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級空洞是什么?它為什么會存在?恐怕整個桑行文明里都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完全回答這個問題。
最頂尖的桑行人近年來已經(jīng)大量投入資源去探索次級空洞的奧秘,但是他們漫長的探索歷程才剛剛開始。沒有人知道的是,jing神力大師道辛早在十幾年前,就靜悄悄地發(fā)現(xiàn)了打開次級空洞的方法。
那是一段咒文,就記載在了如今任季手里的一卷皮紙上。
任季茫然地抱著膝,注視著圍繞身軀的那一圈星星點點閃爍的光芒。在他被完全推進這黑暗無邊、完全不存在任何有形有質(zhì)之物的世界之后,有一剎那他感覺到極度寒冷,完全不能呼吸,但是立刻,他感覺到有什么從腦海里某個地方冒了出來,眼前一片星光閃爍。等任季能夠鎮(zhèn)靜下來觀察周圍時,他才發(fā)現(xiàn),那些星光是許多的多棱晶體,每一顆都只有針尖大小,但是彼此之間閃爍照耀,給了他錯覺像是漫天的星星。
每一顆多棱晶體都在任季身體周圍有一個固定的位置,無論任季怎么動作,它們永遠保持著相互之間的距離不變,像最忠心耿耿的拱衛(wèi)者。這些星星一樣的多棱晶體出現(xiàn)之后,任季發(fā)現(xiàn)自己周圍的環(huán)境變得舒服了,溫度、濕度、空氣成分都處在十分合理的水平。
這些閃爍的多棱晶體就是任季真魂里融合的那一顆承魂玉的激活態(tài),實際上承魂玉已經(jīng)將任季整個人都虛化成了類似靈魂體一樣的存在,在這永恒不存在有形質(zhì)之物的領域里,唯有像靈魂這樣的存在可以短暫停留。
曾經(jīng)父母包含著愛護之意的饋贈,卻恰恰好在此時保護了任季如同風中之燭的弱小xing命。
只是,身周全是黑暗,不知與那些黑暗的邊界距離是多遠,還是有多近?任季徒勞地伸出手,他拼命伸長自己的腿,但是無論怎么努力去碰觸去摸,他都沒有發(fā)現(xiàn)周圍有任何其他東西。而且,周圍寂靜無比,連絲毫的聲響都沒有。任季狂喊了一陣,聽不到任何回聲。他頹然把自己卷成一團,臉深深地埋在了懷里。
徒生害怕。
任季一手牢牢抓著來自道辛的皮紙卷,這是他現(xiàn)在擁有的寥寥幾件物品之一,即使這來自那見了一面便狠辣惡毒地把他流放到如此凄涼境地的敵人,他也不肯就此將之撕爛毀壞了。另一只手,任季將僅存的五支雪白骨刺圈在懷里,他依靠著它們。
只有看到這些東西,任季才能得到一點點安心的感覺。他一點一點地回憶這么多年來走過的森林路,他吃過的那些食物,時時凝望的那一片湛藍的天空。他已經(jīng)本能地不去注意周圍那一片黑暗了,要是只看著那些黑暗,他必定很快就要失去鎮(zhèn)定。
記憶再長也會有盡頭,任季很快便倦了,他慢慢地沉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卻不知過了多久,無邊的黑暗里忽然蕩來一道艷紅流光,它形態(tài)不定地流動著,碰撞到了任季身體周圍的承魂玉,兩者相撞發(fā)出了連串悅耳如珠玉相撞的聲響。隨著這些聲響,黑暗裂開了多處開口,每一處都為黑暗的次級空洞里帶來了些許光芒。
任季剛剛醒來,他瞪大了眼眸望著最大的那個光芒最烈的開口,心里涌上了強烈的到那處去的愿望。承魂玉的分體齊齊閃爍了一次,帶著任季投向了那光芒中。
陳黛,女,二十一歲,蒙斯特和平發(fā)展聯(lián)盟治下安妮海因斯星原住民。身高一百七十厘米,毛發(fā)瞳孔亞麻棕sè,有不確切比例古華夏人血統(tǒng)。骨骼肌肉發(fā)育勢弱,智力評分五百六十,十九歲入讀海因斯星和平大學研修人類人格與認知發(fā)展史。家境貧,與祖母居于首府雷頓市經(jīng)濟援助區(qū)。
慢慢走著,陳黛左手拎著今天的晚餐袋,右手在隨身光腦具現(xiàn)出的光屏上cāo作著。她在搜索市面上各種寵物的資料,理論上來說養(yǎng)一只小動物來陪伴自己能夠減少抑郁癥和不少其他疾病的發(fā)病幾率。這樣小投入大回報的活動應該很值得做吧,陳黛默默地想。
光屏上跳出了一只非??蓯鄣狞Ssè虎斑貓,它“喵嗚喵嗚”地叫了幾聲,一雙水汪汪的圓眼可憐兮兮地望著,陳黛不由得笑了出來,明知道這只是那些寵物店錄下來的賣萌視頻,她還是妥妥地被萌到了。“要不就要這樣的一只貓好了……”她指頭點了點屏幕上的貓頭,那貓縮了一下,然后又上來蹭了一蹭?!斑@廣告做得也太好了點吧……”嘟囔了一句,她注意了一下這個廣告的店名,關掉了光屏繼續(xù)往前走。
陳黛在步行往nǎinǎi的墓園走,免費的公眾軌車路線只到五公里外,為了省錢,剩下的路程她選擇了走路。公眾墓園在雷頓市郊,這個城市自然環(huán)境保護得非常好,越近郊區(qū)越是大片大片的綠植,連樹下的青草都能齊刷刷長到一米多高。
只是仰頭看了一眼天sè,陳黛就覺得手里輕了。她眨眨眼睛,慢慢把左手抬起來看了一看,晚餐沒了。
什么情況???陳黛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整條路都很干凈,周圍很平靜什么異樣都沒有。她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足夠鎮(zhèn)靜地大聲說道:“不管你是誰搶走了我的晚飯,都快給我交出來!”
可是通往墓園的路寂靜異常,平常根本不會有人通過。陳黛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她連喊三次,沒有得到任何回音。打了個哆嗦,陳黛倒退了好幾步,然后用生平最快的步速逃跑了。
渾身臟得污漆抹黑的任季蹲在樹上枝葉最濃密的地方,他jing惕地看到下方那‘同類’跑了,這才粗魯?shù)爻堕_紙袋將里面營養(yǎng)搭配非常合理的食物都飛快地吞下了肚子。
餓著肚子回到家中的陳黛一邊流著淚啃干面包一邊把自己數(shù)落了一遍。都多大了啊能別這么膽小嗎,不知道是一只什么偷吃的小動物把晚飯搶了,居然不敢去找回來?!營養(yǎng)餐多貴?。∵B原定要去看nǎinǎi的行程都放棄了!要是讓街坊叔叔和阿姨知道了,就這一件事兒就可以笑到明年!
“防狼棍子x1、防狼噴霧x1,充滿香氣的加料的食物x1,光腦攝影儀x1……清點完畢?!?br/>
陳黛信心十足地走進了墓園前的路,今天她背了彪悍的小包包,里面裝備了很多必要的工具。這回不僅要去看nǎinǎi,還要把偷吃的動物抓住,抓不住的話也要錄下視頻文件,發(fā)現(xiàn)新品種的珍稀動物的話可以得到聯(lián)盟不少獎勵呢。
一手提著加了庫波草粉的最大分量烤肉餅,一手握著防狼棍,陳黛一邊仔細注意著道路兩側(cè)一邊往墓園方向走。庫波草是安妮海因斯星原產(chǎn)植物,對大部分生物有微毒xing,氣味芳香,過量能致昏迷。陳黛考慮到可能是珍稀動物的原因,就只往肉餅里面放了此物,大概能讓那只動物虛弱點,方便捕捉。
非常輕的“嗖”的聲音響過,然后陳黛很無奈地發(fā)現(xiàn),手里的食物又沒了,而她還是什么都沒有看到,光腦攝影儀忘記打開了?!芭多蟼€去喲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她揮著可笑的防狼棍在道路中間舞了一陣,到底不敢再往墓園去,憂郁地直接回家了。
這回jing戒的時間略有些長,不過對任季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他從枝葉間確認軟弱的同類已經(jīng)離開,立刻撕開食物袋子把烤肉餅吃得干干凈凈,肉食上面撒的粉末很香很助胃口。
這片區(qū)域的食物數(shù)量和種類都太少。三天內(nèi)任季已經(jīng)完全掌握了附近區(qū)域的情況,這是身為獵食者的本能。也許應當離開這里到其他區(qū)域去看看了,不過他還要多呆幾天,從那個軟弱的同類手上搶來的食物非常好吃,比他以前吃過的都好吃,并且每一次得來的食物都不同種類。而且得到的代價是如此的小,很值得再花費幾天時間。
任季現(xiàn)在當真是兩手空空了,他的五支骨刺在從次級空洞脫離的時候,被承魂玉一并帶著回到了他的jing神海中,化成了五支小小的刺針。同樣遭遇的還有從道辛處得來的那卷皮紙。任季唯一得到的好處,就是知曉了自己腦袋里面jing神海的存在,但是這毫無用處,里面的那幾樣東西沒有一樣會聽他的指使。
食物來了。
又過了一天,任季剛剛從草叢里捕捉了數(shù)量稀少的昆蟲吃掉,就注意到同一個軟弱的同類從遠處走來。他仔細地把自己收藏在草叢深處,注視著同類的動向。他敏銳的鼻子已經(jīng)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又是趁著那個同類不在意,任季輕巧地原地加速,竄出,靈巧的左手摘下她手里的食物包裹,立刻竄進對面的草叢里。他的身軀柔軟如綿地貼著長草翻滾兩圈,聲響和草叢的擾動都減到了最低。
陳黛在書桌前打開光腦錄下的視頻,這回她從進入那條路開始就進行全息錄影了?!芭多蟼€去喲那是什么??”立刻她罵了一句,將視頻停頓,雙手點著光屏將圖像放到最大,然后瞪大了眼睛。光腦是不會騙人的,那是一個黑影,哦是一個臟兮兮的黑人,以雙腿屈曲、上半身前屈的姿勢竄過她背后,期間一手非常利索地摘走了她手里的食物袋。
陳黛把全息圖像轉(zhuǎn)了幾十度,看到了那雙眼睛。
清亮如水,寧定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