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謠聽著這孩子的話,壞笑的看了一眼謝崇寧,可不就是上趕著起送死的嗎?“可是我聽說這位大人,來南方就是來探查疫情的。”
“現(xiàn)在這世道,這朝廷里的人可指望不上?!焙⒆永蠚鈾M秋的擺了擺手,“你要是沒有別的什么要問的,我可先走了,我還有一群弟弟妹妹等我找吃的回去呢。”
“一群弟弟妹妹?都是小孩子?”穆謠一愣。
“對啊,因為這奇怪的病,村里的大人都死了,就剩下我們這群孩子了啊,我年紀(jì)是最大的,自然得照顧他們?!?br/>
大人都病死了,偏偏這些孩子還活著,難不成這疫情也挑年齡?這是在古代,沒有試驗的可能,至于大人比孩子容易得病,也只能說這是一種猜測。
“你們住在哪兒?”只剩下一群孩子,謀生還真的是個問題,她若是能幫忙,一定得想辦法幫幫這群孩子。
可是提到他們在哪兒安身的時候,孩子警惕了起來,“你問這個做什么?你要是好奇別的,我都可以告訴你,但是你想知道我弟弟妹妹在哪兒,你不會是人販子吧?”
穆謠看著他一雙瞪得像同齡的的眼睛,又好笑又是心疼,那個人販子會說自己是人販子,“我若是人販子,還能給你錢?”
孩子不動聲色的掂了掂手里銀子的重量,信服了穆謠說的話,“那你問我們住在哪干什么?”
“自然是要幫你們?!?br/>
“這世上還有這么好心的人?”
“當(dāng)然有,姐姐我就是?!蹦轮{摸了摸孩子的頭發(fā),“你們有多少孩子,明天晚上,就在這里我給你們送些吃的過來。”
孩子得到了穆謠這樣的允諾,仿佛遇到了天上掉餡餅一樣,高興的不得了,一路小跑著離開了。
可是看著孩子的背影,穆謠長嘆了一口氣,心中郁結(jié)難舒,“這群孩子在這樣的地方生活都難,我遇見了他們,總想能幫他們,就幫一幫?!?br/>
黑暗中的謝崇寧寵溺的抿唇,“你說了算?!?br/>
穆謠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兩聲,“其實(shí)我們也算問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剛剛那孩子說,城里有病的人,都被送到了地牢,所以只要我們找到地牢,就能找到這廣平侯欺騙我們的證據(jù)?!?br/>
可是如果真的有地牢這樣的地方,專門為了放置得病的人而存在,那里面此時一定一片哀嚎,民不聊生。
這疫病是會傳染的,只要有一個得了病,其他的那還跑的了嗎?
“不過這地牢我們要怎么找呢?這個廣平侯在我們身邊不知道放了多少眼線,但凡我們這邊有點(diǎn)動靜他都會知道?!蹦轮{發(fā)愁道。
“不要想了,天色晚了,我們今日先回去?!睂ふ业乩未_實(shí)不是一件易事,只能慢慢來。
兩人趁著夜色又回到了廣平侯府,穆謠躡手躡腳的經(jīng)過院子,回到了屋子里,怎么說也折騰了一個晚上,她很是自然的躺在了床上的里面,給謝崇寧留了一半的位置。
謝崇寧安安靜靜的躺在另一邊,全程無聲。
明明兩個人“同床共枕”也有幾天了,但是今夜的穆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也不知道是困意過了,還是怎么的,她這心下慌慌的,而且這感覺越來越是明顯。
正在她準(zhǔn)備再次翻身的時候,耳邊傳來低沉的聲音,“睡不著?”
穆謠立刻束手束腳的后背貼著床,不敢再動彈,“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謝崇寧沒有回答她,反問繼續(xù)問道,“為什么睡不找?因為那些孩子,還是地牢?”
“也許都是?!币苍S都不是……后半句她在心中悄悄補(bǔ)充,“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我保證不動了?!?br/>
“我也不困?!敝x崇寧不緊不慢撐起了頭,側(cè)著身在黑暗中看著她,“若是心里有事,跟我說?!?br/>
“你說……京城現(xiàn)在怎么樣了?”出來這么久了,她一直都不知道這京城如今的局勢。
“內(nèi)閣和安平郡王明爭暗斗,爭奪兵權(quán)?!?br/>
果然,這安平郡王看上去不正經(jīng)的,到了這緊要關(guān)頭,這才暴露出自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子。
“那你說,皇上的身子,究竟能不能好了?”雖然這暗自討論皇家的事在古人看來,是大逆不道的,但是這也止不住穆謠好奇的心思。
“這就要看,讓皇上病倒的人,想不想讓皇上起來了。”謝崇寧輕笑。
穆謠聞言冷不丁的翻了個身,小聲的問道,“所以你也覺得,皇上這生病,并非是簡單的生???”
看來她的猜測還是沒有錯的,“那這讓皇上病倒的人,可是內(nèi)閣?”
黑暗之中,謝崇寧和穆謠對視了一眼,輕慢的說道,“不好說?!?br/>
這怎么還不好說呢?“難不成這京城之中,除了內(nèi)閣,還有人希望皇上倒下?”
謝崇寧毫不避諱的挑眉,“當(dāng)今圣上,為人狠厲,雖說不上鐵血手段,但也絕不是個會將情面的人?!?br/>
“可皇上既然是做事狠絕,那為何內(nèi)閣一直執(zhí)掌著政權(quán)?”她從未接觸過皇上,自然也不了解皇上的為人,只不過看著內(nèi)閣在朝中只手遮天,她便以為這皇上是個優(yōu)柔寡斷的人呢。
“朝中,并非只有內(nèi)閣一股勢力?!敝x崇寧頓了頓,“內(nèi)閣執(zhí)掌朝政,各大侯爺執(zhí)掌兵權(quán)。”
所以說,這皇上不僅僅沒權(quán),還沒兵,在朝中受著多方實(shí)力的控制,難怪到如今都解決不了內(nèi)閣。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這朝中雖然看起來是內(nèi)閣一家獨(dú)大,但是其實(shí)還有各大侯爺牽制,算得上是三方互相牽制,但是如果內(nèi)閣一旦被查出,那這些掌握著兵權(quán)的侯爺,就不好對付了?”
謝崇寧點(diǎn)點(diǎn)頭,“一點(diǎn)就透?!?br/>
難怪了,原來這其中還有這么多的彎彎繞繞,“可是這權(quán)利不統(tǒng)一,大明王朝便永無寧日,如今皇上又倒下了,這朝廷,豈不是要翻天了?!?br/>
“就是要翻天了?!敝x崇寧悠然說道,明明他是皇上手上最鋒利的那把刀,一旦皇上出事,他也難逃脫內(nèi)閣和侯爺?shù)淖冯y,但是看起來置身之外,無比淡定。
“那你……”穆謠不禁為謝崇寧擔(dān)憂起來,“這內(nèi)閣豈不是要狠狠的為難你。”
“那又能怎樣?”謝崇寧冷冷一笑,“我入朝為官,只不過是想知道謝家當(dāng)年的一些事情罷了?!?br/>
也對,之前謝崇寧說過,他之所以會效忠皇上,也不過是因為皇上應(yīng)下了要幫他找到謝家的仇人,“你是這么想的,怕只怕內(nèi)閣的人,不會放過你?!?br/>
在外人開來,這謝崇寧就是皇上的王牌,他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內(nèi)閣視他為眼中釘,他又懷著驚世才華,怎么可能輕易放過他。
“那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敝x崇寧滿不在意。
說道皇上,她便想到了秦旭,“你覺得,秦旭是個什么樣的人?”
謝崇寧沉默,語氣冷淡的反問道,“你覺得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與他這么幾次接觸下來,我覺得他可不是簡單的紈绔子弟,而且他又是目前為止,唯一能夠名正言順繼承皇位的人,說不定……”
后面的話她沒有繼續(xù)說,但是謝崇寧也能夠聽懂,說不定皇上駕崩了之后,秦旭就能接任。
“倘若當(dāng)今皇上真的有個萬一,這朝廷的事情,我便不會再管。”
穆謠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是明白,謝崇寧為皇上做事,只不過是為了探查謝家當(dāng)年的事情,若是當(dāng)今皇上一駕崩,他們兩個人的約定,那邊不作數(shù)了,他心不在朝政,自然不會留在朝廷。
她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笑了笑,“挺好的。”
“你也不喜歡我為皇上做事?”謝崇寧聽出了她的語氣。
“倒也不是,只是畢竟為皇上做事的人,天天頭都別再腰間,日子過得太不安穩(wěn)了。”她其實(shí)怕的,不是不安穩(wěn),而是她所記得的謝崇寧的結(jié)局——大清王朝的大佞臣。
遠(yuǎn)離了朝政,自然也就沒有了通敵叛國的可能,他這么聰明的人,也不會淪落到那么落魄的結(jié)局。
“好?!敝x崇寧應(yīng)了一聲,還不等穆謠做出反應(yīng),便替她拉上了被子,“不早了,趕快休息吧。”
穆謠還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順著謝崇的動作,扯了扯被子,閉上了眼睛。
待她第二日醒來,身邊的人又不見了,只有位置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連余溫都不見了,可見人走了多久。
早餐時間,廣平侯再一次旁敲側(cè)擊的追問了幾次,想要趕走他們。
“不急?!敝x崇寧淡定的抿了一口米粥,“這疫情還沒有繼續(xù)傳染,時間還足夠?!?br/>
張薇微微抬頭,忍不住瞄了謝崇寧兩眼,事到如今,她自然也看出了謝崇寧的異常,他留在雁城,絕對有目的。
廣平侯胸口卡著一口氣不上不下,說不出來的難受,“大人,其實(shí)也不是我非要趕著你們走,只是這南方疫情嚴(yán)重,您說您晚了一天,那就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命啊,無塵大師覺得我說的可對?”
看來這廣平侯是真的著急了,竟然還求助無塵,穆謠抿著茶,努力遮掩住自己忍不住上挑的嘴角,真是可惜了,無塵也是知道他們計劃的人,自然不會幫著廣平侯說話。
無塵淡漠的眼神疏離的閃過一絲笑意,“侯爺說的固然對,但是無塵是隨著謝大人來的,一切聽從謝大人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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