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了,”舟辛易道,“你怎么陷入這種困局?”
“因為我也生了極寒病,”白面人道,“我原本打算出門找我領(lǐng)養(yǎng)的妹妹,結(jié)果被一群冷尸圍住,極寒病讓我無法快速行動,就這樣被耗到暴露了?!?br/>
姜意問道,“技法沒用嗎?”
白面人悲催道,“技法?還有那種東西?”
“……沒事了。”
果然在沒有外力提醒的情況下,繼承者們就算記住那個夢,也很難進行聯(lián)想或嘗試。
“我們也在找人,”舟辛易問道,“你知道紅頭發(fā)的男人在哪嗎?”
白面人思考了下,說道,“我還真知道。”
“游行結(jié)束的時候,我就看到一個染著一頭紅發(fā)的男人跟我同行了一段路,最后就拐進那邊的拐角中了?!?br/>
“多謝,”舟辛易說道,“你妹妹長什么樣?我們要是碰到會幫你帶回來的?!?br/>
“她叫林佳音,”白面人道,“她……你們見到她,就躲遠一點。”
“林佳音?”舟辛易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但說不清是夢里哪部分的,“好,我知道了?!?br/>
他還趕時間,說完就帶著姜意加快腳步離開。
“我說?”白面人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幫我挪回屋里也行?。俊?br/>
見舟辛易兩人彷若未聞,白面人甩了下胳膊,一瘸一拐地慢步挪回屋里。
剛推開沒關(guān)嚴的門,就看到客廳內(nèi)有一只望天的冷尸。
“……”
不會吧。
另一邊,舟辛易和姜意兩人沒走多遠就碰到一名坐在冷風(fēng)中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昂貴的絲綢衣服,或者說叫白襯衫?惆悵地坐在寒風(fēng)中思考著什么。
舟辛易意識到,在這里,任何一個行為奇怪的人都可能是他在夢里見過的人,于是他立刻湊上前去查看。
那名男人有著畫卷般清秀帥氣的臉,臉上的金絲眼鏡更是給他增添幾分奢靡的書卷氣,這樣一個明顯不應(yīng)該居住在入息的人,此刻正憂郁地坐在這里。
更重要的是,舟辛易認得這張臉,也記得這張臉的名字,“白蘭地?”
但坐在那邊的人并沒有回應(yīng)。
舟辛易又走近了一點,“白蘭地,你怎么在這里?”
雖然自己只能回憶起零星記憶,但他的直覺對白蘭地在此處感到非常吃驚。
他記得……白蘭地并沒有和他一起上那輛火車。
白蘭地這才聽到舟辛易的呼喚,抬起頭,“您是……”
頓了一下,他才問道,“舟辛易先生?”
“還有姜意小姐?!?br/>
“是我們。”
舟辛易竟有些不知道如何與這位身著華貴的男人相處,“你記得夢的內(nèi)容嗎?”
白蘭地的回答并沒有讓他們失望,“我記得?!?br/>
“我剛剛還在疑惑您為何要用一瓶酒的名字來稱呼我,”白蘭地笑了笑,“原來如此,在夢里,我的確用這個名字自稱?!?br/>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舟辛易問道。
“如果您詢問的是我夢境中的內(nèi)容,”白蘭地道,“我似乎是為了追尋一些東西才到這里的,但令我遺憾的是,這里并沒有我要找的東西?!?br/>
說是遺憾,可白蘭地的神色中沒有半點低沉。
姜意問道,“那你現(xiàn)在在憂愁什么?”
“憂愁如何離開這里,”白蘭地道,“我想要回到那個夢境里的世界?!?br/>
“老實說,我并不知道這兩份記憶孰真孰假,也許夢境也只是一場欺騙我們放棄人生的騙局罷了?!?br/>
“但夢境中的那個我所過的,正是我所期望的生活,為此,我愿意一試?!?br/>
姜意聽他說完這段話,皺著眉頭說道,“白蘭地,你在說謊,你說了一堆謊話?!?br/>
“夢境中的那個你說慌時根本沒有情緒波動,但現(xiàn)在的你破綻百出?!?br/>
白蘭地聽后只是淡淡一笑。
姜意也道,“但你第一句話是真的,那就和我們有著同一個目的?!?br/>
“好,小白,你歸隊吧?!?br/>
舟辛易瞥了姜意一眼,他總感覺她現(xiàn)在是間斷性醉酒的狀態(tài)。
“那我們的隊伍就還差最后一個人,白蘭地,你有沒有見到小紅?”
“小紅?”白蘭地愣住了。
“就是寧隼,一個紅頭發(fā),穿著工作裝的男人?!?br/>
白蘭地搖頭,“很遺憾,我并沒有見到,但我想我知道一個其他與咱們有關(guān)的生物的位置。”
“跟我來吧?!?br/>
白蘭地帶舟辛易等人去到的是廣場附近,在那里,一頭被鎖鏈捆綁的空魘正憤怒地拍打著周圍的建筑,并且用聲音恐嚇?biāo)薪咏娜恕?br/>
一旦靠近,就會空魘的聲音震懾到心臟驟停,這導(dǎo)致抓捕它的活人即便想放它離開,也不敢上前。
舟辛易盯著那頭空魘,絞盡腦汁思考著。
它叫什么來著……
反倒是姜意高興地沖上前,“長白!”
長白的記憶似乎并沒有遭到洗刷,毫無顧忌地撲了過來。
然后被鎖鏈卡住了脖子。
“你別急啊,我給你開鎖?!苯庖粍㈣F鎖斬斷。
看著那邊欣喜的團聚,舟辛易對白蘭地問道,“你怎么這么久都沒能找到離開這兒的辦法,你在等我們嗎?”
白蘭地笑了笑,“是啊。”
“你就扯淡吧?!?br/>
白蘭地沒在意舟辛易的吐槽,說道,“實際上,我找到了離開這里的辦法,但我辦法完成它?!?br/>
“是什么?”
“舟辛易先生,如果您足夠了解,就會發(fā)現(xiàn),所有來到這里的繼承者都有一個特征:他們家里都有一位相依為命的家人。”
“夢中的我在進入入息以前收集了足夠多的信息,信息中表示,如果有活人勿入,他們必須切斷與入息的一切聯(lián)系,絕不能讓入息誤以為他們本就是屬于這里的人?!?br/>
“其二,彰顯他們的與眾不同,讓入息主動對你產(chǎn)生排斥,離開的大門就會向你打開?!?br/>
“其三,在離開的大門附近也許會出現(xiàn)其他人,他們并不是冷尸,也不是活人,他們才是屬于這里的原住民?!?br/>
“不要與其搭話,不要試圖與其交戰(zhàn),不要引起對方的注意,快速離開入息?!?br/>
“你記得還真夠清楚。”舟辛易調(diào)侃道。
白蘭地笑道,“在入息,本身意識到自己需要離開,就已經(jīng)是一大難題?!?br/>
“但我想,牽絆住您我的是第一個條件?!?br/>
舟辛易順著他的話問,“要怎樣才能切斷我與入息的聯(lián)系?”
“方法很簡單,殺死您的家人?!?br/>
“……”
“這是最快能向入息表明,您已經(jīng)清醒過來的方法,當(dāng)然,您也可以選擇用其他方式來證明,但那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也許十幾天,也許幾個月,甚至幾年。”
如果換在平時,舟辛易和白蘭地都不介意耗一耗。
但他記得,夢中的自己有一個名叫繼承者的身份,而繼承者的工作,就是到一個叫光幕的自然災(zāi)害中賺取酬勞。
一個光幕的持續(xù)時間在一周到半個月不等。
如果他在這里耗下去,一直耗到光幕結(jié)束的話,他會遭遇什么?
是直接回到現(xiàn)實,還是……?
舟辛易說不清,但他記得夢里那些落語人的嘴臉,他們不會耗費如此大的功夫,只為了牽制住他們一個光幕的進度。
舟辛易覺得,自己繼續(xù)在這兒耗下去,結(jié)局一定會很糟糕。
可他難道要殺死舟粥嗎?
說真的,哪怕已經(jīng)回憶起現(xiàn)實的內(nèi)容,但同時,舟辛易還帶著在入息與舟粥相依為命二十年的記憶。
哪怕思維已經(jīng)覺醒,他的心也還屬于這里。
他不敢為了一場夢下這么大的賭局。
白蘭地想必也是一樣,“你沒能下定決心刺殺你的家人?!敝坌烈椎恼Z氣很肯定。
白蘭地卻聳了下肩,“不?我到這兒的第一天就試過了?!?br/>
“……”
“我趁她睡覺的時候偷溜進她的臥室,準(zhǔn)備用一把刀割開她的喉嚨?!?br/>
“但我失敗了,刀還沒放上去,她就一下起身拽住我的手腕,狠狠給了我一腳?!?br/>
“然后用枕頭下的菜刀砍了我一刀?!?br/>
白蘭地說著,亮出胳膊上打著繃帶的傷口,“我殺不死她,所以只能考慮換個辦法?!?br/>
“你……令我很沒辦法描述?!敝坌烈椎溃八阅鞘钦l?”
“舟先生,”白蘭地很苦惱地道,“我們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尋找另一個離開這里的方法,您就沒有一點頭緒嗎?”
說到這方面,舟辛易倒是回想起什么,“游行時被選為扮演游神的人,總是會在七天后死去,我之前以為他們本就是些重病不愈的人,但看到姜意以后,我認為并不是這樣?!?br/>
“姜意身上所謂的極寒病根本不是一種病,而是乞丐怪物抓撓尸體后的體現(xiàn)。”
這話舟辛易說得很不自信,因為在他的認知中,極寒病就是一種常見的絕癥,如今這一說法相當(dāng)于顛覆他二十幾年以來的世界觀。
可現(xiàn)在,他理智的猜測必須戰(zhàn)勝情感。
“那些被選為游神的人會不會根本沒死,而是去了另外的地方,比如……現(xiàn)實?”
白蘭地笑道,“有可能。”
姜意這會兒也已經(jīng)帶著長白歸隊,舟辛易看到她,下意識問道,“既然每個人家里都有一名親人的話,那姜意,你家的是誰?”
姜意狀況外說道,“啊,我家,因為我重病不起,家里的其他人都已經(jīng)分家出去了?!?br/>
“只有我外婆,當(dāng)牛做馬地照顧我。”
“……”
還真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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