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每天里,無憂都要吃上兩個蜜碗,然后再吃些別的東西,約莫有一月時間,病體已見大好……
蜜碗需用三斤白面,十個雞蛋以及一斤蜂蜜,將面和勻,搟成半寸厚,撒上新鮮芝麻,將面折成雙層,搟成半寸厚,切成手掌大小方塊狀,做成碗形,放入油鍋中煎炸即可……
無憂本就擅作糕點(diǎn),李世民最是喜歡,如今學(xué)起來自駕輕就熟,做出來的蜜碗更加酥甜香軟……
這日作了一些,令彩映隨著,將孩子們叫到麗正殿中,李世民難得半日悠閑,靠在軟榻上隨意翻看些書籍,三個孩子在周圍坐了,麗質(zhì)烏黑的眼,如珍珠明亮,水藍(lán)綢子緞裙,是無憂親手所作,麗質(zhì)撒嬌的依在父親身上,巧笑道:“父皇,你看看麗質(zhì)的裙子,好看嗎?是母后做的,母后只做給麗質(zhì)了!”
麗質(zhì)說起來頗為驕傲,李世民聽了,放下手中書籍,細(xì)細(xì)打量起越發(fā)標(biāo)致的女兒,女兒眼睛流澈晶瑩,像極了母親,嘴唇薄勻,卻與自己一般模樣,李世民愛憐的捏捏女兒鼻尖,笑道:“嗯,好看,朕的長樂公主穿上就更好看了!”
青雀本也在一邊持書閱讀,見李世民抱起麗質(zhì)逗弄,也跑上前去:“父皇,青雀讀書之時,有一處不明!”
李世民放下女兒,眉眼帶笑問:“噢?何處不明?”
青雀凝眉道:“憲問恥。子曰∶‘邦有道,谷;邦無道,谷,恥也?!?、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父皇,既然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難矣,卻為何仍不知是否為仁?”
李世民不禁欣然,贊許道:“原來青雀最近在讀《論語》,青雀可記得孔子曾不止一次談到過‘仁’,孔子說,脫除了‘好勝、自夸、怨恨、貪欲’的人雖難能可貴,可是否為仁卻是不知,可見‘仁’的境界極高,非常人所能企及,擺脫了以上四點(diǎn),若是自滿于現(xiàn)狀,何以為仁?要不斷追求做人的更高境界,所謂‘仁’者,并無止境?。?)”
青雀點(diǎn)點(diǎn)頭,有片刻凝思,隨而揚(yáng)起了笑臉:“嗯,青雀明白了,青雀長大便不行克、伐、怨、欲,爭做仁者!”
李世民笑著拍拍青雀,看看兒子,真長大了許多:“好,父皇等著看!”
“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3)!”
歡愉的氣氛倏然僵凝,李世民收住臉上笑意,向旁看去;承乾目光平靜,靜得深而幽邃,雖他是大哥,卻也不過九歲年紀(jì),可那涼薄的眼神,卻似看破了人間許多,無法尋到一絲這般年紀(jì)的活潑……
青雀臉上尤有一些尷尬,見父親凝眉不語,卻也無所作處,正欲說些什么反駁回去,殿門口,卻有輕細(xì)腳步聲,悠悠而至……
寶藍(lán)色裙擺繡以擻和針金絲蘆燕圖,直上腰間處蘆燕紛飛不見,月紗披帛錦繡輕盈,群青色緞絲橫抹衣映襯玉容白皙嬌柔,如自夢中走來,如入仙境神女香閨……
李世民一時出神,無憂眼如清湖碧水,瀲滟神采誘人心旌生曳,再看不到病中懨懨憐弱,身態(tài)如弱柳迎風(fēng)飄逸……
無憂將紅木托盤放在桌上,蜜碗香甜氣息飄散麗正殿中,麗質(zhì)最先跑過來,拍手笑道:“母后,好香??!”
無憂微微笑了,和暖如夏日朝陽:“先拿給父皇!”
麗質(zhì)呵呵一樂,拿起一個蜜碗跑到李世民身邊:“父皇先吃!”
李世民眼光仍在承乾身上滯留片刻,方才對向女兒:“好,麗質(zhì)真乖!”
無憂依身在李世民身旁,君王笑容如風(fēng),握了無憂的手,青雀亦跑過來,靠著李世民坐下:“父皇,好久沒吃母后做的糕點(diǎn)了!”
“是啊!”
李世民笑笑;“那青雀就多吃一些!”
說著,遞在青雀手中一塊,青雀接了,邊吃邊是連連稱贊,無憂向旁望去,承乾只坐在那里不動,秀眉微微一凝,柔聲道:“承乾不嘗嘗母后的手藝嗎?”
母親的聲音總是柔和清婉,流入耳里,進(jìn)入心中俱是溫暖的……
承乾轉(zhuǎn)過身來,冷漠的臉上終有一些柔和:“弟妹們先吃,我最后便好!”
無憂慈愛一笑,拉過承乾的手:“來,也不是不夠,大家一起不是熱鬧?”
承乾隨著依了過來,無憂親自拿了個蜜碗給他,承乾笑了,笑的那樣自然由衷……
李世民不禁凝眉,承乾自小怕他,卻極力親近于他,但不知從何時起,那般光景卻已悄然不見……
“陛下,娘娘!”
彩映自殿口匆匆迎入,秉道:“淑妃侍女小素言,淑妃身體不適,卻不肯傳御醫(yī)醫(yī)治,身子怕會吃不消了!”
無憂一驚,看向李世民,李世民目光如邃幽深,卻也冷漠得近乎無溫,似彩映所說的一切,并與他無關(guān)……
“陛下,要不要……”
“來,麗質(zhì),父皇喂你吃一個!”
無憂一怔,李世民溫情中隱有的漠然,不免令她有些微驚訝,從前,李世民常贊楊如夕傲然高貴,不與凡俗,當(dāng)時封妃,亦言淑字正當(dāng)如夕,可而今的冷漠,看起來,卻早已尋不見當(dāng)年的情意……
亦是有失望居多吧?無憂低低一嘆,道:“先下去吧,說我過會便去!”
李世民逗弄著女兒,依舊目不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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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論語》——《憲問第十四》一:原憲問孔子什么是可恥。孔子說:“國家有道,做官拿俸祿;國家無道,還做官拿俸祿,這就是可恥?!痹瓚椨謫枺骸昂脛?、自夸、怨恨、貪欲都沒有的人,可以算做到仁了吧?”孔子說:“這可以說是很難得的,但至于是不是做到了仁,那我就不知道了。”
(2):可見‘仁’的境界極高,非常人所能企及,擺脫了以上四點(diǎn),若是自滿于現(xiàn)狀,何以為仁?要不斷追求做人的更高境界,所謂‘仁’者,并無止境!——這句話是然自己的理解,非官方!
(3):出自《論語》——《憲問第十四》二十:孔子說:“一個人如果說起話來大言不慚,那么他做起事來就沒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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