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各忙各業(yè)。待顧遠樟出門后,秦玉麟收拾好自身，也帶著柳管家上街去。本來前兩日,通過首飾鋪子馮掌柜，約好了一位布商昨天來詳談。可惜昨天秦玉麟沒能去,馮掌柜不敢親自定價,是以那布商等了一會兒就走了。

    今日馮掌柜見老板來了，與他說：“金老板是這么個價錢，夫人你意思呢？還要再請金老板商討嗎？”

    “不必了,咱們頭回做這個生意，還是得多看看再說。買布不是件隨便事情?！鼻赜聍胝f,依他設(shè)計和要求手工藝,他想法是高檔，沒有好布料下不了手。而一般布商給價格還是高了，自己小鋪面吃不消。

    “夫人考慮是，不過好布料不好買啊?！绷扰渣c頭說，曉得秦玉麟逐個和那些布商面談，是想貨比三家，了解此中隱藏結(jié)節(jié)。但是情況似乎不樂觀，原來他們算是小本生意，大布商不屑和他們做生意，小布莊子卻已是轉(zhuǎn)手好幾趟，價錢不用說。想要買好布料，要花不少錢。

    這段時間能請到布商，一聽他們只是小本營生，幾乎是當口拒絕。少有幾個，也是沒有什么誠意。所以秦玉麟時刻惦記著這件事，布源一日不解決，店鋪就開不起來。

    “其實，要說陵州城布商，咱們還有一家沒聯(lián)系。”馮掌柜說，不過他倒不覺得那家會帶來好消息，語帶唏噓：“可惜咱們這等小門小面，人家定是看不上眼?！?br/>
    “你說可是宋家？”柳橙神情一頓，哈哈大笑起來，對秦玉麟說：“剛才柳某怎么沒想到呢，這事托宋少幫忙再適合不過！”

    “怎么？你與宋少有交情？”馮掌柜說，不曉得一個內(nèi)宅管家怎會認識宋少。

    “不是柳某與宋少有交情，是夫人……呃……”柳橙面露尷尬說：“總之可以找宋少一談便是。”他可不敢說，那是夫人和宋少交情。

    “夫人，你意思？”馮掌柜說。

    “既然柳橙說可以，就……請他一趟。”秦玉麟略略思索，點頭說。

    也是秦玉麟運氣，聽柳橙一說動了打宋溦主意打算。還考慮怎么開口，卻聽外面伙計進來說：“掌柜，外面有位少爺找您，您出去一趟?！?br/>
    “是誰呀？”馮掌柜奇怪說，店里裝修，已經(jīng)關(guān)門幾日了，這當口還誰來找他呢。

    “不認識，他說他姓宋，認識咱們姑爺?！?br/>
    馮掌柜還不明就里，柳橙卻是和秦玉麟面面相窺：“夫人，可不是這么巧罷？”

    “請進來?！鼻赜聍氤T掌柜一打眼色，馮掌柜便對伙計說。

    門口站著，不是宋溦又是誰。他隨伙計進來，看見秦玉麟坐堂中，兩旁是他掌柜和管家，卻不見他丈夫。

    “顧四夫人，別來無恙?！?br/>
    “宋少好說，不知今天到我這里，是因什么事？”秦玉麟叫人看茶，一邊請宋溦上座，說：“我這里修整，想換一門生意做，所以有些吵鬧。”

    “無妨。”宋溦坐下來，禮貌地用了一口茶，才說：“沒有什么多大事，不過來知會你一聲，你別莊我已經(jīng)用上了?！蓖Ａ送＠^續(xù)說，“你留下那些東西，我讓人安置西廂，那邊不會與你動?！?br/>
    “就這事，還勞你跑一趟了。”秦玉麟笑說。

    “經(jīng)過而已，瞧你店鋪關(guān)了門，是想換什么生意？”宋溦說。

    “想做成衣?！鼻赜聍胝f：“你又知道這是我店鋪，上面可沒寫姓秦。”

    宋溦端著臉怔了怔，老實說：“我是個做生意，陵州城就這么幾條街，知道也不奇怪?！庇终f：“怎么突然想做成衣？”其實他好奇是，秦玉麟怎么會親自出來沾這些事。但是想到他丈夫情況，也釋然。

    秦玉麟也老實說：“不瞞你，之前生意沒有盈利，連續(xù)虧損好幾個月了，就想變動變動。說來這事還要你幫忙。”要不是想著這個，他能對宋溦這么好笑容嗎，呵呵。

    “哦？你說?！彼螠涨浦?。

    “我想跟你買布?！鼻赜聍胝f：“而且布料要好，價格不能太貴?！?br/>
    宋溦說：“還以為是什么事情，買布而已，你要多少？”

    馮掌柜和柳橙愣愣地對視，這就……成啦？

    沒錯，這么多天以來難題，只需秦玉麟再去看看樣板就能敲定了。所以說，有時候真是時候未到，時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商定什么時候去看樣板時候，青嵐進來問秦玉麟說：“夫人中午哪里用飯，是回府里吃還是讓奴婢回去領(lǐng)過來。”

    秦玉麟想了想，以往都是回去吃，但是今天顧遠樟不家，他說：“不必回去了，中午請大家到和興樓用飯吧。”轉(zhuǎn)頭對宋溦說：“不如請宋少賞個面，中午和咱們一道吃頓便飯?！?br/>
    “這……”不光是宋溦遲疑，座也覺得……似乎不妥樣子。

    “就算不沖著合作這層關(guān)系，咱們也是隔壁鄰居情分。一起吃頓便飯說得過去吧？”秦玉麟說。

    宋溦瞧了瞧他，終點點頭，“你都這么說了，我不去豈非不合人情。”

    于是眾人移步，一起和興樓吃了頓飯。酒過三巡之后，宋少干脆讓人回去，帶了些布料樣板過來給他們瞧瞧。古代布料這一塊，秦玉麟是個外行，他也叫了自己裁縫師傅過來相看。

    幾個人商商討討，一會兒說說布料來歷和故事，一會兒又說說各地人情風(fēng)俗。終用一下午時間，把這件事給結(jié)了。只等第一批布料到位，他店就能進一步開張。

    因解決了心頭大石，辭別宋少之后，秦玉麟心情十分不錯。他臨上車時問青嵐說：“現(xiàn)是什么時辰了？”

    “回夫人，剛到酉時。”青嵐回答說。

    “繞道去鄭府，接你們姑爺回家?！鼻赜聍胝f，一邊上了馬車。

    “是，夫人?！鼻鄭购竺嬲f，微微笑著想，這回姑爺該高興了。

    待馬車行到鄭府大門前，瞧著大門還是緊閉，青嵐對秦玉麟說：“夫人稍等，待奴婢下去問一問?！?br/>
    秦玉麟頜首，看著他下去，一會兒就回來說：“姑爺還沒走，不過仍然講課，夫人可要奴婢進去……”

    “不必了，我們就這兒等等他?！鼻赜聍胝f，掀開車簾子下車來，準備站馬車外邊等他。也是因為坐了一下午，腰和腿都是僵，他寧愿下來走幾步。

    門里邊，顧遠樟剛和子蘊先生告別，對身邊小廝佑安說：“咱們走吧，叫人備車去。”

    “回少爺，已經(jīng)讓人叫去了?！庇影卜鲋f。

    “那就好?！鳖欉h樟點點頭，面上帶著笑容，隨小廝走出去。

    等到鄭府大門一開，眼尖佑安悄悄他耳邊說了句：“少爺，小看見夫人了?！?br/>
    顧遠樟怔愣，接著抓緊佑安手說：“哪里？哪個方向？”

    “就前面，您正一正頭……”

    與此同時，秦玉麟也瞧見了門里走出來主仆二人，只見顧遠樟朝著他方向，給了他一個笑。不是十分燦爛那種，而是跟此刻夕陽余暉一樣，詩情畫意。

    “夫人，可是你來了?！彼み^門檻便說。

    “是啊，順道來接你?！鼻赜聍肭浦?，發(fā)現(xiàn)這人打扮起來，也算是端正俊俏一枚美男子。

    聽他這么說，顧遠樟是笑，走到他跟前說：“見到你真高興?！?br/>
    “……”秦玉麟聽了這話只想吐槽他，不過倒是沒往外說，“沒有什么了吧，能走啦？”

    “嗯，能走。咱們回去吧?！鳖欉h樟牽著他手說。

    “那就走吧。”秦玉麟說。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馬車，多余那輛馬車跟后面。

    “今天讀書讀得怎么樣？”秦玉麟車上問他說。

    “還不錯?！鳖欉h樟淡然說：“子蘊先生很好，學(xué)識淵博，待人和氣，寫字也十分漂亮。”拉拉雜雜，說了一些課堂上東西。

    秦玉麟對這些是沒有什么興趣，他說：“那就好，你看著讀吧，說不定有些用處?！?br/>
    “嗯。夫人鋪子怎么樣？”他問說。

    “很好。”秦玉麟想了想，將今天成果告訴他。心情顯得不錯。

    “他去找你了嗎？”顧遠樟說，弄不懂是個怎么樣心情，他聽秦玉麟說過那是以前事，又聽他說過那不是他寫，總沒個定論。

    “還不是為了莊子事情?！鼻赜聍肫沉怂谎郏澳阈睦镆膊槐叵胄┯袥]有?！彼晕⒉蛔缘乜攘寺曊f：“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有別人?！?br/>
    一是因為，他不可能再去找一個男人來壓自己，二是因為，他也不可能去壓一個男人。

    “我知道了?！鳖欉h樟低眉笑了一聲，拉過他手來。兩人牽著手，沒再說話。

    各忙各業(yè)日子過得特別，轉(zhuǎn)眼就到了店鋪開張那一日。店鋪名字叫做金鱗閣，取一條盤著金龍做標記。秦玉麟說這是個招財名字，于是就用了，反正云隱國沒有龍這樣吉祥物。

    鋪子里衣服主要供應(yīng)給內(nèi)宅夫人們，風(fēng)格是多姿多彩?？紤]到自己身份不適合，秦玉麟放棄了男裝這一塊，免得以后被人詬病不檢點，拋頭露面什么。

    開張日子尤其忙碌，秦玉麟沒有請誰過來觀禮。只不過顧遠樟告了一天假，天沒亮就跟著他來了?？伤旧韼筒涣嗣?，閑暇空隙里，秦玉麟小客廳里對他說：“多你一個，我還要賠個小廝伺候你，你還真不如不來?！?br/>
    說得顧遠樟臉紅耳赤，羞愧不已，這時秦玉麟才說：“跟你開開玩笑呢，你臉紅個什么？”

    “因為覺得夫人說得也對，我還真不如不來。”顧遠樟說。

    “真這么想？”前邊有幾個掌柜顧著，秦玉麟干脆坐下來喝杯茶，逗逗顧遠樟，他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多少個白天沒見我了？就不想了？”

    裙地下有只尖尖小腳，撩著他大腿根，他笑出來，“你個沒羞沒躁……”也不瞧瞧這里是什么地方，人來人往呢。

    “說我呀？”秦玉麟瞧著他，已經(jīng)把腳尖收回去，一副再正經(jīng)不過模樣兒。

    “嗯?！鳖欉h樟說，每當秦玉麟有興致撩撥他時候，那是真招架不住。要出事兒，家中屋子里就算了，外面可怎么好。

    “那就算了?！鼻赜聍肼唤?jīng)心地說了句。

    顧遠樟握了握手，轉(zhuǎn)過臉面向著他，眼睛合一塊……一會兒兩人就親上了。中間隔著一張小茶幾子，卻不妨礙口唇交接。

    “你過來?！庇H了一會兒，顧遠樟說。

    “過來怎么樣？”秦玉麟坐著不動說。

    “過來啊……”顧遠樟又叫說，嘴唇親還他唇上。

    “不去，我要去忙?！彼褪遣贿^去。

    “等會兒再去。”親夠了就讓走。

    “不，我這就走。”

    顧遠樟咬咬他唇瓣，小聲說：”恨你。”

    “?！鼻赜聍胗H了親他，起身施施然地走了。

    顧遠樟舔舔嘴唇，恨他，真就這樣走了。

    一天下來，開張第一天成績并不算好，沒有達到秦玉麟理想。原因于，上街買成衣內(nèi)宅夫人畢竟少數(shù)。二是價格原因，他們定價高于普遍價格，能出得起這個價錢，不是富家就是官家。然而這些人家家里，哪個沒有專屬裁縫伺候著，也根本不必上街采買。

    不過，這不代表成衣沒得做，秦玉麟并不著急。過了兩天之后，他開始拜訪陵州城里排上名號貴夫人，一共送出去百來套金麟閣夏裝。那些喜愛小圈子里交際，他越是送得多。他打就是這些活動招牌主意，交際間隙里，不著痕跡地灌輸著幾條概念，一個是獨特，一個是專屬，一個是檔次。等時日到了，成效總會有。

    有夫人問他說：“你是一個夫人，而你丈夫卻同意你出門做生意？”他們語氣里，有不贊同，也有奇，大概是羨慕他自由。

    秦玉麟笑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你們就當我是個奇葩?！?br/>
    本城官家夫人說：“你是個奇葩，你店是個奇店。”

    一個月后，金麟閣陵州城貴夫人們?nèi)ψ永锷?，每日有穩(wěn)定進項。緊接著秦玉麟開了另一家分店。那里離顧家近，他幾乎天天蹲守，偶爾才會去主店走走。

    這倒不是他理想生活，等兩家店做起來了，他還是會甩手去做別事情。

    進入初夏，金麟閣生意如日中天，秦玉麟將手上事務(wù)交給掌柜。自己抽空回了一趟秦家。

    秦爹見到兒子很高興，但是看他一個人回來，只帶個侍婢就沒了。心里惶然，可不是怎么了吧？

    “兒呀？怎么一個人回來啦？遠樟呢？他怎么不隨你一道？”他將兒子迎進屋里說。

    “他去讀書了，我趁這會兒有空，回來看看您二位?！鼻赜聍胫钢屓颂нM來箱子說：“這回什么都沒帶，就弄了一箱子衣服。”前幾天有了回家想法，馬上叫人趕出來了。

    “你真有心思，還張羅這個。”秦爹說，打開箱子看看，瞧見了個近常常打眼圖案，“咦，這圖……”

    “熟悉嗎？這是金麟閣衣服?！鼻赜聍胝f著就笑了，“您還沒去過我那邊吧，我將鋪子改了做成衣店啦?！?br/>
    “這……”秦爹愣愣說：“原來那家貴死人不償命鋪子是咱家?。俊彼共皇菦]聽說過這家店，嘖嘖，還說改天去整兩件呢，“這倒好，你給我送上門來了?！?br/>
    不過，秦爹虎著臉說：“外面說跑出去做生意小夫人就是你？”

    “是我，爹爹你有意見？”秦玉麟看了看他，笑笑說。

    “我怎么會有意見！我有意見就是別人對你有意見！”秦爹對他說：“你以為規(guī)矩都是假，別以為遠樟縱著你，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雖說顧老貨不管你閑事，但真出格了，誰都治得了你！”

    “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做點小生意，不妨礙誰?！鼻赜聍胝f。

    “哪是你說了這么簡單，你現(xiàn)可還是天天出門？”秦爹望了望兒子，高興他是個能干，又愁他是個不省心！

    “是啊，能不出嗎？待家里悶?！鼻赜聍胝f。

    “悶也得待，我看你那店現(xiàn)好好地，你也放心了，趕緊收收心回家待著?！鼻氐f：“好明年給我生個大胖外孫！”

    “您就等著吧?！鼻赜聍胝f，結(jié)婚四個多月了，天天做天天做，要懷早懷了。

    “你什么意思？”秦爹狐疑地虛了虛四周，小聲說：“是你不行，還是你男人不行？”

    “咳……”秦玉麟嗆茶了，胸口說：“都行，沒誰不行。”

    “那你還不樂意什么，趕緊生啊！”秦爹說，小年輕就是，矯情。

    “算了，不跟你說這事兒。”秦玉麟把話題轉(zhuǎn)到顧遠樟身上，他近有事讀書又是認親，秦爹保準愛聽，反正呢，不說什么大胖孫子就好。

    兩人東拉西扯說了一早上，秦爹留他吃午飯，等出門秦父秦哥回來見見。秦爹沒敢把秦玉麟外面做生意事往外說，讓秦玉麟別提起來。

    等秦玉麟出門時候，他拉著人吩咐：“你給我乖乖，聽爹話，別再往外跑了，啊？”還說了句：“遠樟和他爹外家關(guān)系好，是好事情，你這做外孫媳婦兒，也要做好些?！?br/>
    秦玉麟自是不敢說，該得罪早得罪了。鄭老爺他是不知道，反正陳敬是不喜歡他，當然，他也不喜歡陳敬就是?？傊。L輩還是秦爹這種好，秦玉麟想。

    作者有話要說：來一章五千字粗長君，然后周日可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