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煦從培優(yōu)班下課回來，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楚江川自從不和宋怡婧一起走后，每天一放學(xué)就早早離開了，所以座位便空了出來，于是趙長煦順勢坐在那個空座位上，準(zhǔn)備等江弋槐寫完作業(yè)一起走。

    江弋槐想也沒想只當(dāng)是楚江川殺了個回馬槍，所以并沒抬頭看他，只是自顧自地寫作業(yè)。過了一會，她忽然發(fā)覺旁邊座位的人并沒掏出書本學(xué)習(xí)，只是干坐著，她這才撇頭看了他一眼：“是你啊，怎么不叫我呢？”

    她三兩下將東西收拾好，生怕讓他等急了，畢竟她可是有求于人家的。

    “不著急，你仔細(xì)點，別落下什么了?！壁w長煦一如既往的溫和地提示著，看江弋槐一切收拾妥當(dāng)，然后去前門關(guān)燈、拉門。

    兩人并排走到校門口，竟一路無話。江弋槐一門心思想聊吳雨月，又怕顯得太突兀，目的性太明顯，可是又苦惱找不出什么鋪墊的話來。好在趙長煦終于開口：“你知道培優(yōu)班本來是黑熊講英語的，自從你擦黑板那個事之后，我們就換英語老師了?！?br/>
    “哈哈，是他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傷害嗎？”江弋槐忽然想到引導(dǎo)話題的方法，“說起來還多虧我從吳雨月那借來的那桶顏料，對了，你認(rèn)識吳雨月嗎？”

    “認(rèn)識算不上，常在廣播里聽到她的名字?！?br/>
    “對對對，就是廣播站的。還有咱們學(xué)校的運動會、籃球比賽什么的，也是她解說，上次你不是點歌了嗎？那個人就是吳雨月?！?br/>
    趙長煦口中發(fā)出“哦”的聲音，江弋槐這才一拍腦袋回過神來，這難道就是上次比賽她沒能點上《red》的原因？

    “有印象了嗎？”江弋槐問道。

    趙長煦并不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怎么提起她這么來勁？”

    “美女嘛，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江弋槐用玩笑的口氣道，“再說這不是閑聊嗎，不聊八卦難不成要聊學(xué)習(xí)？”

    “也不是不行呀，這幾天怎么不見你吹捧你的六十四篇了？”

    “那自然是背完了啊，不過我最近新發(fā)現(xiàn)《蘭亭集序》寫得可真好，雖然不是必考，我還是決定把它背下來?！?br/>
    趙長煦笑起來：“這篇我也喜歡，不能用通常的儒釋道思想考究，更像是一篇筆隨情動的散文。讀來沒有濃烈的情感，如詩寫山河破碎的憤懣、或是思鄉(xiāng)懷親的郁郁，雖然由喜生悲，感慨人生短暫，哀傷卻不至于哀慟，反是讓人因短暫人生而釋然。”

    “沒錯！”江弋槐差點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好在懸崖勒馬，“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初中是在……”

    “慶大附中?！?br/>
    “對就是那個，你說好巧不巧，吳雨月也是附中的，她那時候就是你們學(xué)校的女神了嗎？”

    “這我就不大清楚了，我那時候還沒聽過她這個人呢，”趙長煦話鋒一轉(zhuǎn)，再次問道，“你怎么突然對她這么感興趣了？”

    “哎喲，我這不是激動嗎，高中的兩個好朋友正好還是初中同學(xué)，所以我就特好奇你們過去的事。聽說你那時候就在打籃球了，還每天早晨準(zhǔn)時練球？那時候也打中鋒嗎？”

    趙長煦再次笑起來，道：“我那時候就是自己瞎打，要么就是和班里幾個也喜歡籃球的同學(xué)一起玩玩而已，哪有什么中鋒不中鋒的？你呢？”

    “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得這么詳細(xì)嗎？”

    “吳雨月告訴你的？”

    “對?！?br/>
    “那你們初中呢？”

    “干嘛問我呀，我沒什么可提的，跟現(xiàn)在差不多，那會按照身高排座位，我就一直坐現(xiàn)在那個位置，成績又差又不愛聽課。數(shù)學(xué)老師還拿我開玩笑，’江弋槐，你怎么坐在垃圾桶上啊’之類的。在校隊待過，不過和她們合不來，規(guī)矩太多、又喜歡論資排輩，不喜歡，想退又退不出來?！?br/>
    “唉，還真是圍城啊?！?br/>
    “什么城？”

    “沒什么，我還以為進(jìn)了校隊可以認(rèn)識很多高手呢。”

    “是有高手，但大部分都是為了走體育生升學(xué)的，每天抱怨，啊又要訓(xùn)練什么的?！?br/>
    “如果在校隊，每天不是就有了許多合法打籃球的時間了嗎？”

    “還是訓(xùn)練的時候居多吧，雖然有時候也打打比賽，教練管得也太寬了，管戰(zhàn)術(shù)就不說了，連你怎么跑位都要管，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沒自由的籃球，感覺自己跟工具人似的。感覺還不如小時候那種甭管認(rèn)不認(rèn)識，分到一個隊就齊心協(xié)力地進(jìn)球，比較有意思。”

    “這么說起來，我玩籃球還是一個巧合。小學(xué)的時候我沒鑰匙，每天放學(xué)坐在小區(qū)里等我爸媽下班。有一次小區(qū)里那群打籃球的小孩找我湊人頭，我就是這樣接觸籃球的，”趙長煦側(cè)臉看著江弋槐，繼續(xù)道，“之后他們每次人不夠都會找我，但其實沒人愿意跟我一個隊，他們是看到一個三步上籃，用三兩天就能學(xué)會的那種，可我花很久卻連運球都運不穩(wěn)。不過有個特別厲害的姐姐愿意和我一隊，那個姐姐和我說，她之所以喜歡打籃球，是因為籃球可以讓她暫時忘記生活中所有不如意，在籃球場上，一個人要做的只是全力以赴而已。那個姐姐還說，她寧愿30投0中，也不愿意9投0中?！?br/>
    江弋槐同樣看著趙長煦，看他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她忽然大笑出聲：“看來你被你那好姐姐騙了，最后那句是科比說的。”

    趙長煦突然頓了頓，問道：“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玩籃球的??？”

    “我也是小學(xué)啊，不過比你早，剛上小學(xué)我就開始玩了。”

    “那你是哪個小學(xué)的？”

    “干嘛，突然這么多問題？”

    趙長煦忙把視線移開：“我不也是好奇嗎？你和那個姐姐都打得那么好，想著萬一你們見過呢？”

    “難得長煦哥哥夸我，那我就告訴你，我是慶大附小的，”江弋槐再次笑起來，“你那個姐姐叫什么啊，沒名字我怎么知道見沒見過？”

    “不知道，我一直叫她姐姐，沒問過她的名字?！壁w長煦微微一笑，“后來上了初中就再沒見過那個姐姐了?！?br/>
    江弋槐這才收斂了笑聲，嘆息道：“確實，小時候沒什么手機(jī)之類的通訊工具，一搬家很多就失聯(lián)了。我有個天天打架的鄰居小孩，也是初中之后就再沒聯(lián)絡(luò)了，”她又看向趙長煦，忽然想起今天的正題來，心里懊惱又被他帶著跑了，于是正色道，“我可以盡力幫你打聽打聽那個姐姐，不過那個姐姐只能是姐姐?！?br/>
    趙長煦仍是淡淡地笑：“什么叫姐姐只能是姐姐，你在說繞口令嗎？”

    “不，我的意思是，那個姐姐只是姐姐，不能是別的什么東西！你能懂嗎？”

    “別的什么……東西？”

    “就是……哎呀，我不想說這個話題了！周末有空嗎？”

    “干什么？”

    “去一趟學(xué)校跟前那個商場，你哪天有空?。俊?br/>
    “兩天都可以?！?br/>
    “那就周天下午吧，”江弋槐指了指岔路口，準(zhǔn)備和趙長煦分別，“學(xué)校跟前那個大悅城，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