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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獸網(wǎng)站 迅雷下載 有時陳慶之挺郁悶陳谷生生

    有時陳慶之挺郁悶,陳谷生生前分明說這年頭還記得他的人已不多,人走茶涼落葉歸根。與他交好的大多可能先是一腳去了,可自從下了山,接二連三曉得陳谷生的人仍舊海了去。也是因為這些人,陳慶之才曉得陳谷生還有陳半仙陳官子陳國士此些旁人給予他的稱謂。

    季平安這一句話,跑進在場人的耳朵里,分明不過是在夸贊陳慶之這孩子。季北城只是笑笑,沖陳慶之微微點了個頭,道:“先屋里坐坐,讓季妮兒陪你磕叨磕叨,晚上就家里吃些粗茶淡飯,別不習(xí)慣。”說完,才含情脈脈看向季憶,仍是那副大大咧咧的壞老爹口氣:“季妮兒,想你老爹沒?!?br/>
    “沒?!奔緫涀旖俏P,故意搖頭道。

    季北城輕咳兩聲嗓子,沒好氣白了眼季憶,一副傲嬌神態(tài),看得妮子笑意更濃,而邊上的沐夏花卻是有些受不了平日里在軍區(qū)嚴肅的緊的季北城此刻跟個半大孩子一般表情豐富,無奈道:“爸,正經(jīng)些?!彪m然還未過門,可一聲爸,沐夏花早也喊得由自肺腑。

    “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頭,臉色是給部隊里那些不聽話的犢子看的,家里頭嚴肅個啥,你呀,這點就沒你爸好,沐風(fēng)年私底下還會跟我扯兩句臟話解解口饞不是?他要是私底下也跟我打著官腔,我早提著兩把西瓜刀把他給砍咯。”季北城搖頭駁回,仍是這般不正經(jīng),說著就轉(zhuǎn)身去逗玩地上的蛐蛐。

    沐夏花哭笑不得,一旁的季節(jié)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對轉(zhuǎn)過身抬頭望天似發(fā)呆又不似發(fā)呆的季平安道:“爺爺,咱去菜場逛一圈不?你不說要親自給季妮兒炒兩個小菜嗎,剛路上她可就念叨著你的炒麻豆腐了?!?br/>
    “噢,把這事給忘了。”季平安被季節(jié)一句話點透,右手微微拍了拍額頭,轉(zhuǎn)過身定神看著季憶,遠遠看,也不上前,越看越是歡喜,徑自道:“娃兒長大咯,再也不是爺爺一個人的寶貝女娃兒咯。”

    季憶松開挽著陳慶之的手臂,快步走近季平安,沒半點生分地墊腳摟上季平安的脖子,親昵笑道:“哪有,再怎么樣,季妮兒還是爺爺?shù)募灸輧??!?br/>
    “是這個理,可別勒著了,爺爺脖子酸。”季平安眉開眼笑,笑聲健朗有力,聽的季憶一陣心安。陳慶之看著這個鬧中有靜即是福澤的季家,嘴角上揚的弧度不經(jīng)意大了些。

    正是下午三點出頭些,季節(jié)沐夏花陪著季平安去菜市場買菜,季北城仍在大樹底下逗蛐蛐。季憶則領(lǐng)著陳慶之在兒時住的屋子里隨便看看。

    老四合院,有著60年代的古香古色。紅木主梁,屋里點著檀香,煙霧并不繚繞,倒是讓人坐下便覺心曠神怡。

    季憶和陳慶之挨著坐在紅木椅子上,小妮子將腦袋靜靜依在陳慶之肩頭,雙腳微微蕩著,輕聲道:“爸和爺爺都挺喜歡你的,你看出來沒?!?br/>
    “老孫有火眼晶晶,自然曉得。”陳慶之稍稍尖了尖嗓子道,與季憶處久了,早沒了以前的過分拘束,偶爾也會開些玩笑逗她開心。能聽到她的輕靈笑聲看到她的動人笑容總是幸福事快樂事。

    季憶果真輕輕笑出聲,回道:“這次回來我想多住一周,你要是上海還有事就早點回去吧,或者抽空在北京逛逛,看看*走一走長城什么的?!奔緫涴埵钦f著,陳慶之聽著,偶爾回應(yīng),溫馨安靜。

    季北城逗蛐蛐玩累了,起身伸了個懶腰,悄悄探個腦袋注意了下季憶屋子里的動靜,只是依稀聽見季憶的說話聲,兀自笑笑,徑自往自己屋子里走去,自言自語道:“想當(dāng)年遇見你-媽-的時候,她也不愛說話,可在一起久了,話也就多了。印象里,是半點不習(xí)慣都沒呀,可兒的聲音,和你一模一樣,不膩也不澀,聽多久都不怕聽出繭子來?!边呎f著,季北城已經(jīng)走進自個兒屋子,順手帶上門,屋子里空空蕩蕩,黑漆漆一片,只是紅木矮柜上有張照片,彩色的,是個與季憶尤為神似的動人女子,唇邊一顆傾城痣,瞇眼笑著,很是溫和。季北城眼眶微微濕潤,也不脫衣服徑自躺到床鋪上,閉上眼。趙可,老子有點想你。

    傍晚,夕陽西下,南鑼鼓巷被淡淡余暉照耀的尤為祥和,和煦橙黃的光澤穿過茂盛的樹葉縫隙,照耀在每個四合院里的地面上,斑駁出點滴。

    季平安哼著京腔回來,首當(dāng)其沖。季節(jié)與沐夏花則各自拎著大袋小袋的蔬菜生肉。

    東間廚房,西間客廳。

    正在睡安生覺的季北城讓季平安幾聲嘮叨給折騰醒了,睡眼朦朧帶些不悅走出屋子,對已經(jīng)在東間操刀切菜的季平安道:“老頭,我說你能不能讓我睡個舒坦的覺啊。”

    “熊仔,節(jié)犢子沐妮兒都知道陪我買個菜,你來幫我打個下手咋滴了?”季平安不咸不淡回答一句。季北城嘴里嘟囔幾句,卻也拍了自己臉頰兩巴掌醒了醒神,隨后去給季平安起火熱鍋,爺倆有一句沒一句聊著,不多時就把幾個冷盤給弄出來了,樣子是比不得大飯店,可勝在料子多味道足,肯定不難吃。又約莫折騰一個多小時,天色徹底暗下來,四合院里亮起大紅燈籠,屋子里則開著白色節(jié)能燈,并沒有格格不入。大圓桌,一桌北京家常菜。大蘿卜絲湯、熬白菜、炒黃瓜丁、炒麻豆腐等。還有弄堂口買來的一只烤全鴨,自制甜面醬配著薄皮面餅,季憶親手給陳慶之包了倆烤鴨餅,放在他碗里。外人來北京,都去全聚德吃烤鴨,以為那里的最為正宗好吃,實際不說全聚德早已遍布全國,就是北京的老店,那也及不上弄堂口小夫妻開的那種街坊攤口。全聚德的烤鴨,皮脆肉香卻是很膩,油水太足,弄堂口的烤鴨皮脆肉香收汁,油水勁恰到好處,這才是老北京的正宗烤鴨。陳慶之徑自吃了片烤鴨餅,妙不可言。

    一眾人其樂融融,飯間季節(jié)說著自個兒和沐夏花的婚事,季平安偶爾插上幾句,問問季憶這兒那的,倒是絲毫沒有提及她與陳慶之的事。

    酒后飯飽,季北城和季節(jié)去吞云吐霧,季憶和沐夏花收拾桌子洗漱碗筷。季平安則喊上陳慶之說出去陪他溜達溜達,陳慶之自然答應(yīng)。

    南鑼鼓巷,像個小迷宮,東繞南拐,就是在這住上個三五月,有時還會認不出哪是哪,只因不少柏樹枝繁葉茂,爬山虎又生長的茂盛。大多墻頭如出一轍,很難認出路來。季平安和陳慶之并肩走在夜路上,偶有蟬鳴,叫個不停,倒是打破太過安靜的夜色,別有一番禪意。

    陳慶之行進間吐納養(yǎng)氣,亦注意著季平安的步子,穩(wěn)當(dāng)又矯健。主動問道:“老爺子也相信丹道?”

    “是啊,要不是晚年學(xué)會這么個養(yǎng)生好玩意,恐怕現(xiàn)在我早就躺進棺材板里咯?!奔酒桨菜市Φ?,“有機會讀那丹經(jīng),和陳官子也有些淵源的。”

    陳慶之無奈一笑。

    季平安本想勾起這廝好奇心,卻發(fā)現(xiàn)后者只是神情恍惚,并不上鉤。半嘆氣輕笑道:“讓老頭想想第一次遇見陳官子是啥子時候,對頭,內(nèi)斗時期,那一年,他意氣風(fēng)發(fā)的緊吶,大江南北,哪個喜好國術(shù)不曉得陳谷生這個名字?在湖南的一次過境,我的連被響馬阻截,那時候咱窮的響叮當(dāng),連幾桿好槍都沒有,那些綠林好漢手中倒都是洋鬼子的好貨色。硬拼我們肯定得死個絕,可帶著的一車糧食又是送給鄉(xiāng)親父老的,哪里舍得丟。最后還是硬著頭皮拼命。兩邊都是百來人,我這死了大半,對面那頭才死了一小片,那時心里后悔的緊,可天底下哪有什么后悔藥,還是硬著頭皮上。那一次,就是遇見陳官子的第一次,神出鬼沒,步走天狼。身手那叫一個溜,三下五除二就沖進響馬群里放倒二十來號漢子,當(dāng)時我就想,那些子彈明明他姥姥的就沖著他的腦門身板上開的,咋就一點事都沒呢?后來才知道,國術(shù)這東西,練到登峰造極,幾桿機槍,哪里奈何的了。那一次得了陳官子的救命之恩,老頭便一直惦記著,再一次遇見他,就是我六十歲的事咯。時隔二十多年,他早沒了當(dāng)年的英勇,華夏關(guān)于他的事老頭也多少聽聞些。東北的老陳家被慕容書生和喬六指合伙整垮,陳官子卻還是個不爭不搶不怒的個性。六十歲遇見他,是他和宋驚雷打完回來,受了些小傷,我也是在鴻鳳弄堂的跌打館子里看見他才認出的他,惦記著當(dāng)初一個連的人命恩情,就強求著他來我四合院里休養(yǎng)一陣,他才算沒有回絕。一留就是兩個月,那之前并不曉得他下棋的厲害,老頭打退伍以后就好這口,跟他切磋的兩個月里,沒贏過一局,可他每次都刻意放水,給我有機可乘的錯覺。一下倆月,每日三局,一百八十局,清楚他的收官有多厲害,回想起來,還是有點回味無窮的意思。休養(yǎng)的第二個月,他就把自己藏的《丹經(jīng)》送我了,教我里頭的道理,老頭愚笨,許多東西都沒想通透,至今如此,唯獨推字訣這個帶著點風(fēng)水氣節(jié)的東西跟我有點緣分,我如今研究了快二十個年頭,也算過了登堂入室的口,小有成就了。哎,不說了不說了,對陳官子的感激,老頭子這輩子都說不完吶。嘿,季妮兒好緣分,老頭也好福氣,老天爺有眼,讓陳官子孫子跟俺孫女走到一起,我和他咋說也算親家了吧?哈哈哈,不對不對,他是你干爹,我是季妮兒的爺爺,他的輩分咋就這么比我小咯……”

    南鑼鼓巷四通八達,陳慶之與季平安平淡散步,老頭有說不完的話,白狐兒臉青年只是安靜聽。

    陳慶之越發(fā)歡喜這個愛嘮叨的老頭,歡喜他跟陳谷生不深卻銘記在心的交情,歡喜他的隨和,歡喜他的笑聲。

    萍水相逢君子交,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