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陸肆之所以讓百里燕吃那頓早飯，那不是沒有原因的。
晉王欲秘害百里燕，但是沒死得了，這次進宮就是再觀端倪，如果百里燕病怏怏的過來，晉王勢必用緩計秘殺，弄不好下次還死不了。但如果吃飽喝足精神十足，晉王必下決心，盡快把百里燕折騰到死。
瞧見吧，這就是權(quán)利之下的小人，別看都是沒有什么實權(quán)的閹人，其實各個都在爭寵，已經(jīng)摸透了自家大王的秉性。
伍昶迅速稟報，陸肆來到殿外扯著百里燕往里去，走出約莫三十米，一個鬢發(fā)花白，衣著青色棉布祥云紋，略顯發(fā)福的閹人出現(xiàn)跟前，百里燕一眼識出此人，正是宮人黃門令伍昶。伍昶見百里燕氣色紅潤步履輕快，心里不禁納悶：
“前天這么折騰都沒死，此子命還真硬！”
心中暗道，伍昶再次上下打量百里燕，其臉色一變，慈眉善目和顏悅色道：
“世子啊，告訴伍公公，昨夜是誰治好了世子的病啊?！?br/>
“是本世子天生神力百病不侵，何須郎中醫(yī)治。”
百里燕口無遮攔，伍昶臉上抽巴看了眼陸肆，陸肆一臉僵笑，用手往自己的腦袋上指了指，然后目光往百里燕身上一掃。
那意思很清楚，就是暗指百里燕估計是昨晚病得不輕，把腦子給熱壞了。
伍昶心里有數(shù)，昨天王醫(yī)官回宮后向晉王稟報了此事，說是百里燕高燒不退病得不輕，恐怕是撐不過當(dāng)晚了。不過此子語無倫次，一反常態(tài)，弄的不還真是腦子出了問題。
想到這里，伍昶示意道：
“陸宮官，還不向大王請安，愣著干嘛?！?br/>
“諾，陸肆謝過伍公公。”
陸肆喜上眉梢，說是眉飛色舞也不為過。在百里燕看來，這位一定是覺得能見到大王是多么榮幸的事。
陸肆進去不久，伍昶繼續(xù)盤問百里燕，試圖套取質(zhì)子府昨晚的信息。而與此同時，晉王見到陸肆，聽聞百里燕痊愈如初，頗感意外：
“惡疾已去了？”晉王困惑。
“回大王，公子燕【注1】活蹦亂跳，一點不像是大病一場，而且早膳能吃能喝一頓飽餐，精力異常充沛?！?br/>
陸肆只字不提百里燕只吃一半的橋段，看來當(dāng)奴才的已經(jīng)非常了解自己主子的秉性。
聽到這里，晉王接著問道：
“公子燕可有用藥？”
“回大王，公子燕自稱天生神力百病不侵，無需用藥，不過據(jù)屬下觀察，公子燕今日行為乖張，語無倫次，怕是……”
陸肆欲言又止，晉王忙不迭追問道：
“怕是何事？”
“怕是昨日高燒把腦子熱壞了?！?br/>
聞信消息，晉王將信將疑：
“哦，有此事？”
“怕是這樣?！?br/>
“去，速帶公子燕進殿于寡人驗看?！?br/>
“諾?！?br/>
陸肆稟退之際，晉王與身邊眾人道：
“相國留下，諸卿都各自散了吧。”
“諾！”眾人異口同聲，只留下相國，其他人即刻散去。
少時片刻，百里燕未到，晉王與相國道：
“相國，你說公子燕之事該如何是好？”
“生不如死，死不如癡傻。癡傻可生亦可死，這就得看大王想要速成之計，還是緩兵之計?！?br/>
“速成之法，何也。緩兵之計，何也，但聞相國賜教。”
“速法，立除之。后以舉喪之名，以師舟栽大軍，渡海送殯，以護國名義，強駐歧國不走。晉國與衛(wèi)國遠(yuǎn)隔千山萬水，陸路邊境且有兩萬八千里之遙，大王可待機而動，司機兼并歧國以做西海根基，而后圖謀攻取衛(wèi)國之土?！?br/>
“可如此一來，大軍千里迢迢遠(yuǎn)渡重洋，遠(yuǎn)離晉國作戰(zhàn)，豈不孤立無援？”
“非也，晉國陸路前往衛(wèi)國，走中原馳道，即便是騎兵奔襲，抵達衛(wèi)國邊境需耗四五月，路上糧草無算，且列國不會借道于我。若走海路，晝夜行船只需三月不到，糧草只需陸路四成。
大王若是憂慮西海各國會否聯(lián)兵，大王大可放心。衛(wèi)國無道，多次兵伐各國，晉國若是駐軍，并以通商與金銀修好沿海諸國，如此可定西海諸國人心。
而衛(wèi)國地處內(nèi)陸無海，無法由海路來戰(zhàn)，陸路又與我晉國有徐、孫、志三大國阻隔，如此我晉國可無后顧之憂。待到吞并歧國，滅其文，同其種，不需三十年，便可納其全土?！?br/>
“此計好是好，但萬一被衛(wèi)國識破，又當(dāng)如何？”
“若是大王擔(dān)心衛(wèi)國識破，可用緩計，衛(wèi)國國君年逾五旬，殯天指日可待。據(jù)老夫所知，衛(wèi)國諸王子內(nèi)中不睦，且飛揚跋扈殘暴之徒甚多，日后衛(wèi)國必生內(nèi)亂。大王若想爭得時機，可再等數(shù)年除掉公子燕不遲。
公子燕如今倘若真已癡傻，老夫以為，若是養(yǎng)著能為我所用，第一計并非不可移花接木?！?br/>
相國言道，晉王茅塞頓開，恰巧此時伍昶帶著百里燕來到殿外：
“啟稟大王，公子燕帶到?！?br/>
“嗯，過來讓寡人瞧瞧，聽說燕世子昨日病重，寡人甚是憂心吶。”
晉王故作憐憫，立身而起走近百里燕跟前。相國隨行而至，一雙老辣的目光仔細(xì)打量著眼前庶子。
百里燕聲色全無，記憶中零星的記錄大概知道，眼前這位衣著黑色錦緞冕服，頭戴紫金冠，身高一米八，三十出頭，須發(fā)浮面的中年男人應(yīng)該就是晉國國君姒巍。
身旁年近七旬老者，是晉國三朝元老，相國公叔闊，是晉國先王托孤重臣，晉國就是在他手里一步步走上強過之路。
君臣二人細(xì)看一番各自對了一眼，晉王先道：
“燕世子昨夜大病，寡人甚憂，今日見世子大病初愈，深感欣慰吶。過來，讓寡人瞧瞧，世子可否病愈?！?br/>
晉王伸手來摸百里燕額頭，百里燕一閃，活蹦亂跳繼續(xù)口無遮攔：
“本世子乃王神下凡，百病不侵豈能生疾，倒是相國爺爺，年逾古稀時日難久，本世子愿以宏力相助，讓相國返老還童長生不老?！?br/>
百里燕亂嚼舌頭，先給一巴掌，然后再給個棗吃，頗讓公叔闊心中氣惱，好在沒發(fā)作出來。此時伍昶見狀，遂即上前制止，將其摁在手下：
“大膽世子燕，胡言亂語頂撞了相國，還不賠罪?！?br/>
“放開，放開本世子?！?br/>
“賠是不賠罪！”
伍昶厲色上臉，掀起百里燕衣衫，令宮女拿來竹條，準(zhǔn)備鞭打，迫使百里燕就范。相國公叔闊見狀，忙上前制止：
“誒……童言無忌，黃門令何必與世子置氣，放下他吧?！?br/>
“相國，此子無禮口出晦言，若是傳出宮去，晉國國威何在?！?br/>
伍昶理直氣壯，公叔闊臉色不快：
“我等老夫子與一娃娃置氣，傳出宮去，世人又如何看待，列國如何評說，大王的顏面又何在。更何況公子燕是歧國質(zhì)子，國小尚不可欺，晉國若是連黃口小兒也當(dāng)真，晉國何言國威。
大王，還請免去公子燕鞭撻，以免流入市井，招致各國非議?！?br/>
“相國所言有理，伍公公放下公子燕吧?！?br/>
“諾！”
伍昶放下百里燕，順勢在百里燕后腦重重一擊，以泄私憤。豈料下刻百里燕一個仰面朝天，然后眼珠翻白口吐白沫，緊接著躺在地上開始抽搐，臉色也變得青紫。
晉王見狀，勃然大怒：
“伍昶大膽，剛才何故重?fù)艄友唷！?br/>
伍昶大驚，腿一軟給跪地上：
“大王，老奴就是想著讓此子服管教，不想如此弱不禁風(fēng)，望請大王息怒，大王息怒?！?br/>
“你可知如此將置寡人于何地，若是傳揚出去，豈非是寡人殺了公子燕，列國將如何看待寡人?！睍x王怒斥，立時蹲身下探。
只見百里燕臉紅脖子粗，口吐白沫流口水，渾身抽抽的厲害，此時公叔闊立即說道：
“大王，此子舉止確實與以往大不同，突然倒下怕是不完全是黃門令之過，還是速令許醫(yī)官前來診看，莫要誤了性命?！?br/>
“甚好！”晉王首肯，又與伍昶道：“伍公公，速去請許醫(yī)官前來看診，若是世子燕有半分閃失，寡人要你以死謝罪?！?br/>
“諾，老奴立即去請?！?br/>
伍昶急的跳腳，匆忙離開內(nèi)殿，就見陸肆樂呵的等在王殿內(nèi)，傻兮兮的等著領(lǐng)賞。見伍昶出來，陸肆笑臉相迎：
“伍……”
伍字還沒說完，眨眼換來兩聲耳光和一腳踹，打的陸肆翻倒在地，不知東南西北：
“伍公公，何故毆打小人！”
“毆打？！打還輕了。陸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是吧，連咱家都敢騙，公子燕突然病發(fā)，你可害的咱家好苦啊。來人！”
“諾！”
左右宮衛(wèi)上前，伍昶令道：
“給咱家將陸肆拖去囚人場，讓囚人場的宮官給咱家上最重的苦役，咱家若是人頭落地，你也甭想活?！?br/>
伍昶說的氣勢洶洶，陸肆無辜求饒：
“伍公公，陸肆該死，陸肆該殺，可陸肆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呀，你不能啊，不能啊……”
陸肆抱著伍昶大腿不撒手，伍昶一腳將其踹開兇惡道：
“咱家現(xiàn)在沒工夫與你費口舌，給咱家拖下去?！?br/>
“諾！”
左右宮衛(wèi)上前，立馬把陸肆拖走，伍昶火速差人前去醫(yī)官署。
【注1】：公子稱謂在春秋戰(zhàn)國和秦漢時期用作諸侯兒子稱謂，通常做前置使用。如趙良，字博書，當(dāng)作“公子博書”稱呼，亦或公子良、良公子，由于直呼諸侯子嗣的姓氏，“趙公子”不作常用稱呼，更不作“公子趙”使用，百里燕則作“公子燕”稱呼。
晉朝后期，隋唐開始，“公子”稱謂也作為知識分子和富貴豪門子弟稱謂，但區(qū)別于前者，作后置使用。如趙良，既稱之為趙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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