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非凡感覺自己閑了好久。

    雖然實際還還不到一星期，可就是各種不自在?？赡苁侵疤α耍R不停蹄到處趕場，閑下來后，反而不習慣。

    當他把這想法告訴趙義時，被老大哥笑罵了一句：“你是不是犯賤？！”

    可不是嘛！

    身為御詭者，當然是希望越閑越好，有病才會想出任務(wù)。

    不過到此為止了。

    “檢測到詭異信號，編號0759083，能量等級B級，位于橙縣新風鎮(zhèn)分界村文化樓。請前往該目的地收容?！?br/>
    指揮中心發(fā)來消息。

    留在橙縣的三人第一時間集合。

    李耀國目光凝重：“都收到了吧？”

    二人連忙點頭。

    龜龜，又見B級，橙縣這小地方哪來那么多B級詭異?。?br/>
    李耀國：“B級御詭者，這次我?guī)ш牐銈冏⒁獗Ｗo好自己，切記，沒有我命令不準出手?！?br/>
    二人凜然：“明白！”

    B級任務(wù)，要是沒有相應(yīng)等級御詭者頂在前面，就他倆菜雞，只有送死的份。

    就像上次在羅四酒店。

    ……

    分界村。

    位于橙縣新風鎮(zhèn)與遂城縣遂北鎮(zhèn)分界處，因而得名分界村。

    分界村不算小，依靠省道，幾年下來演變成一條相當熱鬧的圩集，從幼兒園到中學，從快遞點到加油站到小加工廠都有。

    相比村前，村后就稍顯冷清。

    和絕大部分農(nóng)村沒什么區(qū)別，缺乏年輕面孔，多是留守老人和小孩。行走在鄉(xiāng)道上，偶爾會聽到不知從哪家傳來的鴨子嘎嘎聲或者狗叫聲。

    分界村以前有一樣?xùn)|西很出名，名為木偶戲，從誕生至今，已有300余年歷史。本地人多稱作白戲、公仔戲、鬼仔戲。

    稱白戲是因為多是用本地白話演唱，稱公仔戲是因為木偶本地方言叫做公仔，至于稱鬼仔戲……

    一種說法是木偶類人，鬼神居其中。

    還有一種說法就是，臺上人表演，臺下的卻不只有人在看，或許還有別的東西混跡其中，高聲喝彩。

    為什么說是以前很出名？

    因為隨著經(jīng)濟發(fā)展、時代變遷，娛樂方式的多樣化，使得木偶戲這樣的傳統(tǒng)藝術(shù)，已經(jīng)漸漸退出大眾視野。就和曾經(jīng)的下鄉(xiāng)放電影一樣，如今也就各村神誕偶爾會有人請木偶戲團去表演。以前那種全村老小一起看戲的盛況，再也見不著了。

    吃不上飯，自然沒人愿意學，這門技藝愈發(fā)冷清，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斷掉傳承咯。

    如今跟得上潮流的，比較出名的金光布袋戲，也算木偶戲的一種。只是他們舍棄了傳統(tǒng)的掌中戲偶，而改用較大的戲偶來表演。

    尋常的小眾地方木偶戲，比如分界村這種杖頭木偶戲，怕是走不通這條路。

    哪怕是國家級非遺。

    ……

    木偶戲沒人愿意學唱，木偶制作同樣如此。

    制作木偶講究一個符合劇情需要，不同的人物有不同的身份、地位、性格，同時還分“生、旦、凈、末、丑”各類，盡可能使角色形象現(xiàn)于容貌。

    具體過程又從選料、雕刻頭坯、裝手到打磨拋光、彩繪、配置服飾道具，每一個步驟都馬虎不得。

    如此繁瑣，又做不到機器化生產(chǎn)。成本下不來，質(zhì)量難上去。

    好的木偶動輒數(shù)千，根本不是本地草臺戲班子能負擔得起的，普通的木偶質(zhì)量又欠佳，愈發(fā)沒人愿意看，導(dǎo)致惡性循環(huán)。

    分界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人會做木偶了，會唱木偶戲的也不多。

    文化樓旁。

    李耀國三人呈品字形站立在院子門外。

    躊躇半晌，確定目標定位沒錯后，李耀國看著半掩的木門，上前敲了敲，然后推開。

    院子里，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停下手中動作，疑惑看著他們。

    手上是正在制作中的木偶，旁邊放著頭坯、服飾等材料，也有已經(jīng)制作好的木偶，看起來質(zhì)量不錯，栩栩如生。

    李耀國微微一怔，躬身說：“阿婆，打擾了，請問就你自己在家嗎？”

    老太太笑容慈祥：“對呀，就我一個，后生仔你們有什么事嗎？”

    三人走進院內(nèi)，不動聲色將周圍一切收入眼中。

    李耀國不敢放松警惕，目光落在老太太手中的頭坯上：“您這是在制作木偶嗎？”

    “對啊，我是做木偶的，做這行好多年咯，從十歲開始跟在我爸后面學，十二歲親手做了第一個木偶，十七歲那會兒我爸就說我已經(jīng)超越了他的水平。那時整個欽廉府的木偶戲班，都來找過我訂做木偶?！?br/>
    說起往事，老太太語氣自豪，笑意滿滿。

    李耀國和趙義卻是瞳孔一縮。

    “可惜我現(xiàn)在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也沒什么力氣了，接不了那么多單。當然，現(xiàn)在聽木偶戲的唱木偶戲的都少了，時不時能聽到說哪個戲班子又解散了，大家只能另尋謀生手段。這樣自然也就沒人再來找我做木偶?！?br/>
    老太太嘆著氣，絮絮叨叨。

    最后一句似乎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闖進來的三人：“為什么現(xiàn)在就沒人看木偶戲了呢？”

    謝非凡下意識回答：“很正常啊，現(xiàn)在娛樂手段那么多，電影電視小說短視頻，年輕人天天抱著個手機啥也不用干，哪還靜得下心來聽這種晦澀難懂的東西?！?br/>
    卻見李耀國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反應(yīng)過來，縮起脖子。

    老太太怔怔出神：“果然是人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你們說的我都聽不懂，誒?！?br/>
    趙義出聲說：“其實還是有人愿意聽愿意學的，只是沒以前多了而已。國家這么大，人這么多，總會有人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而且木偶戲已經(jīng)被國家列入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官方一直有幫著推廣?！?br/>
    “是嗎？”

    老太太眼中多了幾分神采，慈祥的笑容重新出現(xiàn)：“那就好，那就好……只要還有人記得木偶戲，還有人愿意唱木偶戲……”

    “他呀，就是因為喜歡木偶戲才認識我的。一開始我爸不愿意教他，他就趴在墻頭偷學，被我爸罵過幾次還是嬉皮笑臉的賴著不走，我爸沒辦法，只好當作沒看見。后來見他心誠，才決定收他為徒弟，教他唱戲做木偶。不過他手笨，做得沒我好看，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做頭坯我來畫。”

    “他是誰？”

    “是我男人哈?！?br/>
    “他現(xiàn)在……”

    “打鬼子去啦，跟著南路四團三連那幫人，早就走了，去了很久了吧，不記得了。說好回來的，這么多年也沒見回來，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跟別人好了?！?br/>
    “不是的！”

    李耀國動容，下意識打斷。

    面對老太太疑惑的目光，他蠕了蠕嘴唇：“他不是逃兵，更不是負心漢……他是英雄??！”

    四團三連，從欽廉府打到高要，后轉(zhuǎn)到西浦，進入南邊小國。本意是配合大部隊圍殲刮黨殘部，結(jié)果意外遭遇大部隊反撲……

    沒有一個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