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快11點了,在門口遇到了離開的皇馬工作人員,問清楚了賽斯病房的位置。他走在長長的走廊上,靜悄悄的,只有偶爾路過的幾個醫(yī)生護士沖他微笑,他只能匆匆點下頭,卻實在沒辦法用微笑回應(yīng)。
站在賽斯的病房門前,卡西松開緊皺的眉頭,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他看到賽斯十分迅速地把手里拿著的什么東西塞到了枕頭下面,然后警覺地朝門口望過來,似乎發(fā)現(xiàn)是自己之后還松了口氣。
卡西:……沒想到賽斯還這么有精神。
賽斯笑嘻嘻地:“我還以為是門德斯回來了。他剛剛出去打電話了?!?br/>
卡西點點頭,這種時候作為賽斯的經(jīng)紀人,門德斯哪怕遠在千里之外也會立刻趕到的。加上從C羅身上就能看出來,門德斯對于皇馬的隊醫(yī)是持保留態(tài)度的,多半會想方設(shè)法請些知名的體育醫(yī)生過來,或者讓賽斯去其他地方就診。所以……卡西的目光在賽斯的枕頭附近停留了下。
賽斯倒是沒有瞞著卡西的意思,從枕頭下掏出剛剛藏進去的東西——一塊巧克力。他半靠在枕頭上沖卡西歪歪頭:“剛剛護士姐姐給我的。”趁著皇馬的工作人員沒注意塞給他,還沖他眨眨眼睛微笑了一下,然后匆匆溜走了??粗咔啊按葠邸钡男?,賽斯懷疑她其實更想摸摸自己的腦袋。
卡西愣了一下,忍俊不禁地說:“真是把你當(dāng)小孩子哄了。”
小孩子住院的時候不就喜歡要糖果嗎?
意外地,賽斯這次沒有為別人把自己當(dāng)成小孩子而生氣。他摸著手中包裝精美的巧克力,臉上還帶著笑容:“本來……下周我就18歲了?!苯裉旌兔滋m的比賽是19號,7天之后的26號就是賽斯的生日,那天還有皇馬國王杯的比賽。本來賽斯是很開心的,認為沒有比生日那天為皇馬出戰(zhàn)更好的慶祝了,但是現(xiàn)在肯定是不成了。
卡西心里一疼,他四下看了看,搬個椅子坐在賽斯床邊:“現(xiàn)在也是啊,下周你就18歲了,大家肯定都準備了禮物,到時候你可以拆著禮物看比賽?!?br/>
賽斯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看著卡西,好像在說“好好好,你開心就好,哪怕拿我當(dāng)孩子哄呢”。
卡西:……他靠在椅背上,決定忽略剛才的對話?!澳愠燥埩藛??”
賽斯點點頭:“吃了,工作人員帶過來的,所以我才不敢吃巧克力?!贝笸砩系?,巧克力熱量大,吃完他又不能把熱量運動掉,拿出來看看都怕門德斯看到了再給他收走,只能先藏起來。
“隊友們都想過來看你的,不過先生說今天太晚了,讓大家想來的明天再來?!笨ㄎ飨肫鹉吕锬釆W在更衣室里提了幾句賽斯的傷情,委婉地拒絕了大家今晚去醫(yī)院看賽斯的要求,不過他給球隊放了一天假,想來的可以明天來。最后卡西決定他先來看看,這樣回去可以跟隊友大概說一下情況。
“哦,比賽怎么樣?”
“3:0。”后面大家進攻得還是很厲害,但是一來米蘭進一步加強了防守,二來皇馬這邊心情太差,進攻起來就缺了幾分犀利和準頭。
仔細地把巧克力放到枕頭下面,賽斯指指自己被包起來的腳:“你不想問?”
賽斯的笑容讓卡西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小男孩稍稍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睛:“我沒那么脆弱的?!?br/>
卡西也低下頭,有些低沉地說:“這跟脆弱不脆弱沒關(guān)系?!彼蕾愃怪皼]怎么受過傷,就算有也是一兩周就差不多的那種,結(jié)果職業(yè)生涯不到一年就碰上了這種事。他自己則是一直順順利利沒怎么受過傷病困擾,反而更加恐懼傷病的存在,所以才有些問不出口??ㄎ鲊@口氣:“先生已經(jīng)給我們說了,說是兩三個月才能好?!?br/>
賽斯點點頭:“順利的話兩個多月,不順利就要三個月了?!彪m然他也不知道什么這個順利不順利都是指的什么情況。
“那……要手術(shù)嗎?”
“他們還沒商量好呢?!辟愃孤柭柤?。這里面可就暫時沒他什么事情了。他雖然能聽懂自己大概受了什么傷,傷在哪里,傷到什么程度,但是剩下的可就一句也不懂了。“我現(xiàn)在覺得大學(xué)□□動醫(yī)學(xué)也不錯?!笔澜绫⒄`了他今年的高考,不過明年他肯定是要去讀大學(xué)的。一傷兩個月,倒是可以看看書,他很久沒學(xué)習(xí)了。還可以抽空看看懷孕的媽媽,再過幾個月弟弟也該出生了。他也很久沒去祖母家了,老人家從來沒有抱怨過他去得少了,也很少主動聯(lián)系他,而他忙著訓(xùn)練和比賽也顧不上。連加西亞叔叔,還是剛剛發(fā)短信說最近出差去國外不能第一時間探望感到抱歉,他才猛然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很久沒聯(lián)系了。
好像受傷之后,突然就有了時間和精力去思考足球之外的事情,才意識到已經(jīng)忽略這些事情很久了。
“先生說得對,兩個月而已,就當(dāng)休息了,等我回去,先生就不能再拿輪休當(dāng)借口不讓我上場了吧?”賽斯沖卡西擠擠眼睛,調(diào)皮的樣子讓卡西也忍不住笑了。
“先生這可不是借口?!毕氲劫惡蟾率依飰阂值臍夥?,穆里尼奧陰沉的臉色何嘗不是出于對賽斯的關(guān)心?!八艺f本來打算用這幾場歐冠把4-2-3-1的陣型固定下來,等到聯(lián)賽中后期,你的體能維持住了,就可以聯(lián)賽、歐冠加國王杯,三線作戰(zhàn)加輪休就行。現(xiàn)在你一受傷,先生正頭疼這個陣型的右邊鋒怎么辦呢。”
“佩德羅·萊昂啊,他……”他是隊里剩下的唯一一個右邊鋒了。
“他被先生禁賽了啊?!迸叮瑒偙唤?,然后又被放出來?那不是白禁賽了嗎?!在球員和媒體球迷那里當(dāng)了半天的黑臉最后還什么都沒撈著?穆里尼奧絕對不會允許事情這么發(fā)生的!
“也是……”賽斯也發(fā)愁,“我猜這下先生肯定后悔轉(zhuǎn)會的時候沒買迪馬利亞了。”不然也不至于現(xiàn)在沒有替補。
“也不能這么說,本來一個主力一個替補就夠用了的,誰會知道偏偏你受傷他禁賽,太不巧了。”卡西安慰了賽斯一句。“你別想那么多了,好好養(yǎng)傷就行了,隊里的事還有先生和我呢?!?br/>
然而穆里尼奧是真的有這種想法。連帶著對幾次三番影響他轉(zhuǎn)會安排的轉(zhuǎn)會經(jīng)理巴爾達諾也不太滿意。更別提后者一直在暗示對他稍嫌保守的戰(zhàn)術(shù)感到不滿了。
他當(dāng)然喜歡賽斯,但是一個18歲的孩子,他說什么也不能讓他三線作戰(zhàn)不輪休吧?如果有迪瑪利亞,他就可以一個用在聯(lián)賽,一個用在歐冠和國王杯,你說佩德羅·萊昂?拜托就算不禁賽,他跟那兩個人也不是一個級別的。
穆里尼奧陰沉著臉出席賽后新聞發(fā)布會,對于主裁判極盡嘲諷之能事,哪怕是跟他關(guān)系不錯的小羅也沒能逃過他的毒舌?!拔疫€以為他打算改踢獸腰了!不過他現(xiàn)在也進不了球,踢踢獸腰也不失為一個選擇?!?br/>
(小羅:……)
難得底下的記者們沒有被穆里尼奧這幾句話就挑起興奮點,在允許提問之后所有人都拼命舉手。
皇馬的新聞官點了算是自家人(應(yīng)該是吧!)的《阿斯》。
《阿斯報》記者的表情讓人以為0:3輸球的是皇馬:“請問穆里尼奧先生,賽斯的傷勢如何?”其實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預(yù)感。穆里尼奧的怒火就是最好的證據(jù)。
“傷勢?一個剛進一線隊還沒一年的孩子,職業(yè)生涯第一年就遭遇了這樣的傷病,歐洲的裁判只會保護梅西嗎?這場比賽米蘭對C羅犯規(guī)那么多,結(jié)果連一張黃牌都沒有!”穆里尼奧還是先發(fā)了通牢騷,然后臉色黑黑地說,“跖骨骨折,加上腳踝扭傷,至少三個月?!?br/>
底下的記者竊竊私語起來。
《阿斯報》的記者坐回去,恨不能把縮在角落里的《米蘭體育報》的記者攆出去。他們的小王子好好的,跟你們踢一場就傷了。下周都要過生日了,他們還搞到了專訪,打算出一期生日特刊,多開心的事情啊,都TM讓你們攪黃了!
《馬卡報》的記者沒有提問,不過已經(jīng)開始在心里盤算著怎么在報道里狠狠罵米蘭和小羅了。
但是也有膽子大的記者跳出來問:“請問賽斯的受傷會影響皇馬的排兵布陣嗎?右邊鋒的位置上只有兩個人,這段時間佩德羅·萊昂是不是就可以上場了?”
穆里尼奧掀起眼皮看了看提問的《米蘭體育報》記者:“本場比賽這么無聊,讓你想不到該問什么嗎?我只回答跟比賽有關(guān)的問題?!蹦銈兦蜿牨惶吡藗€0:3!??!
西班牙的記者們同仇敵愾地笑了,笑容里飽含著憤怒與輕視兩種復(fù)雜的情緒?!谷粋宋覀儼屮喌膶氊?!
病房里卡西很是解氣地關(guān)上了電視機,這段不停回放的新聞發(fā)布會估計能夠在電視臺有個幾天的熱度了?!跋壬钠鉀]什么不好的,”卡西笑著對賽斯說,“挺過癮的?!狈凑吕锬釆W是不在意媒體罵他什么的,媒體把穆里尼奧當(dāng)成噱頭,穆里尼奧卻把媒體當(dāng)成槍——用來維護自己的球員,或者用來威脅裁判和歐足聯(lián)的工具,多么有意思的互惠互利。
有人敲了敲門。
“進來!”賽斯喊了一聲,看到費勁兒提著一大包東西的納喬走了進來。他手上甚至還有一束花!
“啊,隊長。”納喬先沖卡西打了個招呼,從他的表情看是一點兒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卡西。
“那、”卡西猶豫了一下,“我先回去了?”他看看賽斯,“我明天再跟隊友一起來看你?!?br/>
賽斯點點頭,看著卡西離開。
“呼,嚇我一跳!等等,穆里尼奧不會也來吧?”納喬有些驚恐地說。
“不會,太晚了,剛剛門德斯打電話給穆里尼奧,讓他別過來,也別帶球員過來了。說我該睡了?!辟愃箍粗{喬買來的東西,伸手拽過來,“都是什么???”
納喬沒有回答他,看上去更驚恐了:“那我豈不是打擾你了?我在門口看到了門德斯,難怪他對我笑得那么奇怪!”
賽斯翻個白眼:“你看我像是能睡著嗎?”別的不說,他的腳丫子還疼著呢!
納喬頓時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賽斯從納喬帶來的包里掏出一個蘋果砸到納喬身上:“好個P!”
納喬嘿嘿笑著,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也就不跟賽斯一般見識,畢竟蘋果砸一下也挺痛的?!拔疫€給你買了蘋果,還有花?!彼诖差^上看到了花瓶,直接放了進去。
“……這是什么花啊,看望病人有送這種大紅色的嗎?玫瑰?”
納喬咳了一聲:“大晚上能找到花就不錯了!玫瑰不是常見嘛,心意到了就行?!?br/>
明明是敷衍!賽斯無語,看著納喬又是整理花瓶又是跑去倒水弄了很久?!澳阕屛矣X得自己像個姑娘?!?br/>
“可不就是像個姑娘,撞一下腿就出問題了。”納喬吐槽,完全沒有看望病人應(yīng)有的自覺。
賽斯氣炸:“你的同情心呢!是不是朋友了!”
納喬神奇地在病房的床頭柜里拿出了一個盤子,把買來的水果放進去?!安皇桥笥盐也挪粫笸砩喜桓鸭s會跑來看你。哦阿爾瓦羅他們幾個都去國青隊了,這你知道吧?反正他們都打電話給我了,讓我順便表達一下對你的同情和安慰。”
“知道啦!”
納喬“好脾氣”地勸賽斯:“開心點兒,看,我給你買了水果,還有小甜瓜呢!”
賽斯真想一個甜瓜摔納喬臉上。
兩個人又拌了幾句嘴,最后賽斯把納喬攆了出去:“我要睡覺了!碰到門德斯也跟他說吧,我睡著了!”
他一個人關(guān)上燈,在黑夜里,抬起身看著自己裹起來的左腳,復(fù)又躺下,嘆了口氣。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今夜大概是要無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