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的遭遇,一次一次的沖擊著他的心靈,之前的十五年中,他雖然無數(shù)次因為自己天賦的問題有過自暴自棄,有過崩潰,甚至一個人在夜里偷偷哭泣。
但是那時候的他只需要考慮修行這一件事,不管是自己潛意識里那些封閉的記憶,還是為了現(xiàn)實中師傅和幾個老爺爺們的厚望,他都一門心思的想著修行。
最多再加上個和他的風哥兒、南哥兒、布哥兒幾人一起喝頓小酒,逛一逛大清安城,出去郊個游,吃個野味,那就是他僅有的愿望了。
可是現(xiàn)在,他看到了那幅畫面中的母親,他想起了那些封閉在他靈宮深處的記憶,更是從夢老口中得知了這五天大地的一樁樁秘辛,還有那不可磨滅的仇恨。
背負著母親還有風氏的仇恨,搖身一變成為了“真龍”,成為了世人們心里公認的瑕九京帝太子不二人選,風縉的心中其實也很迷茫。
夢老說的沒錯,他生而知之,生而沐天更,僅十五歲便成就半圣之身,自然需要背負上尋常人難以企及的責任!
對于這些連他自己也沒有個概念的仇恨,他其實并不懼怕,從他決定不再去逃避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決心要肩負起這些東西。
但是令他迷茫的是,風氏、道家,與他父親之間到底是個什么關(guān)系。君臣?朋友?合作伙伴?還是互相利用?
讓他違抗帝旨,他擔心的不是自己會如何,而是風氏會如何,他的父親萬方大帝又會如何!他擔心風氏將自己作為推翻大夏根基的大旗,他擔心父親會因此遷怒風氏,針對風氏!
風氏有多強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有多強,而且從只言片語中,他可以聽出來夢老對于自己父親盡管沒有恐懼,但依舊充滿著無奈和忌憚。
如果自己為了馬夢露違抗了帝旨,東天祖地或許會相安無事,但明州可就不一樣了。明州于羿洲相鄰,羿洲三百萬戰(zhàn)軍枕戈待旦,什么概念?
三百萬大夏戰(zhàn)軍,足以將西天犁庭掃穴、摧枯拉朽一般碾壓個遍,將南天戰(zhàn)軍再次來個腰斬,甚至連再次殺到北天帝都城下,恐怕都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若真起了刀兵之事,從羿洲殺到明州不過幾日光景,單靠那二十多萬人皇鐵騎,就算是二十多萬陸地神仙,也無法抵擋得住三百萬大夏戰(zhàn)軍??!
更別說一旦他父親急眼了,真把風氏打入亂臣賊子的行列中,下旨令天下勤王滅風,可以很確定的說,明州可能連一個月,不,連半月都扛不??!屆時風氏該如何自處?
難道從那深不可測的東天祖地調(diào)兵殺入中天?公然造反?脫離大夏?
然后呢?風縉非常聰明,也非常機敏,這些念頭就像一粒粒種子,在他的腦海中頃刻間便能長成參天大樹!
他甚至已經(jīng)想到了風氏以自己這囯母所生帝子為旗幟,將往日在大夏布下的棋子暴露,依照提線瓦解大夏根基,另立朝堂!
若真是那樣,他又該如何自處?做一個風氏傀儡嘛?還是如今就舍棄馬夢露,索性不抗旨了,如此就可以從根源上遏制一切。
說句實話,他確實對于風氏如此安排他的一切有些悲憤,不過任誰被這樣當做提線木偶一般掌控著一切能夠高興呢?
但是不管如何說,是風氏將他養(yǎng)育成人,是風氏教會了他如何修行,如何做人,如何殺伐、詭斗,如何治國、平天下等等等等!
夢老那句風氏并非他的朋友和敵人,而是他的家人和后盾!
這句話讓風縉非常羞愧難當?shù)?,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陷入了一個怪圈之中,可能是自己的一切屢屢被操控,也可能是知曉了關(guān)于自己的一些事情。
他的明王舅舅,他的師父,還有他的老爺爺們,不管怎么說,都是他的長輩??!
長輩安排自己后生子弟未來的路,甚至所有的一切,這有什么不妥嗎?天下人都是如此,為何自己就不可呢?
仔細一想,事到如今,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實力、自己的一切包括這一路上的事情,雖然都是被風氏精心設(shè)計和安排好的,自己猶如被提現(xiàn)的木偶,但是不論怎么說,自己都沒有受到一絲的傷害。
起初他還對師傅和幾個老爺爺們欺騙他乃是所謂的“提純境”,心里頗有怨氣,畢竟這十五年來,他無數(shù)次因為自己天賦的問題有過自暴自棄,有過崩潰,甚至一個人在夜里偷偷哭泣。
但是自從他聽到了“真龍”的遭遇之后,他瞬間就感覺,自己吃的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呀,“他們”都是溯本源的陸地神仙,都是前途無量或者已經(jīng)身居高位之人,但是為了自己,他們前赴后繼的去充當替身。
被精心設(shè)計的樣貌,被精心設(shè)計的實力,被精心設(shè)計的性格等等等等,堂堂溯本源陸地神仙,將自己一日日偽裝成其他人已經(jīng)夠夸張了,更別說他們乃是替死之人!
也就是說,他們舍棄自己所有的一切,家人、親人、地位、金錢甚至是自己的名字!這么一日日的偽裝成“真龍”這個設(shè)計好的人物,只是為了一死而已!
他們的心中又該是如何做想的?相對于那死去的四十九個“真龍”,自己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風縉有些自嘲的嘆了口氣,自己什么時候這么貪心了?又是什么時候,那么多疑了?
“夢爺爺,那馬夢露的真實身份,能告訴我嗎?”風縉艱難地搖了搖頭,讓自己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馬夢露......”夢老聞言也是一陣嘆氣,有些猶豫,思索了半天終于道:“你可還記得北天斗魔王?”
風縉眼神一凝,有些不可置信的瞪著語出驚人的夢老,又看了看小手捂住俏臉不敢與自己正視的馬夢露,差點沒忍住叫了出來。
他當然記得北天斗魔王,那可是和中天十四公一個時代的人物!也是他在史書上看到不知多少遍的名字!
斗魔王起家時,可還沒有真武大帝什么事情,那時候北天一如其他天地一般,不知多少公侯的存在,而斗魔王就是在其中一步步殺成了一個五洲王!
五天大地皆是以九州分化,故北天也是有九州之分,而斗魔王的“五洲王”之稱,就是統(tǒng)一了五洲之地!那時候,真武大帝才剛剛統(tǒng)一了一個大洲,堪堪稱王而已!
當初的北天人都以為他才是能夠一統(tǒng)北天的絕世雄主,但是史書上記載,接連很多年,這位統(tǒng)一了五個大洲的斗魔王都沒有任何擴張動向,一下子轉(zhuǎn)變了風格,成了個守城之主。
而在此期間,真武大帝后來居上一口氣吃下了剩下的四洲之地,手握“云?!彼诘摹氨碧熘睢薄浦蓿?br/>
真武大帝與這位斗魔王和平相處了沒有多少時日,便主動起兵欲攻伐斗魔王,誰知斗魔王做了多年的守城之主,這次卻罕見的露出了獠牙,御駕親征連戰(zhàn)連捷,將真武大帝這位絕世雄主都殺的睜不開眼!
如此一個打的真武大帝睜不開眼,使其丟盔卸甲連戰(zhàn)連敗,短短數(shù)月就失了王都的絕世雄主,最后是書上的記載卻是疑團重重,據(jù)說是奸臣所害中了真武大帝的埋伏。
之后真武大帝圍三闕一,逼得他只能一路西逃,直到與東天交際之處的巫江,這位斗魔王終于自刎,至此一代絕世雄主悲慘落幕,天下盡歸真武。
強忍了半天心中的震驚,風縉的聲音都不由自主的發(fā)顫了起來:“您該不會告訴我......馬夢露是斗魔王后人吧?!?br/>
夢老看了眼馬夢露,又看了看周圍以勢做成的屏障,點了點頭,沉聲道:“馬夢露,正是斗魔王的后人,她本名為任女,如今改成馬夢露也只是障人耳目罷了?!?br/>
“任女......”風縉看向馬夢露,雙眼中充滿了復雜之色,反復念了好幾遍,突然有些疑惑道:“任女,這應是一個‘號’吧,怎么是名字?
不過我于史書上也從來沒看到過斗魔王有名字,好像就是叫斗魔,包括真武大帝,就是叫真武......”說到此,風縉突然猛地抬頭看向夢老,雙眼瞪的滾圓,剩下的話,死活是卡在了口中沒有說出來。
夢老和三位風氏氏祖見此不約而同的互視一眼,有些無奈,夢老更是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只告訴你只鱗半爪你都能猜出全部來,也太過機敏了。”
風縉被夢老沒有否認反而意有所指的話徹底鎮(zhèn)住了,他喃喃念到那里,突然察覺一絲不對,本來還以為是他想多了,沒想到夢老竟然沒有否認,反而還說他猜出了全部!
難道斗魔王,還有馬夢露,不,還有任女,兩人都是......
聯(lián)想到一向強勢殺伐、侵略如火的斗魔王突然成了一個“守城之主”,再到短短數(shù)月就殺的真武大帝丟掉王都、倉惶敗逃,最后堂堂“五洲王”竟然被部下所害,一路西逃至巫江屈辱自刎。
真武大帝莫名其妙就一統(tǒng)九州了,斗魔王莫名其妙就沒了,種種可疑之處,這其中確實充滿了蹊蹺,唯一的解釋,那就是真如自己所想一般。
真武大帝與斗魔王,哦不,應該是斗魔大帝!這兩人......
最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還是任女的父親,竟然加入了道家,這其中之事,可真是僅想一想就讓人驚悚至極!
難怪連自己的父親都死死盯著任女,甚至不惜與風氏發(fā)生沖突。
難怪風氏為了任女,布局這么多年,讓她的父親在東天守了這么多年也沒有敢動身,非要等自己遠行東天之際,做到萬無一失才敢將其暴露!
好大的一盤棋啊!風縉將視線慢慢放在了馬夢露身上,后者若有所感一般抬頭看向他,哭的通紅的眼中充滿了無奈和抱歉,僅一眼,她的視線就躲閃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