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醫(yī)院的露天停車場里,一輛黑色的慕尚車子打著耀眼的車燈,整片黑蒙蒙的東方已經(jīng)逐漸翻起一絲白色的魚肚,整個停車場異常沉寂。
大約二十分鐘后,駕駛室的車門被人推開。
江遇城冷峻的身影走了出來,他砰然甩上車門,快步走去前面的醫(yī)院大樓。
白色的房門被他輕然推開時,整個病房里只剩下項權昊一人獨自坐在床前。
他沉著眼睛看著病床上依舊閉眸昏睡的容胭,直到江遇城走近,他才緩然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忙碌了一整夜,我讓他們先回去了!先好好睡一覺,有什么事情天亮之后再談!”
男人立在床尾的位置,眉眼低垂地望著容胭蒼白的臉色,沒說任何。
“我也先走了!你照顧好她!”項權昊最后看他一眼,轉(zhuǎn)身抬步離去。
一時間,整間白色的病房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床位處江遇城氣場冷峻的身影,以及躺在病床上淺淺呼吸的容胭。
他長腿邁去床前的位置,抬手輕撫上容胭蒼白如紙的臉頰,她細眉舒展,竟是睡得格外安詳。
江遇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住她白皙的左手。
他沉沉的目光盯著她無名指上的那枚婚戒看了許久,拇指輕輕摩挲著那枚戒指上面雕刻的希臘文:
我愛你。
那是他母親出生的地方,也是當年他出生的地方,希臘那個地方很漂亮,他一直都想帶她過去親眼看一看。
只是,時間還沒來得及……
他低首,輕然一記親吻落在那枚戒指上,注視著病床上的容胭時,他的眼睛里透出的已經(jīng)滿是擋不住的溫柔繾綣,以及疼惜。
此時的病房里一片安靜,沒有人過來打擾。
自從上次因為童佳馨搞出的照片一事,他與容胭不歡而散以后,昨天下午她才突然出現(xiàn)在江家的宅子里。
從她進入老爺子的主臥時,江遇城就知道,胭胭她既然肯過來宅子這邊,肯定是想好了如何對他坦白。
畢竟之前兩人不歡而散時曾經(jīng)有過約定,那場慈善晚宴之后,她要將隱瞞的全部實情悉數(shù)告知他。
只是沒想到,他最終還是知道了她一直對他隱瞞的實情,卻是通過這種方式知曉!
不知過去多長時間,緊閉的房門被人推開,一身白色大褂的崔海斌輕步走進來。olnk
他徑直走去床前的那張椅子前,抬手便將一只透明的密封袋遞到了江遇城眼前,壓低聲音說道:
“這是做手術的時候,從少夫人胸口取出來的!”
椅子上,男人原本支著額頭正在閉目養(yǎng)神,聽到耳畔傳來的言語,他疲倦的眼睛頓時透出一股懾人寒光。
他視線落在那只密封袋里裝著的一把小刀上,然后他抬手接過袋子。
崔海斌低著頭又打量一眼那只密封袋里的小刀,忽然重重地松懈下來,像是將肩上擔著的所有重擔此時全部放下似的:
“你放心,她沒事了,只等著清醒過來就好了!還好這小刀不夠鋒利,又短又小,像是從鑰匙扣上拆下來的那種。這種小刀如果刺在身上其他部位,根本不需要動手術,可偏偏少夫人是被刺在胸口上!
能夠想象,當時于風那人渣肯定就是奔著要少夫人性命去的!不過,不幸中的萬幸,刀身不夠長,沒有碰到心臟和其他重要部位!只要再多那么一兩毫米,少夫人就算是大羅神仙都救不活了!”
崔海斌說這些話的時候,殊不知身旁的男人臉色卻是越來越陰沉。
隨后,崔海斌看著眼前的男人,微微嘆息地補充一句道:
“傷口有點深,估計會留疤,你做好心理準備!”
話音墜地,椅子上的男人陰戾著俊顏,瞬間將那把小刀狠狠攥在掌心里!
容胭的身子他抱了那么長的時間,哪一處不是白皙光滑,現(xiàn)在卻因為一個男人而留下疤痕!
崔海斌也不想過多打擾他休息,畢竟他已經(jīng)在江家宅子那邊守了老爺子許多天,眼下少夫人又是這幅傷痕累累的模樣。 .
他臨走前低聲告知一句:
“你想要的人,霆少和唐盡已經(jīng)送去紅館了!少夫人這邊也已經(jīng)脫離生命危險,天亮的時候如果你要回去宅子那邊,我會仔細看護好少夫人的!”
靠在椅背上的男人微微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只是手心里依舊攥著那把小刀。
崔海斌不再多說其他,輕步迅速離開了病房。
偌大的病房里依舊只有安靜的氣息,寬大的落地窗外東方的天際微微放亮。
清晨的光線照射進病房的地板上,整個房間隨之變得明亮起來,醫(yī)院大樓下面也逐漸人多起來。
容胭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面她好像被一條長蛇纏繞住,一股冰涼的氣息將她全身包圍起來,任憑她如何掙扎都是無法逃脫。
最后那條長蛇吐著鮮紅的信子,發(fā)狠地一口咬在她的胸口處!
她只覺得胸口猛然一疼,瞬間睜開了眼睛!
可容胭一睜眼,就看見林湘紅著一雙眼睛坐在床前。
見到她醒過來,林湘頓時激動地連忙沖旁邊的陸東維喊叫道:
“東子、東子!胭寶她醒了!”
說完,她就開始啪啪地直落眼淚。
陸東維一聽林湘激動的聲音,快步走過來看一眼病床上的容胭。
然后他轉(zhuǎn)身疾步?jīng)_出了病房,對外面守著的幾人急聲直嚷嚷:
“趕緊的!你們少夫人醒了,讓傅醫(yī)生和崔醫(yī)生抓緊時間趕過來!”
“是、是!”
不一會兒,外面的走廊里就響起來一陣匆忙凌亂的腳步聲,聲音由遠及近。
緊接著病房的大門被人推開,幾位身穿白衣大褂的醫(yī)生朝著病床疾步而去。
傅辛虞扎著干凈利落的馬尾,只是表情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她走在一群醫(yī)生專家的最前方。
走去病床前的時候,傅辛虞從白色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只筆式手電筒,俯身之際冰涼的指尖迅速向上翻一下容胭幾乎有些空洞的眉眼。
她將筆式手電筒的光線照射過去,觀察了片刻她才直身道:
“已經(jīng)清醒過來了,不過各項生命體征還是很虛弱,需要絕對的臥床休息!”
“謝謝傅醫(yī)生!謝謝!”林湘挺著六個月的大肚子連忙朝傅辛虞感謝地點點頭。
“應該的!”哪怕是接受這種熱情的道謝,傅辛虞依舊是冰冷著臉色。
說完之際,她便不再多加逗留,轉(zhuǎn)身離開。
四五個醫(yī)生匆匆而來,最后又匆匆跟著傅辛虞一同離去。
崔海斌昨晚正好值夜班,這個時間段他正好下夜班,過去值班室做了簡單的交接工作,最后又匆匆返回了病房。
看見容胭已經(jīng)完全清醒過來,崔海斌終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連忙跑去病房外面的走廊給江遇城撥打了一通電話。
他只回了一句無比簡單的話:
“好,我馬上過去”。
但是,崔海斌聽得出來電話那頭的男人也是明顯地松下一口氣。
等到崔海斌再次返回病房的時候,病床上躺著的容胭已經(jīng)逐漸恢復了清醒的意識。
睜著一雙艷麗的眉目望著床邊坐著的林湘,然后勉強地微微勾動唇角:
“湘湘,你來了。”
“東子一直瞞著我,什么都不肯告訴我,我最后去求了我嫂子,她才告訴我的!如果你真有什么的話,我會恨東子一輩子的!”
聽到容胭因為虛弱而發(fā)出的細小聲音,林湘坐在床邊頓時情緒激動地放聲哭喊起來。
陸東維沉著一張臉快步走去病床邊,將林湘抱在懷里,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慰道:
“是我錯了!我不是看你肚子大了,不能受刺激嗎?你如果知道容胭差點就過去了,指不定又會鬧出什么呢!
我錯了,我真錯了!以后容胭再有什么事情,我肯定第一個告訴你!別哭了,乖!你這樣,容胭見了又該難受了!”
陸東維知道湘湘與容胭關系一直很親密,但是竟沒想到容胭在她心目中竟然會占據(jù)著那么重要的位置!
也許正是當年容胭那奮不顧身的一救,一直讓湘湘在心里感激她一輩子!
現(xiàn)在他終于能夠體會到,半年多以前在林宅里,當時林霆對著他們幾人說的那句話:
“容胭是個好女人!無論她現(xiàn)在做什么,她都是一個值得我林霆尊敬的好女人!如果沒有她,湘湘這輩子只怕早完了!”
突然,陸東維從心底里也油然生出對容胭的一種感激之情。
如果沒有她,就沒有現(xiàn)在的湘湘,沒有湘湘,也就不會有現(xiàn)在的陸東維,更加不會有他與湘湘的孩子……
林湘被陸東維一頓忽悠,當即抹掉眼淚不敢再繼續(xù)哭下去。
她紅著眼睛看著容胭蒼白的臉色,輕聲問:
“胭寶,我聽東子說你跟城少的孩子還在,是不是真的?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不會再讓城少欺負你,也不會讓城少再把孩子給打掉!”
病床上,容胭微微垂下眼簾,眉目有些出神。
當她意識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想到了這一點。