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察百官啊,這是多大的誘惑啊?
這個權(quán)利最大的誘惑不是能當個青天大老爺,而是能在分贓的時候能多分一口肉??!
沒錯,就是這樣!
賈璉從來都不相信,糾察官員這個事情依靠另一幫官員是能做好的。
莫說是信息不通暢的封建社會!
即便是現(xiàn)代,就連在pdd兩塊九買的手機殼都可以全國包郵,可以實時查到每個運輸節(jié)點了,但依舊不能公布每一塊錢的真實去處!
這是為什么???
你要說問題太復雜,成本很高,審計太難么?
這樣的借口賈璉是不信的。
所以,這只能說明階級同志身份認同還是很高的。
他們志同道合,志向遠大,理想一致,因此一定會互幫互助!
那么,糾察百官的主要權(quán)利,就是清除那些背叛官僚階級,為官僚階級抹黑了的人了。
而有了這個權(quán)利,就等于擁有了定性誰是階級的背叛者的資格了。
這可是一塊肥肉??!
可是,雖然這司賓署章程上寫著擁有糾察百官的權(quán)利,但要怎么去執(zhí)行呢?
一個新興的部門沒有執(zhí)法權(quán)所以不能抓人;
也沒有處罰權(quán),因此不能訓誡;
更沒有司法權(quán),所以不能為官員所作所為定性。
連這些權(quán)利都沒有,就更不要說被內(nèi)閣授權(quán),吏部批準,然后革除功名才能執(zhí)行的罷免權(quán)了!
這可是直接把違紀官員雙規(guī)的權(quán)利??!
天官都不能獨自使用的權(quán)利,就不要說這小小的司賓署了。
所以,司賓署即便最后查到那個進京述職的官員風紀有問題了,無非也就是上告。
可,能當官的大家又不是小學生,告老師這事是一點威懾力都沒有的。
所以別看司賓署的成立有糾察百官的職責,但似乎用不上!
當然了,本來這司賓署的成立,就是為了京中各方勢力聯(lián)絡(luò)地方百官提供方便的;
所以即便他包含這個嚴查風紀的權(quán)利,可沒人在乎他有沒有正經(jīng)的司法權(quán)!
就像當初的行人司建立一樣!
這行人司建立的時候是擁有掌傳旨、冊封,詔敕、冊封、撫諭四方、征聘賢才,及賞賜、慰問、賑濟、軍務、祭祀的權(quán)力的。
這一串的權(quán)利賦予可以看得出來,皇帝是希望他是有資格給人封官的!
是有心把這行人司做成一個位卑權(quán)重好控制的衙門的。
可惜皇帝想多了,這事吏部和百官可不希望出現(xiàn)??!
封官晉升這種事,那就應該由百官遞名單,然后皇帝居中挑選就好了。
這名單是幾方博弈之下的一個結(jié)果,然后皇帝做裁判,這樣才是一個朝氣蓬勃的朝綱。
可這裁判要親自下場算怎么回事?
不答應,絕對不答應!
于是在眾位大臣通力協(xié)作之下,利用律法合理合法的一頓折騰,最終這行人司就成了一個‘內(nèi)監(jiān)’一樣的部門了!
主官只是一個正九品的行人司正,下面還有從九品的左右司副二人。
這么芝麻綠豆大的機構(gòu)即便是有冊封的權(quán)力,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封的官,吏部都不給入冊,俸祿糧餉都得走皇帝的內(nèi)庫!
這和內(nèi)廷的太監(jiān)有什么區(qū)別,甚至連太監(jiān)都不如。
太監(jiān)當?shù)筋^了,還能過四品呢,而行人司封官的品級是不可能超過九品去的。
對于想當官的讀書人來說,丟了子孫根換個前程其實也是能接受的。
讀書人讀書不就是為了做官嗎?
不然為了什么?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嗎?
喊喊就行了,不當官怎么實現(xiàn)這些?。?br/>
所以,這群口中有大義的人為了當官,都會不顧一切的。
只是絕大多數(shù)的人沒有這入仕的機會罷了。
但,可若是什么氣節(jié)啊,傲骨,雅量都丟了,還成為了文臣士大夫口中的內(nèi)廷佞臣,皇帝走狗卻只換了個九品官,然后再無寸進了,那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接受的。
當然了,能談氣節(jié),傲骨,雅量這東西的人,自然也是那群有機會當官的人了,至少也得是個舉人出身。
舉人之下連談這個的機會都沒有的。
因此,這行人司就變得很尷尬了,徹底的成了皇帝想繞開吏部收攬人才,而弄出來的失敗品了。
皇帝是不可能成為笑話的,那么行人司就是個笑話了。
如此,有了這個失敗,那么司賓署的成立,更多的是皇帝要擁有一個合理合法的給京中內(nèi)外大臣們一個串聯(lián)的機會。
并且這個機會掌握在皇帝手中就可以了。
也算是皇帝為了給眾位朝臣一個方便,從中獲取自己的方便罷了。
等于是皇帝利用臣子的需求,收斂一部分權(quán)利回歸自己手里。
算是一種妥協(xié)中爭取斗爭的手段。
而百官們不是看不出皇帝的想法,可卻抵擋不住能內(nèi)外勾連的誘惑。
誰家不想京城開花,四地發(fā)芽?。?br/>
或者說當官的不怕本官能嚴于利己,就怕同僚們寬以待人啊!
同時他們有了行人司這個勝利的典范,也有信心若皇帝的手伸的過長了,司賓署也不過是成為下一個行人司罷了。
于是在這個斗爭當中求妥協(xié)的情況下,就有了現(xiàn)在這個局面。
大家默認了司賓署的成立,卻又嚴格把控司賓署的建制。
就這樣,在這種局面下,才讓掌握了吏員名額的賈璉顯得尤為重要了。
以前來說,這可能就是司賓署未來的命運了!
也是為何當初張二河給賈璉一個司賓署贊鳴的位置那么痛快的原因了。
因為這里也沒什么未來。
可是,若擁有軍方背景的督察院總憲在乎了這司賓署糾察權(quán)的事,那這里面也就有了可以發(fā)展進行的前提條件了!
督察院是什么?
如果說吏部是那‘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的恩公良宰,那么督察院就是那‘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的仕途閻王了。
總之對當官的來說,這可兩個部門都是‘不服不行’的壓頂泰山啊!
所以,當督察院有心把手伸到這司賓署,那么就等于為司賓署名義上擁有的司法權(quán)背書了。
如此,以督察院為背靠,分享一點權(quán)力到司賓署,由督察院的人借調(diào)到司賓署成立一個部門,打著司賓署的名義進行聯(lián)合執(zhí)法。
這樣,司賓署在執(zhí)法過程中,就合理合法了,而督察院也不用擔心權(quán)力外泄了。
只是這是一場權(quán)力入侵的提前布局,還是權(quán)力分享的過渡階段賈璉就不清楚了。
那么以后發(fā)生的事情,就變得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了?
所謂權(quán)利入侵,就是以所謂的借調(diào)弄一批人空降到司賓署,然后架空賈璉等一眾司賓署元官,進而達到掌控司賓署的目的。
而所謂的權(quán)利過渡,就是隨著借調(diào)人員的進入,會來一個賈璉這個位置的繼承人。這個周家指派來的家伙會幫賈璉在司賓署獲得更大的話語權(quán)!
但同時,賈璉這個司賓署署丞的位置將來就是這個人的了。
至于賈璉是怎么讓出這個位置的,是高升了還是造貶了,那就要看賈璉自己的本事。
這里的好處之大由此可見一斑了!
而賈璉想不想得到其中的利益,那就要賭一賭了。
畢竟,魚越貴,風浪越大??!
到這個地步,既然事情已經(jīng)挑明了,賈璉也不再客氣,躬身道。
“公子,賈某可只是個代署丞啊!”
說這話的賈璉意思很明確,他是不會在鴻臚寺司賓署混一輩子的,他想搏一把。
賈璉也很有信!
因為他堅信那種多智近乎于妖,料事如神的家伙只能出現(xiàn)在里。
而現(xiàn)實就是,那些把每件事都看透了,每個事情都能得到好結(jié)果的人,不過是擁有無數(shù)的雞蛋,并且把雞蛋放在每一個能勾到的籃子里罷了。
所以,賈璉認定周家的舉動也是如此。
這一切,既是一場權(quán)利的入侵,也是一場權(quán)利的過渡,結(jié)果就看過程會怎么走了!
但,無論結(jié)果是哪個,周家都不虧。
這是個周家雙贏的局面,卻沒有賈璉什么事。
因此,賈璉覺得自己虧!
他這輩子什么都吃,就是不想吃虧了。所以,賈璉他想把這個‘代’字去掉。
不能說你周家做好了能掌控整個司賓署,做不好也能混個司賓署的頭頭當,然后就鼓動我賈璉帶頭沖鋒吧。
我賈璉只是沒能耐,但又不是傻。
你用到我了,就得給我好處。
順便賈璉還想用這個條件來試試周家的態(tài)度!
至少試試周家對司賓署有多看重。
這個小公子能不懂么?
周權(quán)沒有答應,也沒否決,而是笑盈盈的看著賈璉道。
“鴻臚寺司賓署下屬四位贊鳴可都到任了。”
這話說的周權(quán)笑了,賈璉卻笑不出來了。
“這么快么?”
賈璉眉頭緊皺。
要知道贊鳴曾經(jīng)是賈璉的位置,只是賈璉升了代署丞,因此讓出了這個空缺,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人頂替上來了。
按理說這事不應該這么快的。
或者說三位到位即可,剩下的一位至少要問一下賈璉的意見的!
哪怕是形式主義的走個過場也不能省了這個過程的。
這本就是官場的規(guī)矩。
大致上就是,賈璉要先就任鴻臚寺代署丞的位置,然后主管組織程序的人來詢問賈璉對繼任者的意見,以及未來的工作指導。
最后才能蓋板定章。
即便這個事情已經(jīng)是蓋棺定論不會有改動的了,但是這個程序也是要走的。
尤其是在原本這個位置的人還是高升了的情況下,就更要重視這個形式的。
更不要說賈璉還是部門內(nèi)部升遷,成為了自己這個位置以后的領(lǐng)導了。
雖然無論怎樣,都改變不了結(jié)果,但這么做突出的就是一個組織內(nèi)部的一團和氣。
同時,沒有前任者的肯定,繼任者也很容易被同僚們詬病的。
因為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是使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擠走了前任。
更不要說賈璉這是內(nèi)部高升的情況下,對繼任者沒有一個表明態(tài)度!
這會讓下面不明真相的蝦兵蟹將胡思亂想的!
這就是所謂的,戰(zhàn)隊問題從來都不是個小問題的,這不利于安定團結(jié)。
所以,賈璉很是詫異四個贊鳴竟然都就位了。
周權(quán)見賈璉變得動容了,心中暗探:
‘這個舅舅,雖然是個沒接觸過官場的家伙,倒是對這里面的貓膩還能知道這么多,果然是個混仕途的材料啊!’
‘可惜,見識終究有限,怕是走不遠??!’
‘要不再給他幾分壓力,看看他腦子到底轉(zhuǎn)多快吧!’
想到這,小公子轉(zhuǎn)過身面對賈璉,意味深長的道。
“舅舅還不知道嗎?這鴻臚寺司賓署的四位贊鳴可是大有來頭??!”
說著,周權(quán)豎起了大拇指。
“有位姓甄的贊鳴,已經(jīng)擁有了自己的左參贊了!這可是司賓署、乃至整個鴻臚寺都獨一份的??!”
周權(quán)這也算是在談條件。
那么談條件,就要有談條件的資格。
小公子這是告訴賈璉,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大家都已經(jīng)分割好你本來有的這點權(quán)利了,現(xiàn)在就等你死了。
尤其是這甄姓的贊鳴,已經(jīng)做好準備代替你了,而他的左參贊就是甄贊鳴的繼位者。
賈璉自然明白,但這點威脅算不上威脅。
一個是因為,自己還沒死,那么想越過自己當上這署丞的位置,就得給自己這個代署丞一個說法。
何況甄家一個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看上去挺牛的,其實也就是那么回事,何況甄家的根基也不在京城。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更不要說,甄家和賈家這種半斤八兩的家族算不得強龍的。
這金陵省體仁院總裁名字看上去挺厲害,但不過就是因為這是個肥缺給的雅稱罷了。
這個職務在吏部的備案依舊是駐江南織造郎中。歸宦官之十三衙門,也就是內(nèi)廷十三監(jiān)管。
干的好的時候是個郎中正五品,干不好了沒準還給貶稱員外郎從五品而已。
要不是因為甄家在地方上樹大根深,還有錢,前前后后接駕了四次,恐怕在京城沒啥面子。
大致上相當于大明王朝里沈一石這樣的角色罷了。
比沈一石強也無非是強在和皇帝認識,算得上是有那么幾分圣寵罷了。
也不知道這甄家是花了多大的錢財,才打通了這關(guān)節(jié),甚至還有野心某賈璉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