪獸的血盆大口,這一幕幕畫面,好像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折磨著他,讓他無比怒火,想要去殺了火麒麟替慕青報仇。
可是,他竟是這般的無能為力,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得。
“小師弟,你傷勢未愈,還是好好休息,就別自責了?!壁w志遠見他生平愛護的小師弟這般難受,也是深感同情,但他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沉吟了一聲:“況且,況且?guī)煾抵胺愿肋^我的,不能讓你離開這間房間?!背绦搴龅靥痤^來,望著趙志遠,心中有著迷惘之色,幽幽地問道:”大師兄,你,你說師傅不準我離開這間房間嗎?”
趙志遠向他看了一眼,又是嘆了一口氣,點頭道:“自從上次你和火麒麟斗法,施展的那……不過你放心,師傅只是有話要向你問清楚,小師弟,你到時候只要如實回答就好,師傅他雖然表面上管教嚴厲,但也是仁心宅厚,我相信師傅一定不會為難你的,要知道這兩年來,師傅最喜歡小師弟你了?!闭f著,又是對程玄峰微笑一下。
聽到趙志遠這么一說,程玄峰又回憶起了當日和火麒麟斗法的時候,他記得自己使用了玄虛真經(jīng),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雖然大師兄表面上師傅只是有話要問自己,其實師傅要他不準離開這間房間,是在囚禁他罷了。
就在程玄峰獨自沉思的時候,趙志遠突然對他低聲問道:“小師弟,大師兄問你幾句話,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好嗎?”
程玄峰重新看向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見程玄峰欣然點頭,趙志遠便喜道:“小師弟,大師兄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很難過,但慕青師妹的死,已經(jīng)不可挽回了,你當日因為一時痛恨火麒麟,所以才豁出性命要擊殺火麒麟,只是你施展的功法,據(jù)凌云寺的慧通高僧所說,是他凌云寺的無上功法,因此要我們天玄宗給他們凌云寺一個交代,所以師傅他不得已要我監(jiān)護你,等你傷勢好了,就向你問清楚。”
程玄峰方才心中還困惑不已,但如今趙志遠這一番話,他便立刻明白過來,可是他也是太過震驚,實在沒想到那玄虛真經(jīng)竟會是凌云寺的無上功法。
難道一切都是如此的巧合嗎?
還是老天要造化弄人,讓他經(jīng)歷重重磨難,可是當他親眼見到慕青為了自己而身死的那一刻,他的心好像震碎了,他寧愿死的是他自己。
他沉思了良久,半晌后才緩緩開口道:“大師兄,我不知道玄虛真經(jīng)是凌云寺的無上功法,那本秘笈是我在家鄉(xiāng)一個古墓中得來的?!?br/>
趙志遠看著他,心里也想了一下,然后皺了皺眉,道:“小師弟,真是這樣嗎?這件事關(guān)系重大,你可千萬不能隱瞞大家啊。”
程玄峰心中無奈,其實他早就該知道,這樣說的話,肯定沒有幾個人會輕易相信他的話,肯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凌云寺偷來的,可是事實就是如此,他又能怎么做呢?!按髱熜?,我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點假話,便是不得好死。”程玄峰鄭重地道。
趙志遠點了點頭,突然又問道:“小師弟,大師兄還有一件事要問你,你身上那顆黑色珠子,又是怎么得來的?”
就在趙志遠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程玄峰身子顫抖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懷中,卻是沒有找到那顆黑色珠子,連玄虛真經(jīng)的秘笈也不在自己身上。
他心中已經(jīng)猜了八九分,一定是大師兄給自己換衣服的時候,找到那些東西的,所以把玄虛真經(jīng)的秘笈和黑色珠子都交給了師傅。
趙志遠看程玄峰神色古怪,知道他在找那顆黑色珠子,便微笑著說道:“是這樣的,我從昆侖巔背你回來的時候,你身上的衣服全部是血,我就幫你換了件干凈的衣裳,至于那顆黑色珠子,就由師傅先替你保管著?!?br/>
“大師兄,師傅看了我那顆黑色珠子,有說什么話嗎?”程玄峰忍不住問道。
趙志遠卻微笑不語,而是轉(zhuǎn)口道:“小師弟,你身體還未痊愈,就先好好養(yǎng)傷吧,這些事師傅自然會替你解決,那大師兄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有事你就叫我?!?br/>
程玄峰愣愣地點了一下頭,然后看著大師兄走出房門,又緊緊地關(guān)上了房門,好像生怕他會逃走一般。
此時此刻,對程玄峰來說,他的心忐忑不安,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原來三年以前在千崖山地下陵墓尋找到的玄虛真經(jīng)秘笈,竟然會是凌云寺的無上功法,他也不是傻子,這件事牽扯甚大,幾乎關(guān)系到天玄宗和凌云寺的兩派關(guān)系,想必師傅此時一定大發(fā)雷霆,要是給不了凌云寺一個交代,那名譽受損的就會是天玄宗,到時候程玄峰就是罪魁禍首,沒有人會原諒他。
最關(guān)鍵的是連他身上的那顆黑色珠子也被師傅搜了出來,他想到當初在洛陽城茶館里那連滄海跟自己說的話,就感到害怕,若是這顆黑色珠子不是邪物還好,他幸運能沒事,但倘若這黑色珠子真是魔教邪物,程玄峰就只能無地自容,到時候掌門真人一發(fā)怒,絕不會饒過自己,可能連性命也不保了。
整個房間里,就只有他一個人,顯得十分安靜,程玄峰卻是感到從未有過的心慌和孤獨,他一個人,要面對整個世界。
本來因為慕青的死,他心中就是極為難過,此刻加上這一些復(fù)雜的事,就更加令他頭疼,甚至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么,他一點也不知道。
“慕青……”
他咬了咬牙,緊緊地抓著被子蓋在自己的頭上,低低地念了一句。
他千般萬般隱忍,可是最終還是忍不住,淚水從他的臉頰上,緩緩流了下來。很多事情他一直想不明白,為什么她要為了自己而不顧性命沖了出來,如果不是因為要救自己,她一定不會死,一定不會!
程玄峰回憶起往事,甚至是他和她最早相遇的那一次,僅僅只有見過幾面,但她卻為了自己而喪失了性命,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白云山,是一座白云纏繞的大山,風景極為美麗,不失為人間仙境,而圣教第一大派幽冥派便是位居于此,實力雄厚,是如今圣教最強悍的一大派。
此時在白云山一條幽深的林間小道上,兩個身影正在走著,都是女子,正是湯小云和藍袍女子二人。
“青姨,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湯小云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旁邊的藍袍女子,極力問道。
藍袍女子點了點頭,道:“是真的,那天我親眼所見,天玄宗一位年輕女子為了救他,而被火麒麟吞下腹中。”
“那他呢?”湯小云怔了一下,迫不及待地問道。
藍袍女子接著道:“他沒事,只是當時昏了過去,滿身都是傷痕,不過此刻回到天玄宗,應(yīng)該也醒過來了吧。”
湯小云突然松了一口氣,欣喜道:“他沒事就好,只要他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br/>
不過身旁的藍袍女子卻是搖頭嘆息一聲:“以我所見,他不是沒事,而是即將要面臨一次大劫難。”
“什么?青姨,你剛才說什么?”湯小云驚道。
藍袍女子看了她一眼,道:“據(jù)我所指,當日他為了擊殺火麒麟想要替那個女子報仇,施展出一種厲害的功法,而這功法是正道凌云寺所有,從來不會外傳別派弟子,當日凌云寺的慧通高僧正在在現(xiàn)場,一眼便認出是他們凌云寺的無上功法,便和天玄宗挑起爭執(zhí),說要讓天玄宗給他們凌云寺一個交待,否則此時決不罷休,而這一切的禍端都是源于他,自然要面對種種磨難,想必他們天玄宗也絕不會輕饒了他,必然會對他嚴刑拷問,因此這是他一次大劫難。”
湯小云擔憂道:“那他豈不是有生命危險?不行,我要去救他。”
說著,就要離開白云山,前往天玄宗,但卻被藍袍女子立刻叫住,道:“湯小云,你去做什么?天玄宗乃是天下第一正道領(lǐng)袖,你是我們圣教弟子,是他們最痛恨之人,怎可去天玄宗找他,你這是不要命了?!?br/>
“我不管,如今他危在旦夕,這世上除了我還會關(guān)心他,就再也沒有人愿意去救他了?!睖≡苹仡^看了藍袍女子一眼,道。
藍袍女子道:“你這一去,豈不是送死?天玄宗的人必定不會放過你?!睖≡颇樕蝗怀亮讼聛恚€是決意道:“就算是為他死,我也心甘情愿!”
“湯小云!”藍袍女子在她身后重重地道了一聲。
只是那一道白衣的身影已然躍出密林,只剩下藍袍女子獨自站在那里,微微地嘆息。
“宗主,你可知道,湯小云和她娘一樣,也是這般癡情……”
藍袍女子搖了搖頭,好像想起了傷心往事一般,幽幽地道:“十年前,她為了救你,不惜一切念出無情咒,自己卻魂飛魄散。”
“我只是害怕,十年后,云兒為了一個男子,會不會也心甘情愿這么做……”
天玄宗,翠云峰上。
小小的一間木屋中,只有程玄峰一個人,呆呆地望著窗外一顆翠竹,好像怔怔看得出神。
那顆翠竹在風中微微搖晃,好像跟他一樣,在感嘆這人世的變遷,這歲月的過往。
只是在程玄峰的心里,有著一縷難以忘懷的情感,在這數(shù)天的夜里,他每次做夢都夢到慕青,然后突然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冒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