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陌溪時與蘇洛寒交好,自然熟悉他蛇宮的構(gòu)造。應(yīng)是沒騙我的。
擦掉不經(jīng)意間悶涌上眼眶的淚,我不再猶豫,快速換了春梅的衣裳,扮作平日里春梅常梳的發(fā)髻和常化的典雅妝容,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能慌,等待我的將是不一樣的天地。
走五十里進(jìn)了偏門,我趁守衛(wèi)不注意悄然縮在惡臭的泔水桶里,聽著馬車輪子的轉(zhuǎn)動聲,淚忽然掉下來。
再見了我的之凡……
我愛你。
也恨你。
為了懲罰你的父親,我要你一生都被人嘲笑自己是一個沒有娘的孩子!
一路上,都出奇的順暢,從泔水桶里出來,全身都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我卻一點不覺得臟,我貪婪的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已經(jīng)致使我忘記了自己身上的不堪。
如同缺水的魚兒見到水一樣,暢快的不得了。
也如上陌溪時所說,只要我能堅持跋涉三百里,就能完全跨越南海的地界!
看著宛如仙境的水簾洞,我覺得像是一場夢,一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一點真實感。
我累得倒頭就睡在了水簾洞的一處隱蔽至極的草垛上,借著日月星辰的照耀,愉悅的閉上了眼睛。
直到有人用水輕輕拍打我的臉頰,我才有知覺的悠然醒來,看著眼前放大的兩張俊臉,我唏噓的松了口氣,還好不是夢。
從上陌溪時的口中得知,我已經(jīng)睡在這兒整整五天了,真該慶幸沒被野獸叼走。我噗嗤一笑,卻也是笑笑不說話。
我在這兒睡了五天,龍千野卻是滿世界找我快要找瘋了,而之所以上陌溪時和穆齋五天才來,也是因為陪龍千野做足了找我的戲碼。
有時候,我突然發(fā)現(xiàn)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龍千野不是最聰明的。上陌溪時比起龍千野可以說是毫不遜色,怪不得是強(qiáng)盛的虎族之王。
“餓不餓?”上陌溪時問我。
我搖搖頭,坐在草垛上,任由水流沖刷在身上。
餓不餓我真的已經(jīng)沒什么感覺了。我只知道我很興奮。興奮的連呼吸都是急促的。潛意識里更是覺得和上陌溪時在一起是安全的,從未有過的放松姿態(tài)。
穆齋受到上陌溪時示意,從懷里帶出了一件女裝給我換上。
“還沒回過神呢?”
我抬起頭,發(fā)現(xiàn)穆齋走到我跟前,挑了下眉梢,正半蹲著端詳我的臉。
我知道這個穆齋跟上陌溪時關(guān)系很好,倆人形影不離不似朋友勝似朋友,讓人感覺出奇的和諧。對于我的逃離蛇宮這件事,他竟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好像一點也無所謂。
“殺人的感覺怎樣?”穆齋忽然來了興致,問我感想。
我看向上陌溪時,算是了然。他應(yīng)該是將我的事全盤告訴給了穆齋。
一時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因為,沒有筆……我傳達(dá)不了我的思想。
他們并不能像龍千野那樣知道我想說什么。
“說話???”
我倒是想說,前提是……那也得要我說的出聲啊……??!
“我的天他把你搞成啞巴了?”
我無奈的點了點頭。
上陌溪時和穆齋面面相覷,滿眼的不可置信,起初他們以為我不說話只是因為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現(xiàn)在知道我成了啞巴,無異于一石激起千層浪,震動到了他們。
“你怎么不問我?”
我次著手勢,也不知道上陌溪時能不能會意我的手語,“問你什么?”
“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知道真相后卻沒對龍千野出手嗎?”
我抿唇指了指自己,擺了擺手,“我自由了就都不重要了?!?br/>
“你真的能狠下心拋棄你的孩子?”
我毫不猶豫的點頭?!澳?!”
自那日的事情過后,又過了兩天,他們將我?guī)е亮艘惶庿B語花香的地方,上陌溪時走了。穆齋留了下來。
他基本不管我,除了我不能離開他的視線范圍之外,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他也不會動我。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所以就直接問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手比著手勢,“他去哪兒了?”
穆齋笑著說。
“報仇啊?!?br/>
一開始,他不是很能明白我的手語想表達(dá)什么意思,一來二去熟悉了之后,他慢慢能看懂一些。搞清楚了我的問題,他想也沒想的驀地脫口而出。似乎并不打算對我有所隱瞞。
我略微皺了下眉頭,他大概也是無聊,跟我聊天話家常般的說道。
“他將你折磨成這樣,上陌身為你的師傅尚且不論,得知你被他施了禁聲術(shù)便再也坐不住了。上陌一去赴宴你就失蹤,龍千野不是傻蛋自然能猜得出其中必有蹊蹺,而你現(xiàn)在我這里,他自然要找你,我只要等到他找到你,然后再和上陌前后夾擊,這事兒就結(jié)了。”
聽他說的如此簡單,我有些替他們憂心,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慢慢在心頭籠聚。
怕是到時候他們沒能殺掉龍千野報仇,反倒讓我重新落回到龍千野的手里,這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并沒有真正的安全。仍然身陷囹圄。
自由來的如此不由,我不敢不珍惜。毫無疑問的,我想甩掉穆齋!
“你們確定能和他抗衡嗎?”
見他一副無所謂有問必答的樣子,我追問道。
他看著我的手比劃半晌才看明白我想表達(dá)的意思,眼神里劃過一抹陰毒,“不試一試怎么知道呢?畢竟,他殺了上陌的師弟,害得上陌這一年以來午夜夢回時總是黯然傷神,而我,最不愿看到的便是上陌哪怕有一丁點不快,即便他再強(qiáng)勢那又如何?有你在手,何愁他不會就范?”
聞言,我立馬會意過來,我猜對了!
他們幫我逃出來不過是拿我當(dāng)人質(zhì)屆時脅迫龍千野就范!
該死的,這些人一個兩個為什么都這么喜歡欺騙別人?
原來我自以為自己這幾天過的怡然自得,其實我現(xiàn)在的處境,并不好。這里似乎原本就是他的一處地盤,備滿了干糧和飲用水,還有一些簡單的藥品,足夠一個人足不出戶呆上好一段時間。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昭然若揭了!他們和我殺春梅一樣早有預(yù)謀!
他跟上陌溪時一同幫我逃出來的真正原因竟然和我心中所想大相徑庭!
“所以,我們現(xiàn)在就在等,等他什么時候能夠找到你?!?br/>
看到我了然于胸的后怕,穆齋笑容里透著惡趣味的期待。
要不是只有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我真是一點都不想理這個惡趣味的男人,恨不得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善F(xiàn)實如此,我只能接受。
入夜,我又做起噩夢,夢到龍千野的那張憤怒至極的臉,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盯得我背脊發(fā)涼,全身冒冷汗。
我好不容易從夢中掙脫著醒來,發(fā)現(xiàn)黑漆漆的夜里,有雙眼睛盯著我看。
我的天?。樀梦倚呐K跳停了都!
那雙眼睛的主人說話了。
“你做噩夢了?!?br/>
我反應(yīng)過來,心撲通撲通亂跳,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是汗涔涔一片。
我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蒼白著臉眼神空洞的樣子才像個鬼,可穆齋卻似乎很欣賞我此時的表情,看著我目不轉(zhuǎn)睛。
我抿了抿唇,覺得嗓子干渴,爬起來,準(zhǔn)備下床倒杯水喝,沒想到他卻立刻遞過來盛了半杯水的水杯。
“想你也會口渴,喝吧。”
我接過杯子,喝光了水,一時間又睡不著,睜著眼睛,夜里萬籟俱寂,只聽得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還有遠(yuǎn)處昆蟲的鳴叫。
我怎么都沒想過,自己跟除龍千野以外的男人還會有這種相處的時刻,就像我沒想到春梅會死在我手上一樣。
我覺得,對于春梅,我這種嗜血的沖動似乎來源于蟄伏在潛意識里對他的排斥和厭惡。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這種情緒瞬間被激發(fā)出不顧一切的殺欲。
連我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么會那么狠,那么的狠。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卻想到自己親手捅死了一個人,深夜里,滿心后怕的情緒才慢慢上涌的。
穆齋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隨即也躺到床上來,跟我并排,中間隔了點距離,身體并沒有碰到。
過了一會兒,他轉(zhuǎn)過身,用胳膊肘支著腦袋打量我。像是有很多想說卻又不知道如何啟齒的話隨時想向我吐露出來。
我忍了一會兒,終于受不了,轉(zhuǎn)身背對他。
穆齋在我背后拿手指戳了戳我,我紋絲不動,結(jié)果他惡意滿滿的聲音傳入耳中。
“轉(zhuǎn)過來,不然我就不是拿手指戳你了。”
我強(qiáng)忍著暴揍他一頓的沖動,又翻過身來,半憤懣半懇求道。
“穆齋,你不困可我困??!”
我對著他比劃了下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我才剛生產(chǎn)完一個月,身子有時候真的虛弱的很厲害,可是為了伺機(jī)從穆齋身邊逃跑全都默不作聲的忍了下來。天知道我真的困的眼皮都在打架!
“反正你睡著了也是夢到那張死人臉,倒不如陪我解解悶?!?br/>
“你失眠?。俊?br/>
“是啊?!蹦慢S理所當(dāng)然道。
“不陪我也行,不然你睡你的,我玩我的?”他意味深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