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之戰(zhàn)這年,楚大夫巫臣盜娶夏姬,逃亡晉國。
巫臣,原名屈巫,大夫屈蕩之子,生得儀表堂堂,能文善武,深得楚王寵信,唯有一點令眾人厭惡——過分貪好美色。當(dāng)初,巫臣出使陳國,曾經(jīng)與夏姬有一面之緣,對其姿色垂涎已久。后來聽說夏征舒弒君篡政,便極力鼓動楚王興師問罪,企圖借機霸占夏姬。等到楚王滅了陳國,俘虜了夏姬,巫臣的美夢也破滅了。
原來楚王也貪慕夏姬的姿色,想納其為妃。巫臣急忙勸諫說:“不可,君王興仁義之師,討伐罪臣,為的是宣揚美德,以號令諸侯。豈能迷戀美色,讓世人恥笑?。俊背鹾軖吲d,只好打消了納妾的念頭。結(jié)果一潑未平一波又起,等巫臣興沖沖地去探望夏姬時,夏姬已經(jīng)被子反帶走了。原來子反也愛慕夏姬,想娶其為妻。巫臣又勸子反說:“這個女人不吉利!她當(dāng)初與堂兄子蠻私通,結(jié)果子蠻早早就夭折了。后來嫁到陳國,丈夫短命,陳靈公被弒,兒子被五馬分尸,孔寧、儀行父被逐,陳國由此而亡,那一宗不是夏姬的緣故?將軍前程遠(yuǎn)大,娶這種女人恐怕很難善終?。√煜旅琅缭?,何必要吊死在這棵樹上呢?”于是子反也收心了。巫臣暗自慶幸,正想獨占花魁,不料楚王決定,將夏姬送給喪妻的連尹襄老。巫臣大失所望,也不好再說什么,但并不死心。
夏姬嫁給襄老未及一年,邲之戰(zhàn)暴發(fā),襄老被知莊子射殺,連尸首也被晉人虜走了。當(dāng)時,巫臣還煞有介事地對令尹子反說:“看見了吧?這就是娶夏姬的報應(yīng)!”其實,巫臣心里并不是這樣想的。襄老死后,他又開始打夏姬的主意了。聽說襄老的兒子黑夭與夏姬私通,巫臣非常忌恨,找人給夏姬捎話說:“蒸后母的家伙該殺!快點回娘家去,我娶你?!庇终埲私o鄭伯傳話說:“令妹夏姬喪夫以后,遭遇家人欺凌,一心想歸故里,您趕快派人來接她吧!”
鄭襄公很同情妹妹的遭遇,立刻派使者來楚國接她。巫臣又趁機向楚王進(jìn)諫說:“鄭國使者告訴我,晉國想釋放公子谷臣,歸還襄老的尸體,但必須讓家屬親自去?!?br/>
楚王問:“晉國怎么又想起這件事了?”
巫臣說:“晉知罃還囚在我國,他父親知莊子新近做了中軍副帥,大概是想以此作為交換吧?”
楚王說:“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讓夏姬去!”
臨行前,夏姬流著淚對楚王說:“假如得不到襄老的尸首,奴婢就不回楚國來了……”
夏姬剛一離開楚國,巫臣就趕往鄭國拜見鄭襄公,請求娶夏姬為妻。鄭襄公不知其中的緣故,一心想給妹妹尋找個歸宿,既然巫臣樂意娶她,又是楚王身邊的寵臣,就答應(yīng)了。于是,巫臣與夏姬在鄭國秘密成婚,楚國人一概不知。
為了得到夏姬,巫臣說盡了假話,一旦真相大白,楚國人一定會唾棄他。巫臣心里明白:楚國是呆不下去了,唯有投靠晉國,方能保住身家性命。一是晉國有實力與楚國抗衡,還可以通過營救知罃,討好晉國,尋求庇護(hù)。于是巫臣拜托鄭國人去晉國與知莊子協(xié)商,讓他出面請求釋放楚公子谷臣、歸還襄老的尸體,以此換回知罃。
巫臣又只身返回楚國,積極促成此事,沒有人懷疑他的動機。
這時,楚莊王去世,共王新立。楚共王很想改善與晉國的關(guān)系,便答應(yīng)釋放知罃。
知罃回國前,共王問他說:“你一定很怨恨寡人吧?”
知罃說:“兩國交兵,外臣無能,做了上國的俘虜,君王沒有用我的血來祭鼓,而放我回去,這是君王的恩德,怎么敢怨恨呢?”
“那你感激寡人嗎?”
“兩國發(fā)生戰(zhàn)禍,暴尸遍野,百姓流離失所,這是君王和我的共同不幸?,F(xiàn)在兩國抑制仇恨,相互諒解,交換戰(zhàn)俘,以求和好,我又能感激誰呢?”
“那你就是不想報答寡人了?”
“既然沒有恩怨,君王讓我報答什么呢?”
“盡管這樣,寡人還是想知道你內(nèi)心的想法?!?br/>
“外臣回國以后,如果能得到赦免,繼續(xù)為國效力,要是再遇到君王的軍隊,必將以死而戰(zhàn),不敢后退,除此再無其他想法?!?br/>
楚共王很震撼,親自送知罃上車,隨后對身邊的大臣說:“一個無名小將,做了俘虜,還抱定必死的決心要為國效力,這是何等的堅強?。∮纱丝磥?,沒有充分的準(zhǔn)備,是不可以與晉國抗?fàn)幍??!?br/>
因為魯國人投靠晉國攻打齊國的緣故,楚共王準(zhǔn)備討伐魯國,派巫臣出使齊國,通報伐魯之事。巫臣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攜帶家眷和財寶逃離楚國,先去鄭國接了夏姬,然后投奔晉國。
晉景公聽說楚大夫巫臣來投,十分高興,立即召見他。
巫臣為討好晉侯,免不了賣國求榮。他對晉景公說:“晉、楚抗衡,歷時已久,以微臣之見,僅靠中原諸侯的力量,很難挫敗楚國,不如聯(lián)合楚的近鄰,譬如吳國,合力夾擊,方能打敗楚國。”
晉景公大喜,說:“愛卿所言,正合寡人之意,連吳御楚之事,一切由您籌謀、操辦!”于是,楚王賜封巫臣為大夫,又將邢邑賜給他作為封地。
巫臣既得夏姬,又得寵于晉侯,喜出望外,遂對夏姬說:“我為了與美人結(jié)合,背井離鄉(xiāng),費盡心機,今日總算如愿以償,只望與美人白頭偕老,此生別無所求?!?br/>
夏姬淡然一笑,說:“但愿夫君說的是真心話。不過,您也同他們一樣,都是為姿色而來的??蓺q月無情啊!縱有花容月貌,也總要凋謝。賤妾的遭際太多,不敢奢望永久……”
巫臣見夏姬并無一句山盟海誓之語,有點失落,想起她與襄老的兒子黑夭私通之事,遂說:“話雖如此,你我既為夫妻,就得從一而終,不能再有黑夭那種事情發(fā)生了?!?br/>
夏姬并不覺得難堪,莞爾一笑說:“你是人,賤妾也是人,黑夭雖然粗陋,總比襄老雄壯多了!”說著浪笑不止。
巫臣沉默了,在心里對自己說:“認(rèn)命吧!屈巫,強扭的瓜,很少有甜的。”
楚令尹子反聽說巫臣盜娶夏姬,逃奔晉國,心中惱火,勸諫楚王賄賂晉國人,使巫臣永遠(yuǎn)不能得到重用。楚王認(rèn)為是徒勞,沒有采納子反的意見。不久,子反和子重就誅殺了巫臣的族人,侵占了他的家產(chǎn)。巫臣聽說后,異常憤怒,給子反和子重帶話說:“二人以邪惡貪婪之心侍奉國君,殺害無辜,侵吞他人家產(chǎn),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定要讓爾等疲于奔命,直到死去!”
為了牽制楚國,巫臣向晉侯請命,出使吳國。巫臣帶領(lǐng)三十乘戰(zhàn)車到達(dá)東吳后,幫助吳人訓(xùn)練士兵,教習(xí)他們使用兵車、列陣作戰(zhàn)。吳王夢壽將巫臣奉為上賓,言聽計從。巫臣見時機成熟,便鼓動吳王背離楚國,自立門戶,與晉國合力御楚。吳王很樂意,答應(yīng)與晉國結(jié)盟。巫臣離開吳國時,給他們留下了十五乘戰(zhàn)車及射手、御者,并將自己的兒子狐庸留在吳國,讓他繼續(xù)幫助吳王做事。
公元前584年,吳國對楚國開戰(zhàn)。攻入楚國的州來(今安徽鳳臺),接著又攻打楚國的屬國巢國(今安徽巢湖東北)、徐國(今安徽泗縣西北)。子反、子重為防御吳國人進(jìn)犯,一年之內(nèi)七次奉命出征,屢屢無功而返,疲于奔命。不久,原先歸附楚國的群蠻諸國,盡被吳軍占領(lǐng)。吳國的勢力日益強大,開始與中原諸侯國往來,對楚國構(gòu)成嚴(yán)重威脅。
公元前583年,晉國起兵討伐親楚的蔡國,接著又攻打楚國,楚軍敗退,大夫申驪被俘。晉軍乘勝進(jìn)攻,滅了親楚的沈國(今安徽臨泉),俘虜了沈國君主揖初。
在晉、吳兩國南北夾擊之下,楚國陷入十分被動的境地。公元前582年,楚國為擺脫困境,將矛盾引向中原。用厚禮賄賂鄭國人,于是鄭、楚兩國在鄧地(今河南鄧州)結(jié)盟。
鄭楚結(jié)盟后,鄭成公害怕晉國問罪,又主動去朝見晉侯,結(jié)果剛走到銅鞮(今山西沁縣),就被晉國人拘押了。晉景公乘機派欒枝率兵攻打鄭國。鄭國畏懼,派人請求議和,晉國不答應(yīng),并且殺了鄭國的使者。鄭國人只得又向楚國求救,楚王派令尹子重率兵南下,伐陳、救鄭。
鄭大夫公孫申為營救鄭成公,與群臣謀劃說:“不如出兵圍攻許國,以牽制晉國,并作出另立新君的樣子,晉國必然會釋放我們君主?!庇谑牵崌谟瓚?zhàn)晉軍的同時,又起兵圍攻許國。這樣一來,陳、許兩國都向晉國告急,請求救援。這時,秦國和白狄也出兵攻打晉國。晉國四面受敵,晉景公一籌莫展,焦慮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