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看不起鄉(xiāng)間之人,也不是她低看了夏子厚的天賦,只是有些大局把握沒有足夠的見識是辦不到的,試問一個在鄉(xiāng)間長大,出世不足一年便能跟在一代帝王身邊出謀劃策,說是沒有一番見聞怎么可能。
呵,不過想永盛帝之流應(yīng)該都以為紙上談兵就足以成就一個人了,但她可從不那么認(rèn)為,謀略若不應(yīng)用又怎么能成,她雖說不上戰(zhàn)場,但她卻是做了運籌帷幄帳中之人,她看過不少兵書,但真正運用起來她知道有多難。雖說夏子厚做的事與打仗不同,可治水之類的實事沒有實地的考察和足夠的經(jīng)驗準(zhǔn)備,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永盛帝終究是溫室里的花朵,事實上這滿朝文武大都如是,所以他們看不穿這些不對來。
蕭逸云不知已蟄伏多久,或許就等著一擊而中的那一刻了吧。他現(xiàn)在還缺些什么呢?師出無名?或是還有其他什么顧忌?
隨著何先生一步一步走近,禮部侍郎心里打鼓,但還是強裝鎮(zhèn)定道:“這位老先生是……”
“你們不是一直在等老夫嗎,還不知道老夫是誰?哦,是了,老夫變臉了,大人稍等片刻?!?br/>
說著何先生在自己臉上抹了幾下,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也沒太大的變化,卻偏偏立刻顯得古道仙風(fēng)了起來。
眾人驚嘆,在望江樓雅間里的皇室眾人都臉的難看起來。
“皇兒,這可怎么辦,真的是何先生?!?br/>
永盛帝面色陰鶩,明明沒見到齊王府有什么動靜,蕭逸云也好,云依也罷,都沒有什么行動,連他們身邊的人都沒見離開過,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不是何先生,他都不是?!?br/>
“怎么不是,他分明就是……”
太后話說到一半打住了:“皇兒的意思是……”
永盛帝勾起諷笑,是也不是也不過是他說了算罷了。
永盛帝走到窗邊,禮部侍郎剛好抬頭看來,永盛帝對他點頭示意,禮部侍郎也是個人精,即刻明白永盛帝要他繼續(xù)把這戲唱下去。
永盛帝又對著人群比了個手勢。云依冷笑,有蕭逸云的人和自己暗閣的人在,他的人還能做什么?干脆廢了他幾顆棋子當(dāng)禮物吧。
禮部侍郎收斂心神,對著面前的老人客氣而疏離道:“老先生變臉之術(shù)果真厲害,不過這也不能表明你就是何先生吧。此時事關(guān)重大,還請無關(guān)之人莫要冒認(rèn)得好?!?br/>
何先生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對著身邊的年輕男子道:“徒兒,有人說你認(rèn)了假的何先生為師了,這可如何是好?!?br/>
那個帶著書生氣息的男子溫和的臉上瞬間變得嚴(yán)厲起來,通身的氣質(zhì)都變了,若不是親眼看著,都會以為是換了一個人了。
“呵,我堂堂良家商行的當(dāng)家倒是寒磣到要認(rèn)一個假的何先生來當(dāng)師傅了?”
路人甲:“良家商行當(dāng)家,莫不是那個傳說中的五少?”
路人乙:“良家商行啊,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良家商行嗎?”
路人丙:“廢話,除了那個良家商行,還有哪個敢頂著良家商行的名諱招搖過市的,必然是那個良家商行的啦?!?br/>
路人?。骸罢O誒,那人我認(rèn)識,和良家商行做生意時有幸見過一面,那個和我談生意的管事還畢恭畢敬地和他見禮了,他是良家商行的當(dāng)家!”
……
慕容五勾起冷笑:“望江樓樓主呢,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出來主持局面?”
“五少莫氣,安素這不在這嗎?”話未落,一個一身白衣的女子款款步出,娉娉裊裊,說不出的萬種風(fēng)情,卻不帶絲毫風(fēng)塵之氣。
女子容貌算不得多美,可通身的氣質(zhì)教人移不開眼。這便是望江樓樓主安素,她與整個望江樓就是東臨的才識標(biāo)識,東臨最負(fù)盛名的著作往往出于望江樓,這里是東臨才子匯聚交流之地,是文人墨客的殿堂。而安素此人本也是極具才華之人,最重要的是無論誰來到她的望江樓她都平等待之,即使是皇室貴族,若是在望江樓惹事,她照樣攆出去,也無論是誰來請,若她不樂意就算是永盛帝召見,她也置之不理。
文人總是多風(fēng)骨,也敬佩有風(fēng)骨之人,所以安素雖是女子,卻極得東臨才子推崇、擁戴。
安素極少在人前露臉,但每次在望江樓露臉,必會引起望江樓騷動,所以不少文人墨客都認(rèn)識她,她一出來,便不少人大叫著:“看,是安姑娘,安姑娘出來了!”那激動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秋試放榜他得了頭名了呢。
安素款步走到何先生面前行了一禮,恭敬道:“聽說五爺認(rèn)了先生為師,此乃五爺之幸,今日安素有幸得見先生真顏實乃安素之幸,請受安素一拜?!?br/>
說著作了一揖,恭敬萬分。
“安姑娘都說是何先生了,那必然就是何先生了。”
“是啊是啊?!?br/>
安素走上前安撫眾人情緒,清清淡淡的聲音響起,聲音不大,底下的人卻是瞬間安靜下來細(xì)細(xì)聆聽。
“皇家之事,安素一介平民本不想管,只是應(yīng)諸位所求借出場地供諸位求得一個真相,可安素素來敬佩的何先生與良家商行的當(dāng)家都在,且二位身份各位都存有疑義,安素自是不能置身事外了?!?br/>
“侍郎大人,這場辨別壽宴圖真假的盛會便由安素親自主持可好?”
雖是問了禮部侍郎,可安素卻是對著在場眾人問的。安素開口自是一呼百應(yīng),禮部侍郎想反駁,卻無力,只能暗暗盼望皇帝陛下的人能爭氣點趕緊把人給解決了的好。
可惜的是知道畫作鑒別結(jié)束都沒有人能給何先生造成絲毫威脅。
何先生極為激動地捧著畫,當(dāng)眾宣布了這幅畫確實是先師之作。
話雖是假的,可他的激動卻不是假的,到后來禮部侍郎勉強擠出笑意說能回去向太后、皇上交差了時捧著那畫作不舍放手都是極為真切的。
第一次見這幅仿造的畫他差點被騙過,那時雖感嘆偽造之人精湛的技藝,更多的卻是失望和惱怒,可如今捧著這幅由自己弟子所作的畫作,他心里滿足得很。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他是找了個好弟子繼承衣缽啊。后來畫給人拿走,他自也是不舍萬分的,那可是自家徒弟所作之畫,自家徒弟還直言過那幅畫是他臨摹上百幅壽宴圖中畫得最好的一幅,后來再畫都沒有能及的上這一幅的。
自家徒弟畫得最好的畫啊,就這么被別人拿走了,他怎么能舍得。
這般情態(tài)更是讓眾人相信這幅畫是真的,就連善于察言觀色的蕭逸云躲在暗處看到這一幕都以為這畫確實是真的。
可那幅畫的真假他清楚得很,蕭逸云雖沒有過問云依怎么去處理那些事,可那幅假畫入宮后沒有被換過,除了畫軸。除了安排在望江樓牽制永盛帝的人他沒有做其他準(zhǔn)備,他也想看看云依能把這件事做到什么地步。就連安排在這里的人手也沒有多到可以牽制永盛帝的人不得動彈的地步,他更多的是要觀望。
云依果然是出乎他的意料呢,蕭逸云垂下眼眸:這樣的女子不能為敵,要么抹去,要么連成一氣,決不能讓她站到敵對的一方。如今看來她手上的力量比他預(yù)想得還厲害,對待云依,他要改變策略了。他用得上云依的力量。
“去查查看云依與良家商行、還有暗閣之間到底是什么樣的關(guān)系。”
“是!”一道黑影應(yīng)聲領(lǐng)命而去,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蕭逸云冷眼看著看臺上上演的一切,最后冰冷的目光射向永盛帝:蕭逸錦,你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就算是有東臨帝王代代相傳的神騎軍護衛(wèi),你也不會是我的對手。母妃為你母子所害,父皇被你們母子暗殺,我蕭逸云所有苦難因你們而起,也唯有你們的血才能平復(fù)!
盛京近郊一座商賈之人的大宅院中,一人一身青衣立于庭院中,望著天空發(fā)著呆。
“喲,大哥好興致啊,竟然有心情一個人賞月啊?!?br/>
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熱情萬分地迎上來,大掌拍到那人肩上,那人卻在那樣大的掌力下不動分毫,那個高大的男子也沒有自己拍人力氣太大的自覺,依舊還是樂呵呵地說著,顯然這樣的狀況都是常態(tài)了。
魁梧男子搭著青衣男子的肩頭也向天空望去,咂咂嘴:“大哥啊,這連月亮都沒你還看什么啊,走走走,陪弟兄們喝酒去?!?br/>
青衣男子卻不理他,只淡淡道:“雷大,要變天了?!?br/>
雷大摸摸頭:“哦,怪不得今晚沒月亮了,原來是要下雨了啊,那我明天曬不了被子了?!?br/>
青衣男子無奈搖頭,含笑看著雷大的眼眸里卻隱含憂慮和凌厲。
兩代神騎軍都未出世,卻從未停止過磨礪,就為了成為護衛(wèi)皇權(quán)、護衛(wèi)東臨最后也最強的屏障,雖然一直在拼命磨練著,作為神騎軍的首領(lǐng),卻從來都期望著不要有需要他們出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