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楊河久久不能平靜,以至于小唐跟他說話的時(shí)候,他都感覺有一點(diǎn)懵。

    “什么？”他問。

    小唐看著他一張潮紅的臉,扭頭看了看旁邊的班覺貢布。人群已經(jīng)四散開去，小唐便把傅楊河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說：“我問你還看么，要回去了么？”

    “坐一會吧，”傅楊河說，“坐一會?！?br/>
    他說著便盤腿坐了下來,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黃靜晨他們也坐了下來。孫雷說：“他們跳的可真好。”

    “這熱巴舞沒有點(diǎn)童子功還真跳不下來，難度挺高的?！秉S靜晨說,“尤其那個男領(lǐng)舞,跳的真好,我看著有點(diǎn)面熟,好像在哪里見過?！?br/>
    “你們都沒看出來？”小唐笑著用胳膊肘碰了碰傅楊河，傅楊河問：“什么？”

    “你怎么又在出神……剛才領(lǐng)舞那個男的,你看出來是誰了么？”

    “誰？”

    小唐得意地說：“就是賽馬得了第二那個小伙子！”

    “哦哦哦，對，就是他,我說怎么看著有點(diǎn)面熟。他換了身打扮，我就沒認(rèn)出來?！秉S靜晨說著回頭又去看那藏族小伙子,“他可真厲害,賽馬那么厲害,跳舞也那么厲害?！?br/>
    “你就認(rèn)男人認(rèn)的準(zhǔn)?！备禇詈涌戳诵√埔谎鄣馈?br/>
    小唐嘻嘻笑了兩聲,說：“你們想認(rèn)識認(rèn)識他么,我去把他叫來。”

    他說著就爬起來去勾搭那小伙子去了。傅楊河的眼睛卻朝前方看去，班覺貢布正站在昏暗處抽煙，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模糊在黑夜里，只有香煙的火光忽明忽暗。

    月色這么好，因?yàn)橛辛梭艋?，反倒顯得暗淡了。

    他看到班覺貢布吸完了煙朝這邊走來，便趕緊收回了目光。小唐已經(jīng)拉了那藏族小伙子過來，笑著說：“我給你們介紹啊……”

    “蒙克?！卑嘤X貢布卻先叫了一聲。

    “你們認(rèn)識啊？”小唐問。

    “中午還一起吃飯?！卑嘤X貢布說，“你跳的很好?！?br/>
    蒙克笑了笑，因?yàn)槊纨嬿詈?，牙齒愈發(fā)顯得白了：“我本職就是干這個的?！?br/>
    原來蒙克本身就是昌都一個熱巴舞蹈團(tuán)的，今日隨團(tuán)來賽馬山參加轉(zhuǎn)山會。交談了一會才知道，他們這個舞蹈團(tuán)如今很不景氣，傅楊河聽蒙克言語里有要跳槽的意思，心里實(shí)在為他感到惋惜，于是回去的路上便對班覺貢布說：“上次跟你們演出團(tuán)隊(duì)的人見了一面，覺得那些人的資質(zhì)都還不如這個蒙克，他是康烏鄉(xiāng)人，如果能在老家謀一份薪水不錯的差事，他應(yīng)該不會拒絕?！?br/>
    班覺貢布略有些心不在焉，問：“你是讓我把他挖過來？”

    “他的舞蹈感染力很強(qiáng)，這是天資，很難得的，讓我教教他，以后可以成為你們演出團(tuán)隊(duì)的臺柱子。而且實(shí)景演出每日幾場都是固定的，比他如今旱澇不保收的好，想必他也不會拒絕。這么好的人才，不要浪費(fèi)了?！?br/>
    班覺貢布點(diǎn)頭說：“他的父母我都認(rèn)識，那我明日找他談?wù)?。?br/>
    他話音剛落，手機(jī)就響起來了。班覺貢布一接電話臉色就變了，電話那頭越說，班覺貢布的臉色越難看。不等掛了電話，班覺貢布就朝后跑。傅楊河以為出了大事，趕緊也跟了上去。小唐他們幾個小輩隨后，個個面面相覷。

    他們跟進(jìn)了帳篷區(qū)，帳篷一個連著一個，傅楊河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了央金和孟韜兩個，央金也立即跑了過來，跟班覺貢布說了幾句話，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么，班覺貢布就朝后面走，央金卻一把拉住他，姐弟倆竟然爭執(zhí)了起來，央金哪能拉的住班覺貢布，隨即就脫了手。傅楊河趕緊跑了過去，央金看見他好像看見了救星似的，一把拉住他道：“傅老師，你快去拉住他，別讓他亂來！”

    傅楊河看了一眼旁邊無動于衷的孟韜，趕緊追了上去，后面就比較黑了，隔老遠(yuǎn)才有一片篝火，帳篷也少了起來。傅楊河喘著氣跑過去，就看到遠(yuǎn)處山坡上有兩個人摟作一團(tuán)。借著薄薄的月光，他看到那兩個人都從草地上爬了起來，是一男一女。那男人似乎頗有些慌亂的樣子，叫了一聲什么，但班覺貢布上去一拳頭就將他打倒在地上了。

    旁邊的女人一聲驚呼，傅楊河也嚇了一跳，班覺貢布卻還沒有罷手，對著那人就又是一腳。那人吃痛，嘴里罵罵咧咧，說的卻是藏語，他也聽不懂，只趕緊跑過去拉住了班覺貢布。

    央金也跑過來了，慌張地說了幾句話，班覺貢布回了幾句，說的卻也是藏語，語氣卻極為憤怒。傅楊河聽不懂，一時(shí)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搞不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拉著班覺貢布一只胳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松開。

    不過他倒是看清倒在地上那個人了，是央金的未婚夫，次仁。

    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驚慌的女人，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么，也琢磨出了個大概。很有可能是央金這個未婚夫不老實(shí)，帶著姑娘來花前月下，結(jié)果被央金給捉奸了。

    原來這是捉奸現(xiàn)場啊！

    他臉色一沉，立即就松開了班覺貢布的胳膊，站到了一邊。

    班覺貢布沒了挾制，對著次仁便又是一腳。央金要上去攔著，卻被孟韜給拉住了，道：“央金姐，這種負(fù)心漢，打死都不為過！”

    說的是漢語，顯然是故意要給傅楊河聽的。傅楊河見小唐他們也追過來了，便跑過去攔住了他們。到底是家丑，班覺他們未必想這么多人圍著。

    “怎么了，怎么打起來了？”小唐好奇地伸著脖子問。

    “人家自己家里的事，我們別跟著摻和了，走走走，都回去睡覺?！?br/>
    傅楊河覺得這種事到底是有些丟人的，他們這些外人，還是不要跟著摻和，況且這種事，大概班覺貢布也不想外人知道。

    他帶著小唐他們走了幾步，便道：“小唐，你帶著他們幾個先回酒店?！?br/>
    “那行吧，你一個人多注意安全。”小唐不是傻子，立即帶著黃靜晨他們幾個走了。傅楊河回頭見肖央沒動，便說：“你怎么不走呢？”

    “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安全么？”

    “我一個男人，有什么不安全的，我去班總那邊看看，你先回去吧?！?br/>
    肖央這才走了。傅楊河笑了笑，又往回走，那邊孟韜卻已經(jīng)拉了班覺貢布回來，一邊走一邊說：“算了，把他揍了一臉血，也算給他教訓(xùn)了?！?br/>
    班覺貢布看到傅楊河，嘴唇動了動，轉(zhuǎn)頭對央金說：“明天我去他們家把婚事退了，你先回去休息?！?br/>
    孟韜便挽住了央金的胳膊，說：“你放心，今晚我陪著央金姐姐?！?br/>
    央金似乎很是窘迫，看了傅楊河一眼，便被孟韜拉著離開了。路過他身邊的時(shí)候，孟韜朝他使了個眼色，傅楊河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央金和孟韜都已經(jīng)走遠(yuǎn)，剩下傅楊河沉默著站在班覺貢布身邊，不遠(yuǎn)處的篝火照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

    “好樣的，”他說，“那個次仁，是該揍?！?br/>
    班覺貢布冷哼了一聲，說：“……還有幾個月就要跟我阿姐成婚了……真他媽不是東西?！?br/>
    傅楊河平生最恨這種背叛之徒，便說：“早知道你是揍這種渣男，我就不攔著你了?！?br/>
    班覺貢布看了看他，沒有再說什么。傅楊河便說：“走吧，我看你手流血了?！?br/>
    班覺貢布抬手看了看，他手背的確流血了，剛才揍次仁的時(shí)候，有一拳頭打在了石頭上，破了一塊皮。大概太氣憤了，自己竟然沒覺得疼。

    傅楊河卻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起來仔細(xì)看了看。傅楊河的手很熱，手指頭白皙而修長，托著他的手掌心。班覺貢布說：“沒事，小傷。”

    傅楊河便松開了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也不知道是誰先邁開步子的，便一起往酒店的方向走。

    班覺貢布顯然依舊沒有釋懷，臉色一直都很難看。酒店斜對面有個小藥店，傅楊河跑進(jìn)去買了一份碘酒，一份創(chuàng)可貼。

    回到酒店房間，傅楊河便說：“坐下?！?br/>
    班覺貢布便坐了下來，見他擰開了碘酒的蓋子，伸手說：“我自己來?！?br/>
    “我來吧，你左手也不方便?！?br/>
    傅楊河說著便在班覺貢布跟前蹲了下來，一手拿著蘸了碘酒的棉簽，一手托住了班覺貢布的手腕。為了方便他涂抹，班覺貢布便將手掌完全伸展開。

    他的手非常好看，手指修長勻稱，指甲修剪的極為整齊，月牙飽滿，和他的人一樣，手指看起來也是修長有力的，在食指靠下部分，有一塊小小的疤痕，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來的。

    傅楊河說：“可能有點(diǎn)疼?！?br/>
    他盡可能輕地清理了一下傷口，班覺貢布的手紋絲不動，也不見有任何的顫動，傅楊河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就看見班覺貢布深邃的一雙眼，映著燈光，注視著他。

    藏族漢子都喜歡直勾勾地盯著人看，坦蕩而熱情，對于都市里出來的人來說有時(shí)候總是太過直白。傅楊河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低下頭來，撕了一個創(chuàng)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了班覺貢布的手上。

    “謝謝?！卑嘤X貢布的聲音略有些嘶啞，說完輕咳了一聲。

    傅楊河站起來準(zhǔn)備收東西，問：“還有別的地方受傷么？”

    班覺貢布看了他一眼，說：“有。”

    傅楊河愣了一下，就見班覺貢布將袖子卷了起來，一直卷到腋窩下面，傅楊河蹲下來一看，才發(fā)現(xiàn)他胳膊肘和上臂也各有一處擦傷，只是傷沒有手背上的重，只是擦破了皮，沁出了一點(diǎn)血漬。

    “這種傷最疼了。”傅楊河靠近了說。

    他的呼吸噴到班覺貢布的胳膊上，很輕微，但是異常酥/癢。這種酥/癢和傷口輕微的疼痛雜糅在一起，有一種叫人難耐的感覺順著胳膊往上爬。班覺貢布的喉頭動了動，沉默著沒有說話。

    傅楊河這一次動作更輕微，他以前也磕破過，知道這種擦破皮又有點(diǎn)沁水的傷口其實(shí)是最疼的：“我以前學(xué)跳舞的時(shí)候也摔傷過，就左腿膝蓋一大塊，擦破了皮，但是沒流血，也就沒怎么管，結(jié)果半夜疼的睡不著覺，第二天起來，發(fā)現(xiàn)結(jié)了痂，黑黑的一大塊，半個月才好。”

    “你以前學(xué)跳舞的時(shí)候，經(jīng)常受傷么？”

    傅楊河就笑了，眼睛卻異常專注地看著傷口：“學(xué)跳舞的哪有沒受過傷的，腰，腿，關(guān)節(jié)，都是最容易受傷的地方，不過也看人，我就是初學(xué)的時(shí)候心里憋著一股氣，愛用蠻力，所以受傷就是家常便飯，受了傷就不能再練，其實(shí)得不償失?！?br/>
    他說著就又笑了，放下棉簽，轉(zhuǎn)身去拿了創(chuàng)可貼過來：“后來自己慢慢就悟出來了，更注意保護(hù)自己，也就很少再受傷了……好了，胳膊肘也貼了，你要少彎胳膊?！?br/>
    班覺貢布將袖子放下來，忽然莫名其妙地說：“你這身衣服很好看。”

    “嗯？”傅楊河愣了一下，說，“隨便找的一件，不是很合身，穿的也不倫不類?！?br/>
    “你要喜歡，我讓人給你量身定做幾件，你穿藏裝很好看。”

    大概是被班覺貢布夸獎了，他心里有點(diǎn)美，竟也沒拒絕，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外頭突然傳來了敲門聲，他過去開了門，見張躍在門口站著。

    傅楊河心里五味雜陳，說：“我還以為你要睡在廟里呢?！?br/>
    “廟里面求了個東西，”張躍說著遞了個東西給他，“給你的?！?br/>
    傅楊河還沒伸出手來，不知道班覺貢布什么時(shí)候來到他身后，替他接到了手里。

    “嘎烏?！卑嘤X貢布說。

    是個銀盒子，上頭刻著寓意吉祥的花紋，雕刻繁瑣，做工極為精美。張躍的眼睛掃了他們兩個一眼說：“保平安的，沒別的意思。”

    班覺貢布看了看，交到了傅楊河手里。傅楊河看了看，握在手里說：“謝謝?！?br/>
    張躍神色似乎很疲憊，擺了擺手便走了。傅楊河關(guān)上門，回頭卻看見班覺貢布直勾勾地看著他。

    傅楊河挑了挑眉毛，問：“怎么？”

    “他的東西，你也敢收，你不是要斷了他的念想？”

    傅楊河就笑了，說：“他在寺廟里呆了一天，送我個東西，自己先說了沒別的意思，我如果不收，也太不近人情，我們倆雖然不是情侶，卻是親如兄弟啊，我有分寸……咦，你這話聽著怎么像是在吃醋？”

    他說罷自己就先笑了。班覺貢布說：“傅老師真會開玩笑，我是你什么人，有什么資格吃醋?！?br/>
    傅楊河聽他語氣似乎有些不高興，便抬頭去看班覺貢布，班覺貢布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了洗手間，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話，把這個嘎烏也放進(jìn)了包里面，順便把桌子上的碘酒和棉簽收拾了。剛收拾好，就聽見洗手間里傳出了嘩嘩啦啦的水聲。

    他往沙發(fā)上一坐，忽然覺得有些百無聊賴，拿出手機(jī)刷了刷微博。

    今天接受電視臺采訪的時(shí)候，小唐順便給他拍了幾張照片發(fā)在了微博上。大半天沒登微博，一打開就有上千條的評論了，點(diǎn)開一看，無一例外，全是“好帥”、“好好看”、“美男”之類的夸獎。傅楊河正看得心花怒放，手機(jī)忽然響了。

    是他媽楊慧娜打過來的電話。

    “你到西藏這么久，怎么連個電話也沒打一個，我不給你打，你是不是就不知道主動給我打一個?！?br/>
    “到的時(shí)候不是給你發(fā)過短信么，我在這邊一切都挺好的。”

    “你就還是這個老樣子，”楊慧娜語氣有些不悅，“你爸打電話到我這邊來了，說給你打電話一直關(guān)機(jī)是怎么回事？”

    傅楊河抿了抿嘴唇，說：“我把他拉黑了。”

    電話那頭就沉默了一會才說：“偶爾也跟他通個電話，不管怎么說，他都是你父親，心里還是愛你的。”

    “哦?！?br/>
    “你又哦，”楊慧娜說，“傻兒子呀，你想想，你不理他，難道以后他老了不能動了你就能逃避贍養(yǎng)他的義務(wù)？只會把你爸爸的財(cái)產(chǎn)便宜了那個狐貍精！”

    “我不貪他那點(diǎn)錢，也不打算要，他愛給誰給誰。”

    楊慧娜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聲調(diào)卻依然柔和，說：“你就傻吧。他就你一個兒子，財(cái)產(chǎn)不給你給誰？難道全給那個鄭玲紅？你不為自己，就為了我著想，也不能便宜了那個女人。你爸爸跟我結(jié)婚的時(shí)候有什么？要不是我們楊家?guī)鸵r著他，他要不是我楊慧娜的丈夫，他能有今時(shí)今日的名利和地位？我當(dāng)年捉奸在床的傷痛，難道你都忘了？”

    楊慧娜身為戲曲大家，氣質(zhì)是一等一的好，也養(yǎng)就了她五十多歲依舊清麗柔和的腔調(diào)，即便生氣，那聲調(diào)也是溫柔的，卻透著倔強(qiáng)和執(zhí)拗：“他如今年紀(jì)也大了，身體不好，開始想兒子了。就不說傅家的財(cái)產(chǎn)，就光論你們父子親情，你也不該對他太狠心。他對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他雖然不是個好丈夫，卻是個好父親?！?br/>
    “那我給他回個電話。”

    傅楊河掛了電話之后，沉默良久，翻出他父親傅年的電話，從黑名單里刪除之后，都撥出去了，又掛斷了，把手機(jī)往床上一扔，才發(fā)現(xiàn)浴室里的水聲已經(jīng)停了。他往洗手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見班覺貢布拉開門出來，腰間系著浴巾，又露著他一身結(jié)實(shí)雄渾的腱子肉。

    傅楊河卻沒心思欣賞帥哥的身體，只擔(dān)心剛才他說的話班覺貢布聽到了多少。班覺貢布拿了瓶礦泉水喝了幾口，問說：“你不洗么？”

    傅楊河從包里拿了一套替換的衣服出來，說：“這就洗?！?br/>
    他說完就抱著衣服進(jìn)了洗手間，洗手間里一團(tuán)霧氣，是水濕的，到處都是班覺貢布剛才洗澡留下的氣息。他一邊刷牙一邊伸手擦去了鏡子上的白霧。刷完牙他脫了衣服，要往架子上放衣服的時(shí)候，卻看見班覺貢布的衣服搭在上面，最下面是外袍和褲子，再往上是內(nèi)衫，而最上面搭著的，是一條對他來說十分寬松的大號內(nèi)褲，黑色的。因?yàn)槭羌兒谏砸稽c(diǎn)點(diǎn)的污漬也十分明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架子不大，也就一層可以放衣物，已經(jīng)完全被班覺貢布脫下的衣服占領(lǐng)。他猶豫了幾秒鐘，終于還是把自己脫下來的衣服搭在了班覺貢布的內(nèi)褲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心虛的很，拉開門便進(jìn)浴室里面去了。浴室里水汽更重，架子上擺著一整套的沐浴品。酒店提供的是小袋的香皂，那香皂的香氣卻很濃郁，充斥了整個浴室。熱水從他的頭頂澆灌而下，身體因?yàn)闊崴耐蝗淮碳ざ澏?，他抹了一把臉，伸手拿過一袋香皂，不知道是手滑還是什么原因，接連撕了幾次都沒能撕開一條口子。浴室頂上的光因?yàn)樗F變得朦朧，他盯著那包裝袋看了半天也沒能找到可以撕開的地方，最后只好放棄了，將那袋香皂又放回了架子上，卻在那架子的一角，發(fā)現(xiàn)了用剩下的半塊香皂。

    半塊香皂，還是水濕的，是班覺貢布用剩下的。

    傅楊河在熱水中垂下頭來，熱水澆在他的頭頂上，然后順著他濕漉漉的頭發(fā)往下淌，流過他的脖頸，脊背和胸膛，他伸手拿起了那半塊香皂，從脖子開始涂起，涂過他的胳膊，脖頸，一直到全身各處，那香皂的香味迷惑了他，熱汽熏著他的臉龐，熱水籠罩著他的身體，香味迷惑著他的心神，他感到從未有過的燥熱和悸動，忽然聽到外頭有人喊道：“楊河?！?br/>
    傅楊河愣了一下，立即關(guān)了水，靜下來朝外頭聽了一會，聽到班覺貢布又說：“你電話響了，是你家里人打過來的?！?br/>
    “哦，知道了，不用管?！?br/>
    “打了三次了，好像很急，你要不要接一下，或者我替你跟對方說一聲?！?br/>
    “那你替我接一下吧，”傅楊河說，“就說我洗澡呢，等會回電話?！?br/>
    然后他就隔著門聽到班覺貢布說：“伯父，您好。”

    原來是他爸爸傅年打的。

    “……楊河他洗澡呢，我讓他等會給您回吧……我是他朋友……嗯，好的，伯父再見?！?br/>
    傅楊河趕緊擦干了身體穿好衣服出來，問說：“我爸爸打的么？”

    班覺貢布人已經(jīng)在床上躺著，見他出來便坐了起來，說：“我覺得令尊好像有點(diǎn)誤會我們的關(guān)系了?！?br/>
    “……”

    “他好像遲疑了一下，問說普通朋友還是……”

    傅楊河一下子紅了臉，強(qiáng)裝鎮(zhèn)定，彎腰將手機(jī)拿了起來，點(diǎn)開了看了一下，然后就出門給他父親回了個電話。

    不過也就兩分鐘的時(shí)間，傅楊河就回來了。班覺貢布說了一句：“這么快?！?br/>
    傅楊河“嗯”了一聲，在床沿上坐下，說：“我跟我爸聊不來?！?br/>
    大概是他家里的事，班覺貢布也沒有過問，掀開被子躺到了被窩里，說：“今天也累了，早點(diǎn)睡吧?！?br/>
    是要早點(diǎn)睡，趁著隔壁搞起來之前。

    傅楊河趕緊拿吹風(fēng)機(jī)吹頭發(fā)。班覺貢布躺在床上，看著傅楊河背對著他，吹風(fēng)機(jī)開到最大了，嗡嗡地響，吹的傅楊河的頭發(fā)狂亂飛舞，讓他又想起傅楊河跳舞的時(shí)候甩動的頭發(fā)。傅楊河對著桌子上的臺燈，整個人都籠罩在光暈里，頭發(fā)漸漸地變干，柔順而有光澤，讓人很想摸一摸。傅楊河微微側(cè)過頭，他的側(cè)臉逆著光，顯得更加俊秀潤澤。

    真是個美男子，班覺貢布如此想著便閉上了眼睛。傅楊河在此時(shí)關(guān)上了吹風(fēng)機(jī)，扭頭朝班覺貢布看了一眼。

    這一天如此漫長，激動人心過，也春心萌動過，終于等到這萬籟俱寂的時(shí)刻，心中激情平緩下來，只剩下說不明的情緒彌漫在心頭上。傅楊河躺進(jìn)了被窩里，伸手關(guān)了燈。

    房間一下子變得漆黑，什么都看不見，過了一會等眼睛適應(yīng)了這黑暗，窗口透過來的光線才漸漸清晰。身邊是班覺貢布似乎刻意壓制得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傅楊河睜著眼睛，在黑暗里側(cè)身躺著，一動不動。

    等到躺下來之后，困意很快就浮上來了。他聽到了班覺貢布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顯然已經(jīng)睡著了，心里繃著的那根弦終于也松了下來。

    班覺貢布是被隔壁的聲響給吵醒的，醒來的瞬間便要起身，卻突然被掌心的溫?zé)嵛俗⒁饬Α?br/>
    趴著睡的傅楊河，一只胳膊搭過來，右手正好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五根手指頭，有四根都搭在他的掌心上，只有大拇指貼著他的手腕。

    人的手掌心其實(shí)是很敏感的部位，每一根手指頭的觸感都很清晰，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耳邊是隔壁比昨天還要激烈的聲響，可是傅楊河卻睡的那么沉。

    班覺貢布的掌心出了汗，他微微地蜷縮起手指，就輕輕握住了傅楊河的手?？赡苁巧眢w出了汗，嗓子異常干渴，后半夜他飽受煎熬，再也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