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風清云麗,天氣和爽,帝都之內(nèi),一片喜色,神族帝君墨霖的養(yǎng)子頌宇與妖族大帝姬永安婚期將至,神族陣仗雄偉,趕來下聘。
事情一出,不免教人忙得空不出手來,妖帝從云前前后后地接受道喜,面見賓客,百忙之中,揪住了躲在殿中的永安,問:“長樂呢?”
永安習以為常,見怪不怪,推開了她拿進屋的銀簪首飾,扶了扶額角:“莫約是去給東海老君賀壽了。她說……要憑一己之力改善神妖兩族關(guān)系。”
“東海老君?他和妖族非親非故的,這鬼丫頭,胡謅這本事真是信手拈來,哪需要她去東宮湊熱鬧,”從云頓感頭痛,頗是無奈,“她馬上也要嫁人了,不來好好看看,日后怎能學到東西?!?br/>
永安將她推搡到門外,搭上她的肩膀,揉了一揉:“哎呀,姨娘,此事還早,阿樂貪玩,還不宜成親?!?br/>
從云白了她一眼。
要說妖族與神族的婚事,是一樁美談,也是一樁奇事。受故人所托,墨霖收了頌宇為養(yǎng)子,而這個頌宇,恰好是個純種的狐妖,神妖兩族聯(lián)姻,永安為妖身,嫁給頌宇便是不二之選,至于長樂這個神身,也是早早地就與神族帝少江蕪夜定下了婚約,結(jié)兩族之好。
若問為何妖與妖,神與神才是良配,那便是上一輩人慘痛教訓得來的結(jié)論了。丹姝曾與長樂講過這段故事,雖然橋段不如畫本子寫的那般精彩,但情到濃處還是令人覺得悲痛傷感。
長樂每每聽聞,皆是聲淚俱下,痛哭涕零:“不曾想,我的先人竟是這般癡情的種……想來,我也是一朵癡情的芍藥花吧……”而當這時,永安便會安慰她:“母上與祖上皆是癡情之人,阿樂可莫要受這等苦,好好做一朵無憂的芍藥花吧?!?br/>
兩萬年前,神帝將小女兒蘭絮嫁給妖帝,當然其中的內(nèi)情便是后人不便言說的,妖帝將族中圣女云裳許配給神族帝少習央。據(jù)說這個蘭絮呢,對妖帝那叫一個一往情深哪,為其誕下一女,名桃夭,桃夭雖是半神半妖之軀,卻是百萬年難遇的天選御月神女。這個云裳呢,也生下一子,名喚灼華。據(jù)某些殘留的史冊記載,神帝是個比較狡猾的,在桃夭的抓周宴上,攔截了妖帝,實行了刺殺,愛夫心切的蘭絮趕來時,妖帝已經(jīng)斷了氣,便苦苦哀求,保住了神女桃夭,卻也只能讓她下凡,做個凡人。
據(jù)丹姝所講,她下凡歷練之時遇見了桃夭,并結(jié)為了姐妹,后面的苦情故事,便是丹姝常常講給長樂聽的做神仙務必要斷情絕愛的戲碼。灼華下凡歷練,與桃夭相戀,二人回到仙界后,灼華卻不再與之相見,桃夭找回了散散各地的妖族子民,重振妖族,灼華遵從神帝習央的遺囑,將妖族斬草除根,卻意外得知桃夭誕下兩個女兒,不過,挽救是遲了的,神女桃夭隕落,灼華為之悲痛欲絕,不再追究妖族,下令扶持妖族,而后自己病逝,也就有了現(xiàn)如今的從云妖帝,墨霖神帝。
長樂常常覺得痛心又惋惜,為何相愛的人卻總是只能兵戎相見呢?若她今后遇見心儀之人,即便是遍體鱗傷,也斷然不會放棄。
百斗森林的風很涼,簌簌地拂來,長樂一路走走看看,心中滿是期待,姐姐一向睡眠不好,若是她能尋到一些稀有的藥草,幫姐姐解決這個煩惱,此行便也值了。
其實少時,她在青丘見過的世面不少,同許多狐貍一起上山下河,不過,這類傳言很危險的林子,委實也是第一次來。
小少爺是個冷漠的人,與他一起在林中走了幾天,除了偶爾會因為害怕往他身邊躲難尋求庇護,便接觸不太多,時常會聽到他充滿嫌棄的鄙夷聲:“別挨本少,男女授受不親!”
在狐貍堆中待久了,她深信狐貍同她所講的不要臉法則,不過這個“男女授受不親”的說法,是凡人拘于俗世的表現(xiàn),于她一朵芍藥花又算什么呢。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小少爺見識一下,什么叫不要臉。
一路逛來,不料這林子實在是大的很,走了許久,從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也沒看到個可觀可嘆的景或是個有趣解乏的人。正興致盎然地踩著被月亮照出來的少年的影子,前方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猝不及防撞上了他堅挺的后背,疼得她揉了揉鼻子,還來不及抱怨,小少爺當即將她一攬,側(cè)身一避。這一下來的太過突然,長樂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jīng)松開了自己,長劍出鞘,孤身前去搏斗了。
她這才看清,月光下,那只龐大的巨鷹。
雄鷹眼神銳利,體型強壯而堅朗,氣度高昂,儼然如神圣不可侵犯的上神,墨色的翅膀在月光下隱隱現(xiàn)出鋒利的寒芒。受他一劍,它悲鳴一聲,以翅為甲,自空中回身,迅猛地襲了過來,小少爺身輕如燕,閃身避開,回予一擊,對著翅羽斬了一劍,得勢之后,又是兇狠的連擊,不出幾下,鷹獸便斷了氣。
他雙腳落地,長樂湊了過來,問:“小少爺,這是什么獸?”
“守護長生草的鷹獸,”他指向一片高地,“看見了嗎,那就是長生草。”
“長生草?”長樂仔細回想,痛恨自己平時看書不認真,此時要用卻記不得,見她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他忍不住指點道:“于妖獸有益的仙草,我們就不用看了?!?br/>
長樂鄭重其事地考慮了一下,躍身將草藥收入囊中。這時,卻見小少爺剖出了鷹獸的靈丹,收進了一只小玉瓶中,不由得心生疑惑,問:“你這是做什么?”
他將玉瓶揣進袖子里,哼了一聲:“本少的事,你管得著嗎?!?br/>
長樂覺得這話頗為熟悉,應該是這些天來聽太多了,聽的多了,也就左耳進右耳出了,便禪定道:“你煞費苦心收集靈丹,定是要送給心愛的女子!”
她看見小少爺?shù)拿忌页榱顺椋骸坝趾a什么呢你?本少懶得與你廢話。問這等無聊的問題,還不如好好想想,本少三天救你兩次,該如何報恩!”
長樂摸了摸鼻子。
從哪找命還去,恐怕得還到下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