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化時候的濕潤之意,在榮寧街街口,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廝正搓著手,眼巴巴地向街外張望著。早在清晨,景澤遣人通知了賈府、說是貴客將至的時候,茗煙就已經(jīng)自請到街口等候著了。當然,身為景澤唯二的貼身小廝,他想要候著的并不是即將到來的姑蘇林家的表小姐,而是那位任性到極點、膽大妄為地不告而別、至今已離家數(shù)月的他的主子。想起那個平日里沉穩(wěn)得不像小孩兒,抽起風來的破壞力自然更是一般小孩兒不能比的自家主子,茗煙覺得自己的命實在是太苦了。想到這里,茗煙苦著臉摸了摸身后仿佛又隱隱作痛起來的臀部,懊惱地撇了撇嘴。
就在茗煙轉動著眼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同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自遠處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車輪碾壓過青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中一點點清晰起來。聽到這樣的聲音,茗煙精神一振,他遠遠地望了幾眼,確定了在前開路的那個正是府上的男仆后,便一溜煙兒地跑回了榮國府門口,給同樣等候在這里的眾仆報信。得了茗煙的提醒,原本還坐在板凳上聊天的眾人忙不迭地起身列隊,稍稍候了一會兒,便見一隊車馬自不遠處穩(wěn)穩(wěn)行來,其中,行在最前面的是一輛朱輪華蓋車,隨后是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正是賈府主子們平日里的座駕,想來乘坐它們的必然就是景澤與黛玉無疑了。
車隊在榮國府門前停下,坐在第一輛馬車里的景澤掀開簾子看了看,正見小廝們麻利地開了角門,準備讓迎接他們的馬車進門。一旁等候的管事則向景澤迎了上來,在向他問安的同時,還傳達了他家老爹的意思——
“父親讓我直接去見老太太?”對于賈政表現(xiàn)出來的無比正常的態(tài)度,不得不說,景澤是感到十分吃驚的:以賈政的性格,他應該是在第一時間將自己叫去書房,大罵一頓甚至打頓板子,然后在事情發(fā)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前,再由老太太解圍才對嗎?怎么就直接放他去老太太那里了?難道他不怕自己先哄了老太太開心,導致他無法教訓自己嗎?還是自己三五不時地往回送信,導致賈政的火氣散掉了不少?如果是那樣的話——咦,等等!
“……老爺現(xiàn)在在哪兒?”突然想到了某個可能,景澤抽了抽嘴角,努力想要壓下心頭升起的不祥預感,未果,于是便只能僵硬著表情,用飽含期冀的目光望著眼前面露同情的管事,問道。管事張了張嘴,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旁邊冒出來的小腦袋搶走了話題:“老爺在老太太屋里呢!”早有準備的茗煙呲牙一樂,如是說道。
“……”
于是在進入了賈府后,一路來到垂花門前下車換轎的黛玉突然發(fā)現(xiàn),一向活力滿滿的自家表哥怎么突然就沒有了精神?
“沒事……”對上黛玉關切疑問的眼神,景澤勉強彎了下嘴角,來安慰著眼前不自覺緊張起來的小姑娘。不得不說,黛玉的氣度修養(yǎng)實在不像是她這個年紀所能表現(xiàn)出來的,若不是在之前幾個月的相處中,景澤早已經(jīng)習慣了她放松時候的樣子,他是很難看出眼前的女孩兒其實是有些緊張的。
感受到黛玉的情緒,景澤覺得自己不應該再給她增加壓力,于是抱著“死就死吧”的破釜沉舟(咦)般的氣勢,在不時掩嘴偷笑的丫鬟們的注視下,他毅然與黛玉一起,大步走進了那“藏龍臥虎”的賈母的房間。
兩人剛剛進屋,抬頭便見到被丫鬟們攙扶著的賈母向他們迎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景澤總覺得賈母的鬢發(fā)似乎比從前更白了些,頓時心生愧疚。他趕緊上前兩步,正要向賈母行禮問安,卻不想賈母看都不看他,徑直越了他過去,一把握住了跟在他身后的黛玉的手,淚眼婆娑地將想要福身的黛玉摟在了懷里,心肝兒肉地叫著大哭起來。受到賈母的影響,黛玉本已稍有平復的心境頓時被重新勾起了哀慟,只見她眼圈一紅,便輕輕地靠伏在賈母肩頭,掩面哀泣起來。
兩人如此情狀,一旁作陪的邢、王兩位自然也不能無動于衷,而主子們都哭了,下人們又豈敢展露歡顏?一時間,整個屋子都充滿了低低的涕泣聲,唯有景澤,作為一個崇尚“有淚不輕彈”論調的男子漢,這種說哭就哭的本事……抽了抽嘴角,景澤扭過頭去,決定自己還是不要去跟女人搶活了。
——然后,很悲催地正好對上了自家老爹瞪過來的目光。
“老太太……”景澤立刻扭頭,讓自己重新置身于脂粉堆中,一本正經(jīng)地勸說賈母和黛玉保重身體,不要這么傷心。沒辦法,和自家老爹那張黑漆漆的大臉比起來,果然他還是寧愿去面對女人們的眼淚,雖然肉麻了點兒,那也總比肉疼強?。?br/>
看著自家兒子毫不猶豫扭頭的動作,賈政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臉色頓時更加嚴肅嚇人了,他怒瞪了一眼溫言軟語幾句話將賈母逗得破涕為笑的景澤,訓斥的話在喉嚨打了個轉兒,便不情不愿地重新咽了下去:‘臭小子,要不是老太太護著你……’
在前兩天,景澤即將抵京的消息傳回賈府時,因為景澤的落跑而暴怒的賈政本來是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兒子身為人子的“孝道”的,這里的教育自然就是賈家一向流傳的“棍棒教育”那一套,然而賈母的強勢阻攔和袁湛的好言勸說讓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愿望。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一想到景澤小小年紀居然就敢不征求長輩的意思,自顧自做出這么過分的事情,害得府中眾人為他日夜憂心,如果不好好教育一番,日后還不知要做出什么膽大包天的事情呢!如今皮肉上的教訓被賈母阻攔,他身為人子,并不好忤逆母親,不過嘛……
看著主座上,一左一右坐在賈母身邊的景澤與黛玉,賈政捋了捋下巴上精心打理的美須,輕輕哼了一聲。
并沒有注意到自家老爹的不懷好意,此時的景澤正坐在賈母身邊,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眾人與黛玉的對話。當然,景澤也只能聽聽了,因為包括剛剛才被他逗笑了的賈母和眼巴巴望著他的王夫人在內,屋中的所有人都絕不主動與他說話,一副當作他不存在的樣子……嗯,所以說,這是對他私自逃家的懲罰嗎?
不同于原著中的情景,此時因賈政也在,所以黛玉在進屋后,第一個便見過了賈政,賈政亦擺出了難得一見的慈愛表情,很仔細地對黛玉噓寒問暖地叮囑了半晌。不過,聽著自家老爹那一水兒的“就當這兒是自己家不要客氣,有事找你舅母/嫂子/姐妹”等等,誰都提到了就是沒有提到賈赦和他自己的話,景澤在好笑之余,又有些無語,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側頭翻了個白眼,順便控訴了一下古代社會這萬惡的封建意識。這年頭,男主外、女主內的模式完全是大流,賈政就算身為黛玉的舅舅,也沒有仔細過問外甥女房中細節(jié)的道理,因此,就算賈政看起來對黛玉的確不錯,不過在原著中,那些針對黛玉而來的流言蜚語……所以說,果然他要準備好長期抗戰(zhàn)的艱難準備嗎?要知道在婆媳關系中,最受氣的其實是被夾在中間的男人啊!
【你想多了?!烤驮诰皾傻乃季w開始向一個奇妙的方向發(fā)展時,腦海中,系統(tǒng)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的意淫,以一種極為無奈的口氣吐槽道,【現(xiàn)在還輪不到你去想那么高級的事情呢,什么時候你把林妹妹追到了手,什么時候你才有資格去考慮這種問題……懂?】
【……】系統(tǒng)你不這么犀利難道會壞嗎!要不要總是這么打擊我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