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入寧兮哲后背的匕首本是淬了劇毒,所幸凌云及時給他服用了神尼秘制的避毒丹;否則,他早就隨先皇去了。
隆陽殿之變、永定門之亂這兩件出乎意料的突發(fā)事件可是讓寧兮哲一派吃了大虧,但經(jīng)此,凌云也算是買了個教訓;一向自視甚高的她,行事更加謹慎。她看寧兮哲昏迷不醒,考慮到如今的南寧還未完全安定,便與慕孜染商量了一番,決定輪流守護。
慕左相、凌威二也極為默契,以年邁為由退了下去,臨走時把蔣太尉也拉走了。
寧兮哲傷勢雖重,但也只是外傷,十三位御醫(yī)的傾力會診下,當日半夜便醒了。凌云正偏殿軟榻休息,是慕孜染陪他左右。慕孜染見他傷勢未愈,便示意眾宮不得將貞妃已歿的消息告知,只簡略地為寧兮哲講述他昏迷后發(fā)生的一些事情。
凌云接到宮通報,趕到主殿,看見寧兮哲一臉欣慰的笑容,頓時明白過來,將一眾宮和御醫(yī)都屏退了,這才蹙眉看向慕孜染,不贊同地搖了頭,突兀地說道:“身為帝王,居萬之上的至尊之位,就必須擁有一顆比常更堅強的心!”
慕孜染把玩腰間墨玉簫的手一滯,皺了眉。
寧兮哲看一眼慕孜染,又看一眼凌云,似是感覺出什么,沉聲問:“老師,可是有兮哲不知之事?”
“貞妃娘娘……歿了?!绷柙茋@了口氣,坦言道。
此言一出,寧兮哲當即呆住,凌云與慕孜染對視一眼也沒說話,屋內(nèi)似乎靜止了。
片刻后,寧兮哲閉上眼,以極慢地語速說道:“以為萬全,卻終是疏忽了,這個代價……”失血過多的他,面色更加蒼白。
慕孜染嘆了口氣,勸道:“兮哲,也別太自責!世間,哪能萬事無缺?”
“不!這次之事,是給了們一個慘痛的教訓。不僅兮哲疏忽了,也疏忽了!”凌云接過話,看寧兮哲張口欲言,擺手制止,“但事已至此,再去追溯疏忽也于事無補。眼下大局未定,肅親王雖然已經(jīng)廢了,但實際,遠北方的四皇子才是兮哲最大的威脅。宮中生變他必知曉,卻未見有何動作,這恐怕……”
“不錯!”慕孜染也面色凝重起來,“此番雖說成功鎮(zhèn)壓了宮內(nèi)變數(shù),但們也可謂是九死一生,險勝一招。四皇子無論自身實力還是勢力都要比肅親王高明得多,這往后,還需萬事謹慎,不可掉以輕心??!”
“老師,孜染,們看如此可好?”寧兮哲霍地睜眼,“待登基便尋個名目,下旨召四弟回京。”
“也正有此意。”慕孜染緊擰的眉心舒展開來,唇角往左側(cè)輕輕拉開,整個籠上了一股邪氣,“若四皇子歸,兮哲便可斷其臂膀,賜封其親王之位,留居京中;若不歸,那……便是抗旨不遵!”
寧兮哲聽他道明,勉強扯出一抹笑,轉(zhuǎn)看凌云:“老師以為如何?”
“此計不錯,但也常見。就怕,們能想到,別也能想到?!绷柙瞥谅暤?,忽而眼神一亮,笑了,“不過……可稍加修改。”
“哦?”寧兮哲輕問一聲。
慕孜染也拿眼看來,以眼神詢問。凌云卻含笑不語,并不打算此時就說明。寧兮哲與慕孜染對看一眼,也不再問。傷勢未愈又驚聞生母噩耗,寧兮哲只覺思緒還很亂,遂即閉目假寐。
凌云低著頭不知想什么,雙眉擰了一塊兒。
慕孜染也把玩著腰間的墨玉簫,暗暗琢磨著一些事情。
兩日后的夜里,北方五城之一的宜州城府衙書房內(nèi),晦暗的燭火隨風搖曳。書桌后坐了身著橘黃錦袍、頭戴三珠玉冠的四皇子寧晟睿。書桌左側(cè)一列大椅的首座,蔣熙照依舊是一襲紫袍,慵懶地斜靠大椅內(nèi),身后站著一名黑衣勁裝少年,正是夜燕。
寂靜的書房只偶有茶盅磕蓋聲響起,讓感覺壓抑、沉悶。夜燕悄悄瞄一眼寧晟睿,皺了眉頭,正欲開口,卻聞一陣輕微的“咕咕”聲遙遙傳來,當即眸色一沉。
很快,一名黑衣閃身入了書房,雙膝跪地將手中信鴿高舉:“四皇子、蔣公子,京中又有信到!”
蔣熙照微微側(cè)目示意,夜燕會意上前接過信鴿,從信鴿腿部取下一卷紙條,轉(zhuǎn)身上前恭敬地遞給寧晟睿。
“呵……”寧晟睿一眼掃完紙條上的信息,哼笑一聲,遞給蔣熙照,“京中布局失敗,大皇兄被禁溯殤宮,黎貴妃意欲擄走貞妃以挾制寧兮哲,終是未能成功,于永定門被太后攔截,后被凌家軍斬殺。看來……高估他了!”
蔣熙照并不伸手接過,只是看著他抿唇一笑,淡淡地開口:“論及朝中勢力,大皇子就不能與太子相抗衡。再加上太子身邊能眾多,落敗乃意料中之事?!?br/>
“那之前……”寧晟睿狐疑地瞄他兩眼,“懷疑父皇之死與宜妃脫不了干系,議起此計時,為何篤定這步棋走得好?”
“如何不好?”蔣熙照挑了眉,“對于四皇子您來說,大皇子根本沒有那個實力作為您的聯(lián)盟。既然本就是一步棋子,此一子,下得穩(wěn)健不如下得妙!大皇子態(tài)度明顯,太子一旦即位,豈能容得下他?所以,您這步棋,的確走得妙?!?br/>
寧晟睿微愣一瞬后,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頭嘆息:“唉……若是那黎貴妃辦事再穩(wěn)妥些,派先行拖住太后,便可成功將貞妃帶出宮。屆時,再派去將貞妃劫來,好叫那寧兮哲不敢動彈,可惜啊!”
“四皇子真如此想?”蔣熙照側(cè)著頭,看向他,見他點頭,又道:“那熙照倒要慶幸貴妃的失利了。世皆知您遠北方五城督建水利,宮中、朝中任何變動均與您無關(guān),若真將貞妃劫來,雖的確可對太子起到挾制作用,但們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沒有絲毫意義了。”
“對,對!一個有弒父之嫌,一個私造龍榻、龍袍,只有,只有是北方督建水利,可什么都沒做??!”寧晟睿怔了怔,遂即會過意來,撫掌大笑,“哈哈……妙??!熙照,若他日大業(yè)得成,必拜為相!”
蔣熙照微微擺了擺手,低頭飲茶,盯著茶水的眼中有笑意閃過。
“不過,如今寧兮哲登基已成必然。一旦他登基為帝,必會對有所行動?!睂庩深B砸徊[眼,面上浮現(xiàn)狠色,“可知,這下一步棋,他會如何走?”
蔣熙照把玩著手中的茶盅道:“太子會以手足親情難以割舍為由,召您回京。”
“那又當如何應對?”寧晟睿皺了眉,“若不回,可是抗旨;但若是回到京中,不但脅制太多,且危機也多。”
“您可趕太子登基之前上表?!笔Y熙照眼神一轉(zhuǎn),單手將茶盅牢牢捏住,“一來,恭賀新皇登基;二來,奏報北方五城水利興建近況,并以督建水利為由,奏請將北方五城賜為封地。另表中言明,自此永駐北方,未經(jīng)傳召,絕不回京!”
寧晟睿低頭思索一番,點了頭:“確實只能如此。”忽而像是想起什么,面上顯露一絲驚色,“可母后……”
“您放心,太子不敢動皇后!”蔣熙照赫然截斷他的話,挑眉一笑,“表上,您可以思母心切為由,奏請皇后遷居北方封地。此乃順應朝歷制,太子也難以推搪?!?br/>
“好,那即刻撰表上奏!”寧晟睿興奮地一擊掌,從書桌上取過一冊空白奏表,提筆疾書。
“天色已晚,四皇子早些休息,熙照就先告退了?!笔Y熙照站起身,對寧晟睿躬身一禮。
“成?!睂庩深B耦^疾書間應了聲,隨意地擺了手。
蔣熙照轉(zhuǎn)身便走,夜燕隨之跟上。待走到門邊,蔣熙照又停了下來,轉(zhuǎn)身看了夜燕一眼,吩咐道:“夜燕,這幾日就留四皇子身邊伺候?!?br/>
寧晟睿手一頓,一滴墨汁滴下,污了奏表。
蔣熙照悄然投過一眼,將他神色收入眼底,眼中笑意更甚。
“兄長……”夜燕渾身一顫,猛然抬頭對上蔣熙照的眼,祈求般喚了聲。
“如今局勢難測,有,方可保皇子無憂??!”蔣熙照他肩上安撫性地一拍,沖往這邊看來的寧晟睿拱了拱手,轉(zhuǎn)身走了。
看著他毫不留戀地走遠,夜燕狠狠咬了下唇,無奈地回頭看向?qū)庩深#冻鰝€勉強的笑容。
蔣熙照回到自己房內(nèi),卻不急著更衣休息,只是窗邊的桌旁坐下,隨手倒了盅水,慢慢地喝起來。
一盅水喝完了,蔣熙照左手捏盅,右手二指屈指輕彈空盅,有節(jié)奏的“叮?!甭曧懫?。
一道白影憑空閃出,正是神秘的素影。
“感覺到氣息波動,才召現(xiàn)身?!笔Y熙照平和地說道,側(cè)目瞄素影一眼,“有話要問?”
“真能確定寧兮哲不會動皇后?”素影面對蔣熙照竟無半點恭敬之態(tài),反而極為隨意地他身旁落了座,“若寧兮哲以皇后之命相脅,寧晟睿怕會亂了心吧?”
“亂了心?”蔣熙照嗤笑一聲,“他何時清醒過?”
素影微怔,遂即失笑:“這倒也是。”
“先皇中毒之事雖已套寧子閼身上,但疑心是寧兮哲栽贓的,天下也大有。這節(jié)骨眼兒上,寧兮哲要想豎仁厚賢德之名,便不敢妄動皇后。但這只是猜測,若說確定卻是不能?!笔Y熙照正色說了一番,復又笑開,“不過……寧兮哲明著不敢,但也會暗示。可想那皇后能以失寵之身穩(wěn)掌后宮二十載,沒點頭腦、手段怎可能?”
素影微皺了眉,想了想,又道:“但如今朝中、宮中已無敢輕舉妄動,皇后縱然再高明,也難以一己之力與那寧兮哲抗衡??!”
蔣熙照緩緩搖頭,似笑非笑地看向素影:“若是有拿住了,欲以之命逼就范,會如何?”
“不可能,不會被拿住!即便真是被拿住,若是不能設法逃脫,寧愿一死,也絕不會成為的軟肋!”素影斷然道,心念一動,詫異地看向蔣熙照,“是說……”
蔣熙照磨蹭著手上扳指,遙望窗外:“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