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軒身無分文,人生地不熟,有家不敢回,沒手機,沒身份證,超過十個小時沒有進食。
他眼巴巴的看著鄧子墨吃光了眼前的巨無霸套餐,肯光最后一根雞翅,報銷了一盒薯條,以及把可樂里的冰都嚼了。那“嘎巴”“嘎巴”的聲音別提有多撓心了。
人都是有骨氣的,張宇軒不多看他一眼,可堅持了半天后,他發(fā)現人家鄧子墨也沒看他,正刷手機網頁,還開著聊天工具,打著手游,玩的不亦樂乎。
這個家伙不但把需要的東西都帶出來了,還手機電量充足,流量充?!?br/>
張宇軒無語了,這個家伙到底被趕出來過多少次??!
兩人也在麥當勞里呆了好久了,他正琢磨著晚上怎么度過,怕現在回去老姐還沒有消氣,想著要不就在24小時店里湊合半宿,等夜里老姐睡著了再回去。
他心里猶豫不決,表面是上依舊是對鄧子墨嗤之以鼻的樣子,結果沒嗤之多久,肚子就很不爭氣的響起來,還特大聲,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餓壞了。
鄧子墨斜眼瞄了他一眼,發(fā)現這小子還假模假樣的正襟危坐,差點笑出聲,心想,果然范瑾文家人都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兒啊。然而就算再能裝,生理反應也是不會說謊的,張宇軒的肚子嗷嗷喊餓,完全不顧他會不會丟臉,連續(xù)不斷,此起彼伏。
面子實在掛不住了,張宇軒去了趟廁所,在廁所隔斷里站了老半天,直到肚子終于不再響了,他才走出來。出來一看,剛才的位置上多出了一份套餐,還都是加大號的。鄧子墨坐在旁邊依舊舉著手機。
“切,不用你的好心。”張宇軒毫不領情的說著,把托盤一推,飲料杯差點倒了,多虧鄧子墨一把拿住了。
“呵?!彼矝]好氣兒的笑了聲,“你可別想多了,我沒那么賤的,你就是餓出花兒來,也和我沒半毛錢關系。”
他拇指尖朝向身后,指向點餐臺:“是人家點餐的妹子看你太可憐,怕肚子再響下去連店都得塌了,特別請你吃的。”
這可信度也太低了吧。張宇軒正要反駁,就看見點餐臺的妹子朝著他笑了笑,小犬牙露出來很可愛。張宇軒立馬就“蔫”了,不再和鄧子墨辯駁。
“你要是把這些都扣我臉上,那妹子得多傷心啊。趕緊吃吧!”鄧子墨樂呵呵的說著。
餓極了的小伙子吃相很是夸張的,張宇軒就像是一個塞滿了食物的倉鼠,繃著一張嚴肅臉,腮幫子卻撐得滿滿的。他幾口就干光了漢堡,饑餓的神色有所緩和,又嚼起了薯條,最終喃喃絮叨了句。
“喂,這套餐是多少錢……”
“哎呦。”鄧子墨苦笑著,這貨怎么就這么擰巴啊,“你就吃你的,別管了,我已經給那妹子錢了?!?br/>
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明顯就是鄧子墨拿妹子打掩護,請他吃的套餐。張宇軒也沒再說什么,悶頭把剩下的都吃完,滿足之后看了眼時間,問著:“誒,要不要回去?”
鄧子墨表情凝重,他沉重地搖搖頭:“瑾文現在還不想搭理咱倆,還是先別往槍口上撞了,后半夜再回去吧?!?br/>
張宇軒低下頭,畢竟是他說了欠妥當的話,明知道老姐和家里的關系很敏感,卻還是往她的軟肋上戳,還大喊大叫出言不遜,實在太沒禮貌了。他趴在了桌子上,有點心煩意亂。
“我去,你不是屬豬的吧,剛吃完就趴下了。”鄧子墨看他吃飽喝足就躺下,也是驚了。
“你管我!”張宇軒瞥向一邊,他什么都沒帶出來,可不是就洗洗睡了嘛,先耗到下半夜再說吧。
鄧子墨站起來,繞到張宇軒的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得意的叼著一張銀|行|卡,金色的卡面閃著刺眼的光彩。
“走吧,哥有錢,帶你飛去?!?br/>
*******
下了出租車,張宇軒就后悔了,他被鄧子墨帶到了一個不認識的街道上,這里燈紅酒綠,時尚男女穿行,夜生活好不熱鬧。他現在兜比臉的都干凈,想自己回去都沒戲了。
“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
“放心吧,有你姐這層關系,我還能把你怎么樣嘛?!编囎幽谇懊嬉罚@過停泊的車輛,又擠過夜店門口的男女,最終指著一家坐落在街邊的復古酒吧。
“走吧,我們去里面坐坐?!?br/>
張宇軒看著走過去的幾名身著暴露的女子,還有身邊猥瑣的男性,不禁皺緊眉頭:“鄧子墨,你背著我姐就來這種地方啊?!?br/>
“切?!编囎幽崎_了酒吧門,“我能游戲打得那么好,哪有功夫來泡吧啊,先進來再說吧?!?br/>
才邁進酒吧門,還沒選定位置,一聲“浪”得嚇死人的笑聲就席卷而來,連鄧子墨都驚得直起雞皮疙瘩,而張宇軒則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這笑聲非常熟悉,卻和他印象中的又不一樣。
朝著笑聲的方向,張宇軒就像生銹一樣扭著頭,目睹了不愿意相信的一幕。
鄧子墨挑起眉角,他帶張宇軒過來就是為了讓他看到真相,指著在酒吧角落里的一席人:“你也看到了,你認識的那幫朋友沒一個說實話的,你喜歡的那個女玩家,小純潔了半天,其實根本就是有男朋友的,他們就是看你人傻又一根筋,拉過來利用你罷了。
……
本可以說的婉轉一點,但鄧子墨覺得沒這個必要,固執(zhí)的人就得下猛藥,要不還執(zhí)迷不悟,分不清誰是好人。
這番話在張宇軒心里絕對是暴擊了,他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卻又是鐵證如山。他以為是游戲里的好朋友,還有準備要去追求的女玩家,現在看來只是在逗著他玩而已。
那群人當中,張宇軒喜歡的女玩家就在別的男人懷里嬉笑打鬧著,那個男人拿出一盒煙,往女孩嘴里塞了一根,然后撥開了打火機。
鄧子墨覺得身邊刮過了一陣風,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張宇軒已經沖了過去,他一巴掌打掉了男子手里的火機,拔掉了女孩嘴里叼著的煙,狠狠的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你不是說你家有肺病史連煙味都聞不了嗎?!”張宇軒劈頭蓋臉地朝著女孩質問著,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很犀利,唯獨對這個女孩子,還是留有了余地。
冷不丁冒出來一個人,那伙人也愣了,當看清楚是被他們一直利用的張宇軒后,各個臉上的表情都有點難看。
“宇軒,你怎么來了?!迸Ⅲ@呼著,趕緊站了起來,支支吾吾的要解釋,可根本就說不清楚,旁邊的男子臉上已經殺氣沖沖。
張宇軒還抱有一絲希望,他拉著女孩要往外走,還沒離開桌子,就被人強勢按住了,張宇軒早就氣得方寸大亂,哪里還有章法,幾下就被人推的撞在桌子上,啤酒瓶倒了,噴出的泡沫灑了一桌子。
“你們!”張宇軒咬牙切齒,這些好似朋友的家伙,這種時候卻都裝得一手好死,一句話不說,屁都不放。
他對女孩喊著,讓她和自己走,至少覺得也許不完全是想的那樣,可女孩掙脫開縮在一邊。他企圖再次拽住女孩的手,結果卻被男子一拳打中了,張宇軒悶咳了一聲,男子毫不客氣的拽向領口,把他粗暴的拽在面前,對方的手臂上滿是紋身,皺起眉頭的樣子異常兇狠。
“你就是那傻子吧,剛才還聊到你了,傻了吧唧的,我女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啊,別自作多情了?!?br/>
張宇軒咬著牙齒,他試圖理論,結果對方卻先他一步摸向手邊的玻璃瓶子,掄起來朝著他砸過去,玻璃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兇殘的光影,在半空中赫然而止,酒瓶子懸在空中,男子的手臂被攥住,另一個聲音陰冷說著。
“哥們,至于嘛,下這么重的手,就不怕給人打壞了嗎?”
很難想象鄧子墨也會陰冷到讓人毛骨悚然,他眼白翻出很多,手上的青筋繃起,死死地攥著男子的手腕。
“專治不服?你是鄧子墨?”有人認出了他,有點不可思議。
“知道是你‘不服’爺爺,還特么的不老實!”鄧子墨更加用力的攥緊男子的手臂,對方吃疼,甩開胳膊,兩個人各退到了一邊。
非但沒占到便宜,還被壓制了,男子氣急敗壞大吼著:“你知道我是誰嗎!老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鄧子墨樂了,就像是看到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他抱起手臂打量著眼前的男子,看了一番后失望的嘆了口氣。
“真是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那就多我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嘍?!?br/>
鄧子墨退后一步,招呼著:“吳哥,有人在你地盤上撒野,還敢威脅我?!?br/>
“哼,我也納悶呢?!睆泥徸勒酒饋硪晃荒凶樱┲L衣,他的嘴角上揚,面帶笑容,說話間和顏悅色,但跟在身邊的幾個保鏢則各個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現在的年輕人怎么這么大火氣,動不動就上酒瓶子,還把不把我放在眼里啊?!边@位吳哥笑瞇瞇的,由于隱逸在黑暗中,瘦長的臉顯得有點陰森。
那伙人都不敢說話了,就像鄧子墨說的,這里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你也不知道面前的是哪號人物。
張宇軒的眼珠都要流出了,以往港產片里的橋段再現了,如果這位吳哥拇指上再帶個扳指,嘴里再咬一根墨西哥大雪茄,就徹底完美了!
鄧子墨打了個響指,他就像所有黑幫電影的里少東家一樣,一聲令下,這幫人就圍了上去,壯漢們挽起袖子,扳動著骨節(jié)。
幾分鐘前還張狂的男子,現在就像被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了一樣,變得乖巧又文明,他對鄧子墨只說出了一句話:哥們,我們還年輕,不要輕易走上犯罪的道路。
然后那一行人火速突出重圍,沖出大門,消失在無盡的夜色中。
……
擺平了眼前的事情,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尤其是那位震懾全場的“吳哥”,他松了氣之后瞬間軟的和面條一樣掛在了椅子上。
“鄧少爺啊,你可別再整這幺蛾子了,我就是一‘賣白菜’的,你非得讓我裝成‘賣白|粉’,哎呦我的心啊,怦怦直跳,那男的有紋身啊,我嚇都嚇死了?!?br/>
吳哥從“帶頭大哥”立馬變成了一坨穿著風衣的萌物,張宇軒看的整張臉都抽了下。
鄧子墨笑得別提多帶勁了,他給張宇軒介紹了吳軍,說這是他的好哥們,他是聽說那些人平時老來這里聚會,知道張宇軒被耍的團團轉后,有意安排了今天拆穿他們。
至于吳軍嘛,除了賣萌就全靠演技了,那些五大三粗的保鏢,也是吳軍健身房認識的朋友罷了。
張宇軒嘴角快抽到后腦勺了,鄧子墨這小子也太亂來了吧,萬一對方也不是善茬,真打起來怎么辦啊。鄧子墨則自信滿滿的擺擺手,他說那幾個人一看也不是本地的,不知道水的深淺,他們不敢的。
“這位是?”吳軍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問著。
被這么一問,張宇軒也語塞了,他和鄧子墨該算什么關系啊?
“噢,我一個好朋友?!编囎幽榻B著,并沒有說他是范瑾文的弟弟
吳軍語重心長的拍了拍張宇軒的肩膀:“這位小哥,我和你說啊,也就是我們家子墨看重朋友愿意幫你,其他人管你死活啊,那幫人耍了你就是白耍?!?br/>
然后他苦笑了下,大概意思就是:然而每次都拿他出來填坑啊。
張宇軒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他心里都明白鄧子墨的用心,但是……
“走啦,你還愣著干什么???”鄧子墨招呼著。
“恩?”張宇軒抬起頭,他看到以鄧子墨為首,一幫人在招呼著他,很友好,也很溫暖。
“咱們吃宵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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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宵夜實在是太晚了,吳軍就在附近給他們開了一間標準間。
張宇軒進屋就倒在了床上,這一晚上又是發(fā)生沖突,又是間接的失戀,他沾床后就迷迷糊糊了,半睡半醒間,他好像聽見有人在打電話,談話內容大概都聽見了。
“瑾文,放心吧啊,你弟弟沒事,我?guī)湍憧粗??!?br/>
“呵呵,都是自家人,沒什么好謝的,你趕緊睡吧,我倆明早就回去?!?br/>
“反正我也是獨生子,有個弟弟的感覺還挺有意思的?!?br/>
……
弟弟?有意思?
張宇軒想著,琢磨琢磨著,他也笑了。
貌似有個傻蛋哥哥也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